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寵生事
林香艾搖了搖頭,“不是摔的,宮女們整天忙前忙後,都很盡職盡責,跟她們無關,再說這點小傷,用不著傳太醫。”
“不是摔的?那是怎麼傷的?”金言奕輕輕撫摸著淤青旁邊的面板,心疼地問道。
“是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跪的時間久了些,就成了這樣,只是看著嚇人,其實沒甚麼的。”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金言奕抬頭看著林香艾,眼裡有氣也有怨,“太后一直這樣對你嗎?”
林香艾握住了金言奕的手,“也沒有,只是最近訓斥的時間有點長。”
“她都訓斥你甚麼?”金言奕問道。
“就是不守規矩、不像國母的那些話,翻來覆去的說,她也不嫌厭煩,自打過了喪期,又添了幾句,說我善妒,自己無所出,還不給你納妾,沒有正妻的氣度,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她就要張羅著給你選秀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反握住林香艾的手,急切地向她說道:“我不會選秀的,我只要你一個人。”
林香艾心裡有些感動,覺得鼻子酸酸的,“真是抱歉,我總是不能討婆母喜歡,讓你為難了。”
金言奕俯身,把林香艾抱在了懷裡,“不要這樣說,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跟她們的關係都不好,我從來都不要你去討她們喜歡,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們喜歡彼此就好,她為難你,你以後就不要去給她請安了。”
林香艾伸手抱住了金言奕,他身體的溫度,他輕柔的話語,讓林香艾覺得很安心,“這怎麼能行,我身為皇后,就要替你向太后盡孝道,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不去了。”
“她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應該我去盡孝道,從明天起,我去給她請安,就說你身子不適,不能過去了。”金言奕說道。
“這世上的男人都是娶了媳婦,讓媳婦盡孝,皇上也一樣,你前朝肯定有許多事要忙,就不要為後宮這些小事操心了。”林香艾說道。
“這不是盡孝的問題。”金言奕放開了林香艾,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她是你每天都要見的人,刁難你的事可能每天都會發生,你覺得我明知道你在被她折磨,還能袖手旁觀?”
林香艾抬手輕撫著金言奕的臉,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你關心我,愛護我,但她畢竟是太后,額娘不肯進宮來,你要是為了我再跟太后鬧僵了,我怕會產生甚麼不好的傳言。”
“這些我會去解決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受委屈,以後太后再為難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心裡覺得很愧疚,自己只是個鄉野村姑,有甚麼資格當皇后?又有甚麼資格,讓皇上為了她反抗太后?
要是靜太妃能成為太后,一切會不會都不同了?林香艾看著金言奕,想要問一問他的身世,又覺得他可能和自己一樣有不願意告訴別人的事,他不想說,那自己也不需要多問。
“好,有皇上給我撐腰,我就甚麼都不怕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金言奕低頭看著她的膝蓋,“你這腿上的淤青還沒有上藥吧,要不要我現在傳太醫過來?”
“我是嫌藥氣味大才沒用的,淤青而已,放著不管,過些日子也就消了。”林香艾迴答道。
“疼不疼?”金言奕的手握在林香艾的小腿上,輕聲問道。
林香艾聽著金言奕詢問的聲音,感受著他手指在面板上摩挲的觸感,心裡突然覺得癢癢的。
“不疼。”林香艾輕聲回應著,她伸出右手,探進了金言奕的衣襟裡。
金言奕俯身,吻了吻林香艾的臉,“你身上不方便,好好躺著,今天就都交給我吧。”
“嗯。”林香艾輕輕應了一聲,卻還是捨不得把手從金言奕身上拿開。
金言奕笑了笑,“夫人是也想我了吧?”
