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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問你話呢,還不跪下回話。”金言奕身邊的太監陸吾提醒道。
卓冠清看了看陸吾,又看了看金言奕,這才如夢初醒,跪了下去,低著頭說道:“奴才卓冠清,恭請皇上聖安。”
金言奕覺得她很面生,“你是新調進永壽宮的宮女?”
“是。”卓冠清低頭應道。
“起來吧,既然是皇后宮裡的,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金言奕說著,轉過了身去。
卓冠清見皇上走了,忙起身跟了上去。
金言奕往前走了走,回過頭叫卓冠清到他的身邊去,“你在殿內伺候嗎?皇后最近的寢食起居如何?都還正常嗎?”
“奴才沒有在娘娘的臥房伺候過,只知道娘娘飲食都正常。”卓冠清說道。
“她最近心情如何?”金言奕問道。
“娘娘除了處理後宮事務,就是一個人在房內讀醫書,娘娘的心情看起來還好。”卓冠清說道。
金言奕沒再說甚麼,到了永壽宮門口,把太監們留在了宮門外,只帶著卓冠清進了殿門。
殿內次間裡,宮女幫小鹿給花瓶裝了水,小鹿正把兩枝桃花插進了花瓶裡,聽到太監高聲通報皇上駕到,小鹿手一抖,差點把花瓶碰倒,還好南星眼疾手快,雙手穩穩地扶住了花瓶。
看到金言奕走了進來,宮女們忙跪下請安,小鹿也跪了下去。
“都起來吧。”金言奕向小鹿問道:“你折的花,就是為了拿回來插瓶?讓皇后跟內務府說一聲,就有人送過來,用得著你去御花園裡折嗎?”
小鹿站起身來,心中有些委屈,“我看姐姐跟皇上吵架,想折兩枝花,哄姐姐開心的,誰知道突然有人喊了起來,嚇了我一跳。”
“縱然是好心,你也不該去折御花園的花,今天要不是我在,你少不了要挨一頓板子。”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走過去,把小鹿攬進了懷裡,對金言奕說道:“你少嚇唬她,那御花園,除了你我就只有太后能去,開了那麼多花也沒人去看,小鹿只是折了兩枝花而已,要不是被人看見了,誰能發現花少了?用得著打板子嗎?”
“小鹿既然來當了宮女,你也該教教她宮裡的規矩,這還好是我,要是太后撞見了,你能攔住太后不打她板子嗎?”金言奕說道。
“我就是不喜歡這宮裡的規矩才沒有教她,我看小鹿根本不適合留在宮中,要不就把她送出去,跟著喜妹和青蘿還比較自在。”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沒想到林香艾竟然想把小鹿送出去,吳思宇、竹青和單妒走了,喜妹和青蘿在宮外,她身邊熟悉的人就剩下小鹿了,她竟然也捨得?
“我又沒有真的要打小鹿板子,你說這種話做甚麼?是在跟我賭氣嗎?”金言奕問道。
“我不是說氣話,整天待在這個院子裡,哪也不能去,跟坐牢有甚麼區別?我不願意讓小鹿生活在監牢裡。”林香艾說道。
卓冠清聽了,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林香艾,連尊貴的皇后都會覺得這皇宮是牢籠嗎?皇后是真心想要送小鹿出宮嗎?
“我不同意,喜妹不像是會照顧孩子的,青蘿現在有自己的生意,也未必會願意照顧別人的孩子,再說多福也在皇宮裡,你問過小鹿了嗎?她能願意跟她母親分開?”金言奕說道。
卓冠清看向了金言奕,看來皇上已經對小鹿起了心思,不捨得送這個小姑娘離開,聽說皇上至今沒有納過妾,但在王府有沒有睡過其他女人,誰又能說得清楚?
日後就算自己得寵,恐怕也會被更年輕的孩子比下去,男人都是這樣,永遠喜歡更年輕的,卓冠清想到這裡,心中萌生的新芽漸漸枯萎下去。
“小鹿要是不願意跟多福分開,那就都一起送出去,宮裡規矩多,說不定哪天犯了規矩就要被打被殺,還不如都走了痛快,多福和方依依的手藝好,我給她們拿銀子,讓她們到外面開個飯館或者酒樓,讓小鹿在外面長大,不比待在宮裡強百倍?”林香艾說道。
“她們都走了,你怎麼辦?你也想離開皇宮是不是?”金言奕生氣地問道。
林香艾深吸了一口氣,肯定地答道:“是,反正我是不適合當皇后,正好你裡外都覺得為難,把我趕出皇宮,再選一個合適的,不就甚麼問題都解決了?”
金言奕不自覺提高了聲音,“甚麼問題解決了?你這是在逃避問題,甚麼都解決不了!”
“你不來見我,不也是在逃避嗎?”林香艾問道。
“你不也沒來見我嗎?”金言奕反問道。
小鹿握著林香艾的手,緊張地對她說道:“姐姐,不要跟皇上吵架,不要送我走,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也跟皇上道歉。”
“沒事的。”林香艾暫時壓下了亂七八糟的心情,輕輕撫摸著小鹿的頭髮,微笑著對她說道:“我們沒有怪你,你不用道歉,出去玩吧,我跟皇上說說話。”
小鹿點點頭,走了出去,金言奕心裡很不舒服,明明是他覺得委屈,皇后應該像對小鹿那樣,輕言細語地向他解釋,請求他的原諒,為甚麼她就是不肯服軟?
