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喪的皇帝
金言奕看著那隻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林香艾不見了,只留下一隻鞋,那鞋是她遊走的時候不小心掉落的,還是從她的屍體上…
金言奕不敢再想下去,他坐在床上,捂住了胸口,“承影呢?”
“他還在女神山附近找皇后娘娘。”流光答道。
“把他給我叫過來。”金言奕說道:“還有蘇不蘇和小鹿,都叫過來。”
蘇不蘇和小鹿先來到了金言奕的房間,兩個人的眼睛都腫腫的。
“皇后昨天有沒有跟你們說她要到哪裡去,甚麼時候回來?”金言奕問道。
“沒有。”蘇不蘇低著頭說道。
“昨天我說要和姐姐一起上山去,姐姐說她去上一炷香就回來,讓我在這裡等著,還說晚上要陪我們一起賞月,我跟蘇不蘇姐姐都在等著她。”小鹿說道。
“吳思宇她們走後,皇后有沒有跟你們說過甚麼?”金言奕又問道。
蘇不蘇抬起頭來,“皇上指的是甚麼?”
“有沒有跟你們說告別的話,有沒有說要到吳思宇那裡去。”金言奕說道。
蘇不蘇搖了搖頭,“沒有,皇后最近精神好了很多,我還以為她已經想通了,誰知道……”
“皇上也不知道姐姐去了哪裡嗎?”小鹿問道。
“她沒有別的去處,肯定是去了吳思宇那裡,我馬上就派人去叫吳思宇把人交出來。”金言奕說道。
小鹿不明白金言奕為甚麼這麼說,“姐姐不是和皇上一起出門的嗎?怎麼會在吳娘子那裡?吳娘子為甚麼要偷偷把姐姐帶走?”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在吳思宇那裡,但吳思宇那裡有喜妹她們,她肯定想去跟她們團聚,不會去別的地方。”金言奕說道。
承影從外面走了進來,在床邊跪下,“奴才有罪,還沒有找到皇后娘娘。”
“昨天晚上可有甚麼可疑人員在附近出沒?”金言奕問道。
“昨晚侍衛和士兵徹夜巡視,並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人。”承影低著頭答道。
“備馬車,我要去寧海府見吳思宇。”金言奕說著就要下床,見他身形顫顫巍巍,陸吾和流光忙去扶他。
承影覺得林香艾肯定沒有到寧海府去,金言奕要往那裡去,屬實是沒有必要,“皇上何必親自去,叫吳大人來一趟就是了。”
金言奕坐在床邊,虛弱地喘著氣,“她們這些人膽大包天,叫她過來她也不會承認的,我要去把她關起來,好好查查她的屬下都做了些甚麼。”
蘇不蘇說道:“現在並沒有證據證明是吳大人帶走了皇后娘娘,要是因為皇上的疑心,就貿然把她關起來,只怕也不妥,皇上身體抱恙,不宜勞累奔波,不如讓微臣先去一趟寧海府,在吳大人身邊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尋到甚麼線索,承影他們就繼續在附近搜尋,看看附近的村落城鎮上有沒有出現陌生人。”
金言奕看著蘇不蘇,心中對她有所懷疑,她會不會知道林香艾的下落?會不會去了寧海府就從此失去蹤跡?要是如此,就更加說明了林香艾是被吳思宇藏了起來。
“叫軍機章京來,擬一份聖旨給蘇不蘇,讓她帶五十個騎兵去寧海府探查,若是發現皇后蹤跡,即刻把皇后帶回來,把吳思宇關進大牢,等我親自處置。”金言奕命令道。
“是。”承影應了一聲,起身走了出去。
金言奕看向陸吾,“安瀾縣知縣在嗎?”
“在,他一直在附近住著,等待皇上召見。”陸吾答道。
“把畫師臨摹的那幅皇后的畫像給他,不要透露畫中人的身份,讓他的人沿著海岸去尋,不論大小村落,全都搜查一遍,尤其注意這兩天出現的陌生人,找到了人,我重重有賞。”金言奕說道。
“是。”陸吾領命出去了。
金言奕看了一眼還在房間裡站著的小鹿,對流光說道:“流光,你帶小鹿回去吧。”
“是。”流光走到了小鹿身邊,輕聲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鹿跟著流光轉身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皇上,你要好好休息,你病了,姐姐會擔心的。”
金言奕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嗯,知道了。”
她會擔心嗎?她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肯定會擔心的,但是那份擔心,可能只是出於她的善良,而不是對於丈夫的關心,她生氣了,失望了,所以決心捨棄他,不要他了。
金言奕伏在床上哭了起來,是他搞砸了這一切,林香艾是為了他才願意留在宮中,可他一次次讓她失望,親手把她越推越遠,讓她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他身邊。
流光回來後,叫人進去清理了房間,見金言奕躺在床上默默流淚,流光心裡很不好受。
林香艾迴不來了,流光很確定,昨天他在欄杆上看著水面,看了好一陣,都沒有看到林香艾再浮到水面上換氣,她肯定是沉入了水底,才會到處找不到人,只有一隻鞋被衝上岸。
想起林香艾跟他說話的溫柔的笑臉,流光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明明都從德林回到京城了,明明都成為中宮皇后了,她為甚麼想要丟下一切去尋死?為甚麼不能跟金言奕好好商量?