林香艾紅著臉,朝金言奕的嘴唇吻過去。
第二天兩人起得有些晚,林香艾埋怨金言奕,說今天又要被太后訓斥了,金言奕安慰她不要怕,以後每天去給太后請安,他都會陪著一起去,絕不教太后為難她。
林香艾覺得他太小題大做了,但金言奕堅持要一起去,林香艾也只好讓他跟著,金言奕說林香艾的膝蓋不方便,讓她坐轎子過去,她堅決不肯,金言奕也只能由著她。
兩人一起去了慈寧宮,在前殿門口等了一會兒,便有人請兩人到偏殿等候,等太后從後殿出來,再請兩人進去。
太后果然會給皇上面子,以前林香艾自己來的時候,只有在殿門口站著的份,哪能像現在這樣,坐在暖和的房間裡,喝著熱茶慢慢等。
“和我在這裡等,不會耽誤你的正事吧。”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輕輕一笑,“今天是晚了些,不過也不是甚麼大事,今天不用上朝,明天叫人早些叫我們起來就是了。”
“你明天還要來?”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點了點頭,“以後只要你來請安,我都會跟你一起來,只不過我還要上早朝,得辛苦夫人和我一起寅時起床,一道來給太后請安,等我上完朝,會回去跟你一起吃早飯。”
“寅時?”林香艾覺得有些驚訝,“那不還是夜裡嗎?天比現在還要黑得多,你最近都起得這麼早?”
“世安姐姐說,當一個勤政的皇上必得如此,必須上早朝,常跟大臣們見面,瞭解各部院政務,多關心國計民生,這樣才是一個好皇帝,我既然坐在了龍椅上,就必須勤政愛民,讓天下太平,民心安定。”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笑了笑,“世安姐姐教導得是,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太后的掌事宮女進來請安,說太后已經從後殿出來了,林香艾和金言奕站起身來,來到了前殿門口,等到卓豐曜進了暖閣,端坐在寶座之上,宮女才引著兩人進了暖閣。
兩人在卓豐曜面前跪下,低頭向她請安,卓豐曜本來就因為林香艾今天請安遲了而生氣,又見兩人一起來請安,就知道是皇后請了皇上來給她撐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都甚麼時辰了?怎麼才過來?”卓豐曜問道。
“皇額娘恕罪,是我要給皇后梳髮髻,她的頭髮剪短了,不好梳,才耽誤了時間,都是我的錯。”金言奕說道。
“你是皇帝,要明白甚麼事能做,甚麼事不能做。”卓豐曜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重,不滿地舒了口氣,才說道:“起來吧。”
“是,多謝皇額娘教誨。”金言奕起身來,伸手去扶林香艾。
“讓皇后跪著,我有話要問她。”卓豐曜說道。
林香艾聽了,又跪了回去,金言奕見狀也跪了下去,“皇額娘問話定與我有關,我也一併跪著聽吧。”
卓豐曜臉上愈加不滿,“我聽說皇上封了幾個女人為官,這幾個女人還都跟皇后有關聯,後宮不得干政,皇上別聽信了皇后的枕邊風,作出動搖宮規祖制的事來。”
“皇額娘多慮了,我封她們為官,只因為她們確實有為官的才能,如果說後宮不能幹政,皇額娘也是後宮的女人,前朝的事,皇額娘也不必費心過問,我自會酌情處理。”金言奕說道。
卓豐曜目光冰冷,“你是嫌我管得太多了?”
金言奕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態度不卑不亢,“封官的決定是我做的,和皇后無關,我和皇后都很尊敬皇額娘,皇額娘如果堅持後宮不能幹政,還請懲處在後宮傳遞前朝訊息的奴才,以維持後宮平靜。”
卓豐曜被嗆得啞口無言,還以為金言奕懦弱無能,事事聽從金世安擺佈,沒想到他也是個有主意的,本想用後宮不能幹政來壓皇后,卻被金言奕反將一軍,看來這後宮,已經是他們夫妻倆的天下了。
想到自己死去的兒子,卓豐曜就覺得痛心,要是金曦元還活著,肯定會對她百般孝順,不會像他們二人這樣,頂撞她,忤逆她,讓她心生不快。
她心裡不痛快,別人就別想痛快!她是這後宮裡最尊貴的女人,她丈夫是皇帝,兒子是皇帝,就連金言奕也是因為她才能當上皇帝,沒有人可以忤逆她,讓她不痛快的人,就都該死!
