消失的皇后
金言奕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所有聲音都在他耳邊消失了,他瞪大了雙眼,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平臺上已經沒有了林香艾的身影。
“皇后!皇后呢?”金言奕大聲問道。
在平臺入口處的侍衛目睹了全程,回答道:“皇后跳下去了。”
承影這才發現林香艾不見了,扶著腿軟的金言奕走到欄杆邊,抓住欄杆向下看,只見海面上露出一顆人腦袋,轉眼又被海浪淹沒,不見了。
“香艾!香艾!”金言奕衝著海面大喊道,四周傳回來的,只有陣陣風聲。
金言奕渾身癱軟,抓著承影的胳膊,驚慌地命令道:“快!快下去救皇后!”
侍衛們有些猶豫,皇后分明是來尋死的,才會從這裡跳海,自己跳下去,會不會直接斃命?
“你們有誰會水,趕緊往山下去,找個低點的位置跳下水,我在上面給你們指揮方向。”承影對侍衛說道。
“是。”幾個會水的侍衛應了一聲,摘下帽子和佩刀向山下跑去,金言奕和承影他們都緊緊地盯著水面,看到林香艾在水中又冒了一次頭,可等到侍衛們跳進水裡搜尋時,她就再沒有出現了。
到處都看不到林香艾的蹤跡,金言奕渾身冒冷汗,頭暈目眩,顫抖著問道:“皇后呢?皇后怎麼樣了?”
“皇后還在海里,皇上別急,侍衛已經下去了。”承影安慰道。
金言奕急火攻心,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暈了過去。
陸吾趕緊叫人把步攆抬過來,把金言奕安置在轎輦上,一群人簇擁著轎輦下山了,承影又在平臺上看了一陣,才追下山去。
轎伕們抬著金言奕急匆匆回來,剛進了皇莊的大門,金言奕就醒了過來。
一直在觀察著金言奕臉色的陸吾趕忙命令道:“皇上醒了!停轎!”
等轎伕停穩了,承影走了過去,“皇上,流光去找太醫了,太醫馬上就來。”
金言奕看了看周圍的事物,緩過神來,一把抓住了承影的胳膊,“皇后呢?找到了嗎?”
“侍衛們還在找,皇上彆著急,先讓太醫看看吧,龍體要緊。”承影勸道。
金言奕瞬間暴怒,“你的說甚麼屁話!皇后的性命要緊,都給我去找皇后去!”
承影的胳膊被金言奕抓得生疼,回頭看向院子裡跪著的太監、侍衛和僕從,“皇后落水了,你們!所有會水的人都到海里去,去女神山的山邊去找皇后,不會水的就往高處去,幫忙檢視皇后的去向。”
“是。”眾人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出去了。
金言奕從轎輦上下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眼淚噴湧而出,“香艾…香艾會水…她肯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承影過去把金言奕背了起來,快步走到了海灘上,海里有一群人分散在水中,正往女神山下游去。
金言奕從承影身上下來,腿腳無力,坐下了沙灘上,“快,問問他們,看到皇后了沒?”
承影走到了水邊,向海上大聲喊話,侍衛、太監和僕婦們都接連說沒看見。
金言奕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一拳砸在沙子上,“為甚麼?為甚麼!她就這麼恨我嗎?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流光帶著太醫來到沙灘上,看到金言奕彷彿被巨大的痛苦壓得喘不過氣來,趴在沙灘上抽搐了幾下,又暈了過去。
太醫趕忙去給金言奕診脈,讓人把他抬回去,又命人去熬製安神的湯藥。
承影讓流光和陸吾跟過去照顧,他在沙灘上看著,一有訊息馬上回去告訴皇上。
海水裡有人體力不支,回到岸上,承影過去一一詢問,沒有一個人看到過林香艾,他又走到高處,去詢問那裡的守衛,他們說並沒有看到海上有人游過來。
女神山下岩石陡峭,從海上很難攀爬上去,就算真的能攀爬上去,也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如果林香艾想要逃脫,那她只能從女神山另一側的沙灘上岸離開,承影趕忙派了士兵去山的另一側去搜尋。
眼看天就要黑了,女神山周圍已經搜查了好幾遍,海里他也跟著划船去看了,還是一無所獲,承影心慌得厲害,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
他本以為林香艾是在跟金言奕鬧脾氣,就像四年前在這裡一樣,就算遊得遠了些,她也會自己回來,跟金言奕吵一架,然後再和好,沒想到林香艾掉進了海里,就失去了蹤跡。
承影向前走了走,踏進了水裡,水很涼,林香艾要是在這樣的水裡泡了一下午,肯定會被凍得沒法動彈,女神山兩邊的守衛都沒有看到她上岸,她去了哪裡?
難道林香艾真的溺水而亡、沉入了水底了?
是失蹤了比較好,還是找到屍體比較好?他要怎麼跟金言奕交代?
看著天邊升起來的月亮,承影想起金言奕讓他準備的一桌酒菜,林香艾明明答應了要跟金言奕一起去小樓上賞月的,怎麼就突然沉海了?金言奕沒有追究她冒充公主的事,還讓她繼續當著皇后,後宮裡也沒有其他女人,為了穩固她的位置,金言奕甚至不惜反抗太后、欺騙群臣,讓一個皇帝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她到底還有甚麼不滿?為甚麼要這樣結束自己的性命?
承影想不明白,他能看到林香艾的鬱鬱寡歡,但他不明白,得到了皇上的真心對待,成為歷國獨一無二的皇后,她為甚麼還是不開心,這難道不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歸宿嗎?
李萌來到了承影身邊,“還要繼續找嗎?”