“你們都出去吧,叫你們進來再進來。”金言奕說道。
“是。”宮女們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金言奕去關上了房門,對林香艾說道:“小鹿都比你懂事,她知道做錯了事就該道歉,你偏偏堅持不肯認錯。”
“我為甚麼要認錯?京城裡的少爺娶妻之前有幾個通房丫頭算犯錯嗎?紀琪的丈夫娶親之前就納了妾,算犯錯嗎?你都沒有去責怪過他們,憑甚麼來責怪我?”林香艾說道。
“我們相遇之前的事,我不想多說甚麼,但你明明養了男寵,卻騙我說那都是謠言,你不該為此向我道歉嗎?”金言奕說道。
她確實對金言奕撒了很多謊,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他的原諒,想起這兩次跟他見面都是在吵架,林香艾低下頭,眼淚瞬間蓄滿了眼眶,“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金言奕聽到她哽咽的聲音,瞬間有些心疼,皺著眉輕聲說道:“是你騙了我,你哭甚麼?”
“抱歉,我不該騙你。”林香艾用手背擦去臉上的眼淚,“也不該提起你的身世。”
“你肯認錯就好,以後不許再欺騙我了。”金言奕早勸服了自己,只等著她道歉,他從腰間取下帕子,擦了擦林香艾的臉,又拿起她的手,擦去她手背上的淚水,“我生母的事沒跟你說,確實是對你有所隱瞞,你要是想知道,我會解釋給你聽。”
“你不想說就不說,我不會勉強你。”林香艾紅著眼睛說道。
“不勉強,我想告訴你,想讓你瞭解我,就像我想要了解你的過去一樣。”金言奕輕聲說道。
她的過去?她的過去在村子裡,在田野裡,在父親的藥箱裡,在母親的針線盒裡,那一切,都和金言奕期待的過去完全不同,看著金言奕溫柔的眼神,林香艾實在說不出自己不是公主這種話。
有人把李素梅帶到了金言奕面前,但他並沒有說出林香艾的真實身份,說明他確實沒有證據證明她不是公主,只要李素梅不說,就沒有人會懷疑她的身份,如果她自己坦白,金言奕還好說,一旦被別人知道,太后和大臣們肯定是要置她於死地的,還有竹青和喜妹也會被牽連。
金言奕現在是皇上,就算他願意原諒,她們也會被人扣上欺君的罪名,大臣們肯定會要盛國給一個交代,這訊息要是傳到了盛國去,連公主也會被追捕回來,到時候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既然可以隱瞞下去,還是繼續瞞著吧,多一個人知道,就是多一分風險。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眼裡流著淚,“抱歉,我騙了你,原本我只是想保守住秘密,可是撒了一個謊之後,我就只能一直撒謊下去,我不敢跟你說出實情,我害怕你因為我的過去而討厭我,大臣們要是覺得我不配當皇后,我可以不當。”
金言奕把林香艾擁進了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道:“就算你有過別的男人,我也只有你一個女人,你不當皇后,讓誰來當?”
“大臣們是對我不滿,才帶李素梅去見你的,現在肯定有很多人知道我以前養男寵的事了,反對我當皇后的人,變得更多了吧。”林香艾說道。
“李素梅是段中堂找來的,段家和卓家是姻親,段中堂又是和太后一起寫下傳位詔書的人,兩人關係密切,太后一直反對我立你為後,段中堂這樣做,恐怕就是在為太后辦事,上次因為吳思宇的事,我已經趕走了慈寧宮的一個小太監,看來還有其他人在給太后和段賀傳遞訊息,以後還得嚴加防範才行。”金言奕放開了林香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李素梅已經被我送往盛國,再沒有人能對你的過去說三道四,我認定的皇后就是你,誰也不能更改。”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心中既感動又愧疚,“要是太后和大臣讓你實在為難,我不做皇后也行,只要你沒有別的女人,我願意留在你身邊,伴著你白頭到老。”
金言奕輕輕笑了,“謝謝你願意為了我留下來,我是王爺,你是福晉,我是皇上,你就是皇后,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絕不會妥協,太后這些日子總提起選秀的事,我都回絕了,我不需要別的女人,就像你不需要別的男人。”
“抱歉,最近為了我的事,讓你很煩惱吧,你對我這麼好,還肯原諒我做下的錯事,是我該謝謝你。”林香艾說道。
“好了,你不用再道歉了,過去的事,我只當你是年輕時不懂事。”金言奕拉著林香艾在相鄰的椅子上坐下,“說真的,我認識你越久,越覺得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你儘管不守規矩,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也絕不是輕浮隨便的人,你真的喜歡李素梅那種人嗎?”
林香艾吸了吸鼻子,“談不上喜歡,我那時候就是喜歡收集一些好看的男人而已,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我的感情,直到遇到你,我才懂了甚麼是真正的喜歡。”
金言奕有些好奇,“那你跟我說說,甚麼才是真正的喜歡?”
“真正的喜歡是看到你就覺得開心,也想讓你變得開心,還想獨佔你,不想給別人分享。”林香艾看著金言奕,神情真摯地說道。
聽到林香艾這麼說,金言奕感覺安心了許多,他本來就不相信皇后心裡會裝著李素梅那種人,如果只是為了那些男人長得好看,如果只是一時圖新鮮,作為公主,年輕衝動,手裡又有權力,收集幾個美男養在公主府裡,倒也可以理解,那些荒唐的過去就讓它過去吧,現在的相知相守才更應該珍惜。
“你喜歡的男人是不是隻有我?”金言奕問道。
“當然!”林香艾用力點頭。
金言奕衝著林香艾微微一笑,“最近在宮裡待得悶得慌了吧,世安姐姐說想要請你去她府上坐坐,等舉辦了封后典禮之後,我陪你一起去,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