卓豐曜瞪了林香艾一眼,暫時壓下了火氣,“罷了,也不是甚麼大事,你們不想讓我管,我不管就是了,我累了,你們回去吧。”
“兒子告退。”“奴才告退。”金言奕站起身,扶著林香艾站起來,兩人一起退了出去。
出了慈寧宮的宮門,陸吾就跟了上來,後面還跟著一群宮女太監。
兩人走到了養心殿後面,林香艾迴了永壽宮,金言奕去了養心殿,處理了一些政事,去跟林香艾一起吃了早飯,又回到了養心殿批摺子。
有金言奕站在林香艾身邊,每天去給太后請安,都不用她說甚麼話,她覺得輕鬆了許多,吳思宇、竹青和單妒離開了,金言奕和金世安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喜妹和青蘿也不能常進宮,林香艾的膝蓋恢復之後,又覺得無聊起來。
自己宮裡沒有病人可醫,她就帶著太醫去了太妃們那裡,一個一個給太妃請平安脈,還趁機跟靜太妃和顧知微聊了聊天。
回到永壽宮裡,林香艾覺得神清氣爽,她果然還是喜歡當大夫,太妃們都看過了,接下來還能去哪看病?林香艾盤算著,明天要再去趟太妃宮裡,給宮女太監們也看一遍。
下午林香艾正在暖閣裡寫藥方,聽到外面喊皇上駕到,她沒有起身去迎,不多會兒,就看到金言奕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把宮女都趕了出去,向她質問道:“你都瞞著我幹了甚麼?”
林香艾眨了眨眼睛,覺得有點心虛,難道自己去太妃宮裡的事已經被太后告到了金言奕那裡?這事很嚴重嗎?值得他生這麼大氣?
“我沒想瞞著你的。”林香艾從書桌後面站起身來,“我是上午剛想到的,就叫了太醫直接去了,我想著你在養心殿忙正事,才沒去打擾你。”
“叫太醫去哪?你又幹甚麼了?”金言奕生氣地問道。
“我,我去給太妃們看病了,太后生氣了嗎?”林香艾小心翼翼地問道。
“誰跟你說這個了。”金言奕把手上的紙拍在了桌子上,“你看看這封信,再好好跟我說說,你跟那個李素梅,到底是甚麼關係!”
怎麼會突然提到李素梅?林香艾探身拿起那張紙,看到那是自己寫給李素梅的那封信,頓時心中一沉。
“李素梅又找來了?”林香艾問道。
“不是他找來了,是有人把他找來了,從我釋出詔書封你為後那天開始,就有很多人跟我說你在公主府養男寵的事,說你行為不檢,不配為中宮皇后,我都只當他們是誤信了流言,從沒往心裡去,但今天,段中堂不但把李素梅帶到我的面前,還把你寫的信都拿出來了,這分明就是你的字跡,你要如何解釋?”金言奕質問道。
“我沒想騙你,我寫這信,只是想讓他離開,我真的只當他是個舞伎,從沒有別的想法。”林香艾解釋道。
“你還要繼續騙我?”金言奕氣得眼睛都紅了,“如果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舞伎,用得著你親自寫信勸他離開?還送給他一百兩銀子?你施捨別人的時候,我可從沒見你這麼大方,會一次給一百兩!”
林香艾有些急了,從桌子後面來到了金言奕身旁,“那一百兩銀子,不是我送給他的,是借的,我還讓他立了字據,不信我可以把借條找出來給你看。”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藉口?他不是歷國人,如果拿到了銀子就回到了盛國去,你這一百兩銀子要到哪裡追討?這跟送給他有甚麼兩樣?除了李素梅,你告訴我,還有誰在你這裡借到了一百兩銀子?”金言奕問道。
金言奕眼裡的懷疑和氣憤,讓林香艾感覺到了一絲恐懼,公主府裡養了男寵是事實,如果她繼續否認下去,更多的證據和證人被送到了金言奕面前,只會讓她冒充公主的事情敗露。
怎麼辦?要跟金言奕說出實情嗎?告訴他自己其實並不是公主,還是承認自己在男寵的事上撒了謊?
兩個都是謊言,金言奕能接受哪一個?林香艾心裡沒底,金言奕現在是皇上,欺騙他就是欺君,只是她一個人欺君還好,怪不到別人頭上去,要是知道盛國送過來的不是公主,那就是兩個國家之間的問題了。
“回答不上來了吧!”金言奕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我真想不到,你一直在欺騙我!我以為你不願意提起以前的事,是覺得傷心,原來竟是為了隱瞞你養男寵的事!你還裝得那麼無辜,那麼痛苦,看著我心疼你,安慰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可笑?”
“我從沒那樣想過!”林香艾反駁道:“誰都有不想被提起的事,我不是有意隱瞞,只是不想提起那段過去,難道只有我沒有說實話嗎?你的身世不也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你不想提的事可以不提,我怎麼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