承影看了看銀灰色的海面,嘆了口氣,“讓大家都回來吧,回去都用熱水擦擦身子,彆著涼了。”
“是。”李萌應了一聲,去通知大家回去休息。
承影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皇莊,最先迎上來的是小鹿,她滿臉是淚,拉著承影的手問道:“林姐姐呢?她怎麼還沒有回來?”
承影不知道該怎麼跟小鹿解釋,他的喉嚨發緊,好像一張嘴,就會落下淚來,林香艾是那麼好的一個人,老天真的把她帶走了嗎?小鹿還在等著她回來,她怎麼捨得就這麼離開?
蘇不蘇一臉疲憊地從外面走進來,小鹿跑了過去,“蘇不蘇姐姐,林姐姐是找不到了嗎?她去了哪兒?她不是跟皇上一起走的嗎?怎麼皇上回來了,她還不回來?”
蘇不蘇強忍著眼淚,牽住了小鹿的手,“她會回來的,我們去屋裡等吧。”
“我不回去!”小鹿甩開了蘇不蘇的手,哭著說道:“我就在這裡等著,我要等姐姐回來,她會回來的,我們約好了,要一起看月亮,姐姐從來不會食言。”
“小鹿,聽話。”蘇不蘇蹲下身安慰道:“林姐姐肯定會回來的,她那麼疼你,不會就這麼離開,我們先回去吧,不要教你林姐姐擔心。”
小鹿抬手擦去了下巴上的淚水,“你也不知道林姐姐去了哪裡?”
“她是故意不讓我們知道的,也許她只是想到別的地方靜一靜,也許是去找喜妹她們了,反正過些日子,她肯定還會回來的。”蘇不蘇說道。
“她還回來就好。”小鹿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牽住了蘇不蘇的手,“我們一起回去等吧。”
看著小鹿和蘇不蘇的背影,承影嘆了口氣,抬腳朝金言奕的住處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他就聽到了屋裡砸東西的聲音,流光迎了上來,低聲問道:“怎麼樣?找到了嗎?”
見承影搖了搖頭,流光覺得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愁眉苦臉地說道:“這下算是完蛋了。”
“都是廢物!怎麼還沒有訊息!承影呢?”聽到金言奕在屋裡叫他,承影趕忙快步穿過院子,進了屋。
屋裡一片狼藉,承影在床邊挑了塊乾淨地地方跪下,“奴才在。”
“把皇后帶來見我!”金言奕在床上命令道。
“奴才無能,還沒找到皇后。”承影低著頭說道。
“你們是無能!”金言奕紅著眼睛怒吼道:“那麼多人去找,竟然都找不到,皇后明明就在海里,你們都是瞎子嗎?為甚麼找不到?難道她還能憑空消失嗎?”
“恕奴才直言,女神山附近的守衛都沒有看到有人上岸,皇后從那麼高的地方跌落海里,只怕是凶多吉少…可能是…沉入了海里,才…才找不到…”承影戰戰兢兢地說道。
“不許說這種話!我不想聽!”金言奕拿過床上的枕頭朝承影扔了過去,“誰讓你回來的?侍衛也都回來了?你們沒再繼續找了?要是皇后在甚麼地方躲著,現在悄悄逃走了怎麼辦?”
承影被枕頭砸到了腦袋,但好在金言奕的手勁不大,他並不覺得疼,“女神山兩邊的沙灘上奴才都安排了士兵巡邏看守,要是有人走動,肯定會被發現的。”
“皇后肯定會出來的,說不定吳思宇她們就在附近等著接應,要是她們敢出現,全都給我殺了,不用留情。”金言奕激動地說道。
“萬萬不可,皇上請冷靜想想,皇后娘娘都能做出跳海這種舉動,要是真的殺了吳大人,恐怕會因此更加怨恨皇上。”承影低著頭勸道。
金言奕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吳思宇不能殺,那就把今天跟過去的侍衛全都殺了!他們眼見皇后跳海,竟然不敢跳海去救,如此膽小,能成甚麼事?都給我拉出去砍了!”
“皇上息怒。”承影叩頭勸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肯定不願意因為自己牽連到別人的性命,請皇上暫緩處置吧。”
金言奕瞪著承影,胸中的怒氣無處傾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還是皇上嗎?你一個奴才,如今也做起我的主來了?”
“奴才不敢,奴才知道皇上是盼著皇后娘娘回來的,若是娘娘回來看到有人因她而死,只怕局面就更加難以收拾了,還是等娘娘回來再說吧。”承影低著頭說道。
“那你就繼續去找!不找到人不許回來!”金言奕命令道。
承影應了一聲走了出去,金言奕倒在了床上,大口喘著氣,陸吾忙上前詢問要不要傳太醫,金言奕讓他們全都滾出去。
趴在床上,金言奕一遍一遍回想著林香艾跳下去的情形,心痛得流淚不止,他恨自己沒能攔住她,也恨自己沒能把她救上來。
她要來這裡,就是為了尋死嗎?安排了小鹿、多福和喜妹的去處,見過了吳思宇、竹青和單妒,上山的時候支開了蘇不蘇和小鹿,她就可以了無牽掛地上路了?
她把他擺在甚麼位置?為甚麼漠視他的想法和感情?為甚麼要在他眼前決絕地跳下去?為甚麼要去尋死?
他是皇上!他不許林香艾死,絕不許!
金言奕睜著眼睛到半夜,眼淚都流乾了,他開始感到後悔,後悔把林香艾關在後宮裡,後悔漠視了她的想法,後悔強迫她收下別人的孩子,他在心裡向林香艾承諾,以後再也不違揹她的意願,只要林香艾能回來,他願意甚麼都聽她的。
天亮後,流光來報,這一晚上都沒有人發現皇后的身影,只有皇后的一隻鞋被衝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