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侄女
“我的身世？”金言奕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你聽誰說的？”
“太后說的，她一直擔心你要尊封靜太妃為聖母皇太后，我知道你不想提起才沒說的，難道你希望我一聽說這事，就質問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真相嗎？”林香艾說道。
“這不一樣，我是誰的孩子，都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係。”金言奕說道。
“我以前養過男寵就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嗎？我遇到你之後，一直是一心一意對你的，追究以前的事，還有甚麼意義？”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不能接受她說得這樣輕描淡寫，“當然有意義，夫妻之間應該是坦誠的、沒有任何欺瞞的，你沒有問過我，我親生母親是誰，但我問過你好幾次，你都否認你養了男寵！”
林香艾無法否認，但激動的情緒讓她口不擇言，“你能肯定，我問你你就會說嗎？你會願意告訴我，你被你的親生父母送給了別人養？”
金言奕一時語塞，親生父親不要他，養父母也不愛他，這是他一輩子的傷痛，他真的做好準備，告訴她這一切了嗎？不，他沒有，如果有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想提起這件事。
“那件事，是先帝想要隱瞞的，你知道了也沒有好處。”金言奕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養男寵的事，你知道了也沒有甚麼好處。”林香艾說道。
“這不一樣，不一樣！”金言奕覺得林香艾在狡辯，“我被送養是別人決定的事，你養男寵你是自己決定的，你明明養過好幾個男人，為甚麼裝作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我沒有裝。”林香艾低下頭，想著藉口，“那些男人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個玩意兒，只有你才是我的丈夫，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你會給一個玩意兒一百兩銀子？”金言奕抓住了林香艾的手腕，激動地質問道：“你還有甚麼事瞞著我？你有沒有揹著我偷偷跟他見面？”
林香艾抬頭看向金言奕的眼睛，“我是跟他見面了，就在青羊醫館見的，郭大夫可以給我作證，李素梅威脅說要把我養男寵的事告訴你，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撒了謊，才給了他銀子，其他的，甚麼事都沒有。”
“你現在承認你對我撒謊了？沒有養男寵是撒謊，借給李素梅銀子是撒謊，你還撒了甚麼謊？那一百兩銀子，真的不是你打賞他的？你們真的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面？”金言奕追問道。
林香艾甩開了金言奕的手，“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太后不喜歡我，大臣們不滿意我當皇后，你要是也覺得我養過男寵，不配當皇后，那就把我廢了，讓我出宮去好了！”
金言奕感覺胸中有甚麼東西氣得要炸了，“你騙了我，你還跟我耍脾氣？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林香艾破罐子破摔，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不該跟李素梅見面，也不該給他銀子，你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想怎麼處罰我，都隨你！”
金言奕追了過去，“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你騙了我，就沒有絲毫的愧疚？”
林香艾仰著頭，說出了心中的不滿，“我愧疚甚麼？我懷不上孩子，你早晚是要選秀的，到時候你坐擁一後宮的女人，我卻只有你一個男人，跟你比，我只是提前養了幾個男寵，後來又都遣散了，能算得了甚麼？”
“我甚麼時候說我要選秀了？你說女人應該三夫四郎，才是你心中所想吧！”金言奕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你們男人從古到今都是這麼幹的，我只是想想都不行嗎？”林香艾反問道。
“我沒有那麼做，養男寵的是你！我只有你一個女人！你卻有過很多男人！這對我來說，就公平嗎？”金言奕質問道。
“那些男人都是我在遇到你之前有的，誰讓你沒有在遇到我之前有別的女人？過去的事不能更改，我給不了你公平，不過，你是皇上，你身上肩負著為皇家開枝散葉的重任，東西六宮都是你養女人的地方，你隨便養就是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對林香艾說出的話感到難以置信，心裡又氣又惱，“你讓我去養別的女人？”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神情倔強，“要不然，皇上是想怎麼辦？想處置了我？行啊，只要皇上能消氣，我隨你怎麼處置。”
金言奕瞪著林香艾，深吸了一口氣，甩手轉身走了出去。
聽著金言奕的腳步聲逐漸消失，林香艾僵硬的脖子卸了力，眼淚隨之落了下來。