她到底是因為甚麼而死?流光想不明白,林香艾跟金言奕的感情那麼好,又那麼愛護小鹿,怎麼能捨得拋下他們?
還有喜妹她們,要是知道了這個訊息,她們該有多難過啊,明明前幾天還聚在一起說笑,現在就天人永隔了,雖然金言奕覺得林香艾是被吳思宇帶走了,但流光覺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林香艾會水,她也不能在水裡憋氣那麼長時間,更不可能躲過眾人的搜尋悄悄上岸,還要在沒有人接應的情況下跑到寧海府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林香艾死了,但金言奕還得活下去,他是皇上,有很多軍國大事等著他處理,還有很多大臣在等著見他。
流光在一旁勸金言奕先把早飯吃了,金言奕沒有胃口,早飯沒吃,午飯也沒吃,晚飯他還是不想吃,流光和陸吾跪在地上,求他多少吃點東西。
金言奕看著他們,想起了自己命令宮女下跪,逼迫林香艾吃飯喝藥的事,她當時肯定很難受,但她甚麼都沒說,也許她已經失去了跟他說話的慾望,只想趕緊離開,才跟金紀琪提了那樣的要求。
“你們起來吧,蘇不蘇還沒有送信回來嗎?”金言奕問道。
“目前還沒有,蘇不蘇侍衛那邊如果有訊息,送過來估計也得半夜了,皇上還是先吃些東西,等訊息送來了,才有精力處理不是?”陸吾站起身來,輕聲勸道。
“承影呢?”金言奕又問道。
“他還在女神山附近搜查皇后娘娘的下落。”流光說道。
金言奕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有侍衛和士兵輪流值守就夠了,讓承影去休息吧。”
“是,我一會兒就派人叫他回來,皇上先喝點粥吧。”流光勸道。
“先放那吧,我一會兒喝。”金言奕說道。
喝了半碗粥,金言奕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著蘇不蘇派人傳訊息回來,沒想到半夜回來的,卻是蘇不蘇本人。
得知皇上還沒睡,蘇不蘇馬上去金言奕房裡彙報情況。
“怎麼樣?”金言奕坐在床上,身子前傾,著急地問道。
“皇上恕罪,微臣有負皇上所託,沒有進到同慶縣城內,也沒有見到知府吳思宇。”蘇不蘇低著頭說道。
金言奕眉頭緊皺,“那你這一天是做甚麼去了?”
“我去了同慶縣城門下,叫了許久的門,沒有人理會,也沒有人開門,我在附近打聽了,才知道同慶縣的城門已經關閉三天了。”蘇不蘇說道。
“你的意思是三天內,都沒有人進出過同慶縣?”金言奕問道。
“是,附近村子的村民都說前陣子還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本來還有還好多人等著八月十五去城裡做生意,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城門就關上了,也沒人說甚麼時候再開。”蘇不蘇回答道。
金言奕感到事有蹊蹺,“你沒有跟他們說,是我命你去見吳思宇的?”
“說了,我們輪番在城門下喊叫,都沒有人回應,就好像城樓之上沒有人一樣。”蘇不蘇說道。
在海水裡消失的林香艾、緊閉的城門還有不肯露面的吳思宇,這其間必然有甚麼聯絡,到底是甚麼?她們商量了甚麼樣的計劃,要把林香艾弄到哪裡去?
“肯定是吳思宇跟他們交代過,不許放你們進去,這麼看來,她跟皇后的事脫不了干係。”金言奕說道。
“可是,城門一直緊閉,就連皇后也進不去吧。”蘇不蘇說道。
“城門是不是一直緊閉,誰也不能確定,萬一昨天晚上開啟過呢?明知道你是我派過去的,她還不肯開城門,這樣明目張膽地違抗皇命,是要謀反嗎?我要親自過去,找她問個明白!”金言奕說著,掀開了被子,就要下床,陸吾和流光趕忙去攔。
“如果皇后娘娘真的在吳大人那裡,皇上也不必急在一時,先好好睡一覺,等休息好了,再往寧海府去吧。”陸吾勸道。
“白天叫門都沒人開,晚上肯定更沒有人應,皇上還是明天再動身吧。”流光附和道。
金言奕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如果吳思宇鐵了心要跟他對抗,還得多帶些人過去才行。
“罷了,你們也去休息吧,明天再動身。”金言奕輕聲說道。
流光給金言奕蓋好了被子,金言奕看了一眼床邊的燈燭,閉上了眼睛。
金言奕睡得不太安穩,早早就醒了,見外面天已經亮了,叫人給他穿衣梳頭,喝了半碗粥,就要集結人馬往同慶縣去。
陸吾從外面著急忙慌地跑進來,手捧著一個報匣,“皇上,有一封軍情急報,請皇上過目。”
金言奕現在沒心情管這些,但軍情緊急,他不能不看,“承影,取鑰匙來。”
“是。”承影去拿來鑰匙,開啟了匣子,把裡面的奏摺呈給了金言奕。
金言奕拿過來看了,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承影趕忙扶住了金言奕,想問問奏摺上寫了甚麼,又不敢輕易開口。
金言奕手指緊緊捏著奏摺,滿臉的不可置信,“吳思宇…吳思宇竟然獻城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