蘇木走進來，遞了一方帕子給林香艾，輕聲勸道：“娘娘，皇上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等他消消氣，娘娘跟他服個軟，也就沒事了。”
林香艾接過帕子，捂著臉對蘇木說道：“我沒事，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是。”蘇木應了一聲，走出去，關上了暖閣的門。
林香艾伏在椅子扶手上，痛哭了一場，養男寵本就不是她做下的事，她不但認下了，還說了許多傷害金言奕的話，是她的錯，她一開始就不該冒充公主，不該嫁給金言奕，也不該進到這皇宮裡來。
可是不冒充公主，她和喜妹、竹青就只有死路一條，現在起碼大家都還在活著，竹青能在官場施展抱負，喜妹能在京城好好生活，也許這樣就夠了。
就算沒有人可以理解她，就算金言奕不願意原諒他，只要大家都還活著，也就夠了。
哭到眼淚不再往外流，林香艾拿帕子擦了擦臉，就那樣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直到蘇木敲了敲門，輕聲詢問她要不要吃晚飯，她才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金言奕從永壽宮離開後，就再沒去看過她，林香艾早上獨自去給卓豐曜請安的時候，卓豐曜見她情緒低落、意志消沉，心裡十分滿意，本來還想訓斥她擅自做主去太妃宮裡請平安脈的事，此時也不想提了，表面上裝出一副關心她的樣子來，溫和地要她坐下來回話。
“皇后看起來沒甚麼精神，是不是下人們偷懶，照顧得不夠周到？”卓豐曜微笑著問道。
林香艾知道她肯定得到了自己跟皇上吵架的訊息，但也沒心思跟她周旋，“多謝太后關懷，妾身只是最近肚子不太舒服，沒有食慾，所以不大有精神，跟下人們無關。”
“之前你身體無恙，我才不讓你頻繁請太醫過去，現在身子不好，正是看太醫的時候，怎麼也沒找太醫瞧瞧？皇上不是准許你可以直接去御藥房請太醫的嗎？”卓豐曜問道。
“一點小毛病而已，用不著太醫來看，修養幾天就好了。”林香艾說道。
“我看你宮裡，也就是蘇木和南星比較得力，其他人怕是難免有疏忽的地方。”卓豐曜說著，給門內的宮女遞了個顏色，宮女掀開暖閣的門簾，一個容貌秀麗、體態輕盈的姑娘走了進來，跪下向兩人請安。
“妾身給皇太后、皇后娘娘請安。”
“起來坐吧。”卓豐曜今日的面容十分親和，“她叫卓冠清，是我的侄女，以前常進宮在我身邊侍奉，我身邊的宮女都比不上她體貼周到，你身子不爽，從今天起，就讓她到你身邊當個貼身宮女，伺候你吧。”
看著卓冠清不凡的長相，林香艾瞬間明白了太后的用意，這姑娘是卓家人，太后對她這麼好，必然不是真的要她給自己當宮女，只是放在自己身邊，方便金言奕跟她接觸而已。
“多謝太后美意，不過，妾身宮裡已經有很多宮人伺候了，正想著裁要撤些人手，這位格格還是留在太后的身邊吧。”林香艾說道。
“你病著，更該有個可心的人照顧，這是我這個皇額孃的一番心意，把她帶回宮去，有甚麼不合你心意的地方，你替我教導著就是了。”卓豐曜說道。
“妾身自己都仰賴太后教導，哪裡還能教導別人，還是讓太后親自教導，最相宜。”林香艾說道。
卓豐曜有些不耐煩了，卻還是保持著微笑，“冠清，快給皇后跪下，求她把你留下。”
卓冠清聽了，忙起身在林香艾面前跪下，俯身叩頭，“妾身願意伺候皇后娘娘，還請皇后娘娘成全。”
看來太后是鐵了心要把侄女塞到她宮裡去，林香艾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起身把卓冠清扶了起來，“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走吧。”
卓冠清看著林香艾悲慼的眼神，感覺心被紮了一下，她低下了頭，“謝皇后娘娘。”
“冠清，在皇后宮裡，一切都要聽皇上和皇后的，不可任性妄為，明白嗎？”卓豐曜說道。
“是，妾身明白了。”卓冠清低頭應道。
“行了，你們回去吧。”卓豐曜起身離開了，林香艾帶著卓冠清回到了永壽宮。
林香艾拉著卓冠清在暖閣裡坐下，對南星說道：“南星，你去帶人把西偏殿收拾一下，卓格格以後就在偏殿住了。”
“是。”南星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多謝皇后娘娘。”卓冠清輕聲道謝。
“不用跟我客氣，以後你留在我宮裡，咱們也算得上是自家人了，你叫我嫂嫂，或者姐姐都行。”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這怎麼能行？我只是個宮女，在皇后面前，不能亂了尊卑，我還是叫娘娘比較好。”卓冠清低著頭說道。
林香艾看著她謹慎小心的樣子，想到太后把她推出來，去服侍一個陌生的男人，覺得她真是可憐，“冠清，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卓冠清答道。
“你父親在朝中擔任甚麼職位？”林香艾問道。
“我阿瑪是工部侍郎。”卓冠清答道。
林香艾不知道工部侍郎是多大的官，不過既然是太后的兄弟，想必地位不會低，“你阿瑪是高官，你在家裡肯定也是金尊玉貴的格格，我這裡伺候的人已經夠多了，實在用不著你給我當宮女，太后要你留下，那你就在偏殿住下吧，我再撥兩個年輕的宮女伺候你，陪你說說話。”
卓冠清抬起頭來，“我是來伺候娘娘的，不用別人伺候我。”
“太后讓你聽我的，你不聽嗎？”林香艾問道。
卓冠清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我聽，全憑娘娘安排。”
林香艾轉頭對蘇木說道：“蘇木，去叫瑩瑩和燕兒去偏殿等著，以後就由她們兩人伺候冠清格格。”
“是。”蘇木應了一聲出去了，暖閣裡就只剩林香艾和卓冠清兩人。
“最近皇上忙著處理政事，沒空到後宮來，我們兩個在這裡，就當是做個伴吧。”林香艾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