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聚
“為甚麼?額駙他怎麼了?”林香艾問道。
金世安說起來,心中依然有氣,“他在國喪期間飲酒作樂,趁我不在,還意圖欺辱我的侍女,被我當場撞見,現在已經被送到宗人府了。”
林香艾想起回京路上,額駙沉穩幹練的模樣,想象不出他竟能做出這種事,但金紀琪也說過,金世安對她這位額駙早有不滿,“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你就別替他開脫了,我親眼所見,沒有甚麼誤會的,再說酒也不是多厲害的東西,最多隻是給他壯壯膽而已,他不守國喪,還欺辱僕婦,如今這樣,也是他罪有應得。”金世安說道。
“姐姐要跟額駙和離嗎?”林香艾問道。
“我不僅要和離,還要把我的孩子改姓金,他那樣品行低劣的人,不配讓我的孩子跟他的姓氏。”金世安說道。
“姐姐的父親、哥哥接連離世,他不想著幫你排解煩憂,反而做出這種事來,姐姐想跟他和離也是應該的。”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嘆了口氣,抬眼看向林香艾,“我原先就羨慕你們夫妻琴瑟和鳴、恩愛和睦,只可惜,我的額駙不是那樣情深義重的人,我容忍了他許多次,最後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姐姐這樣好的人,他都不懂得珍惜,這都是他的錯,以後姐姐肯定能遇到真心待你的人。”林香艾安慰道。
“也許吧。”金世安彎了彎嘴角,“不說這些了,妹妹在宮裡,一切都好嗎?”
“還好,每天就是去給太后請安,處理一些宮裡的事務,就是常常會覺得悶得慌,要是能出去走走就好了。”林香艾說道。
“等再過兩個月,國喪過了就好,到時候天氣也暖和了,我可以邀請妹妹一起出去騎馬。”金世安說道。
“那太好了,我等著姐姐來。”林香艾笑著說道。
金世安也笑了,“以前我請你去騎馬射獵,你總是不願意,現在算是知道我的好了吧。”
“我和皇上一向是知道姐姐待我們好的。”林香艾想起了他們到達望津城後給金世安寫的第一封信,“姐姐,原先帝上給姐姐寫過一封信,向請你給一個叫吳思宇的人安排一個職位,你還記得嗎?”
金世安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印象,“就是幫你開城門放跑百姓的那個女人吧,信我好像看了,當時有事耽擱了,後來回沒回信我都給忘了,是不是耽誤你們的事了?”
“沒有,現在那位吳娘子正在回京城的路上,應該很快就到了,她一心想要為百姓做些事,姐姐可願意讓她在你的公主府做事?”林香艾問道。
“在我的公主府做事,還不如在皇宮裡做事,公主府是不能傳給後代的,我要是沒了,公主府就沒了,不像皇宮,一直都在,把她安排進宮裡,不是更好嗎?”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看著金世安,覺得她的狀態不太好,“姐姐怎麼說這樣的話,是心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姐姐診下脈?”
“你別擔心,我沒甚麼事。”金世安笑了笑,“我說的是實話,也是心裡話,正因為跟妹妹親近,我才會這樣說,公主雖是皇家的人,卻不比皇子王爺,孩子能承襲爵位,參與朝政,公主的孩子是外姓人,沒有爵位可以繼承,以後公主府也會被皇家收回,在公主府當差,不是甚麼有前途的事。”
“姐姐也是因此,才想讓孩子改姓的嗎?”林香艾問道。
金世安搖了搖頭,眼神落寞,“就算孩子改姓金,也一樣沒有爵位可以繼承,我要是個男人,可保幾代無憂,可我偏偏是個女人,那一切都跟我無關。”
“姐姐幫了我和皇上許多,皇上定不會虧待姐姐的。”林香艾向金世安保證道。
“我知道你和皇上都是重情義的人,我的孩子還小,現在還說不著甚麼,不過以後的前途,可就都靠你們了。”金世安說道。
“姐姐的孩子,肯定會有一個好前程的。”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喝了兩口茶,從炕上下了地,“我不能待得太久,等喪期過了,我再進宮看你。”
林香艾也起了身,“好,我送姐姐出去。”
“不必了,外面風涼,妹妹坐著吧,我走了。”金世安說著,向林香艾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林香艾也跟著出去,把她送到永壽宮門口,看她坐上了軟轎,才轉身回去。
林香艾迴了殿內,先去西屋看了看金言奕給她送來的藥櫃。
“皇上待娘娘真好,不方便跟娘娘見面,也不能送衣服首飾,就給娘娘送了這些吃食和藥材來。”蘇木說道。
“皇上懂得娘娘的喜好,送來的,肯定都是娘娘喜歡的東西。”南星說道。
“你們把那些吃食拿過去跟大家分了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待會兒。”林香艾說道。
“是。”蘇木和南星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林香艾開啟裝著艾葉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幾片幹艾葉,放到鼻子下面嗅聞著,閉上眼睛,她好像又回到了醫館裡。
郭大夫的醫館,還有黃大夫的醫館,都在她的腦海裡,她本來也想開一家醫館的,看來是沒有這個機會了,等到國喪結束,不知道能不能到黃大夫的醫館看一看,也不知道黃立德還在不在家。
提起在草原上治療頭風病的事,她們母子二人都會覺得很開心吧。
還有崔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金紀琪說她和金世安都給崔好拿過錢,剛才金世安來的時候,都忘了要謝謝她了。
金言奕是因為金世安和太后才登上了皇位,要感謝她的事真的太多了。
剛剛都忘了問她的孩子叫甚麼名字,也該給孩子準備一份禮物,等到下次金世安進宮來看她的時候送給她。
不知道喜妹和吳思宇她們是在哪裡過的年,還要多久才能進宮,真想快點見到她們。
林香艾正在藥櫃旁發呆,蘇木進來通報,說金紀琪來了,林香艾把艾葉放回抽屜裡,迎了出去,兩人進暖閣裡說了會兒話,林香艾留了她在宮裡吃飯,又把自己的宮份拿出一部分來,讓她帶出去用。
金紀琪走後,林香艾又去藥櫃旁看了看別的藥材,合上抽屜,去書桌旁拿起醫書,研究起藥方來。
永壽宮裡很安靜,皇宮裡也很安靜,四處都是一片安靜肅穆的景象,正月十五也在這種寂靜中過去了,沒有彩燈,沒有宴席,也沒有歡聲笑語,林香艾看了會兒月亮,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林香艾期盼已久的人終於進了宮,來到永壽宮內。
南星來告訴林香艾,金言奕撥了新的宮人來伺候她,林香艾覺得自己不需要那麼多人伺候,現在永壽宮裡的人已經夠多了,要叫她們回去,南星卻說,皇上一定要皇后看過了再決定要不要,林香艾只好讓南星她們請進來。
看到喜妹、竹青和吳思宇跟著南星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單妒、青蘿、孟端和佟虎,林香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害怕自己在宮女面前笑出來,趕緊發話讓她們出去,然後關上了房門。
“給皇后娘娘請安了。”喜妹衝著林香艾的背影笑著說道。
林香艾轉過身,把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小點聲,要是被發現,可是要治罪的。”
“國喪期間,要保持肅穆,你又忘了。”吳思宇對林香艾行禮道:“草民恭請皇后娘……”
吳思宇還沒說完,林香艾就扶起了她,“吳姐姐,快別拜了,我一向不喜歡這些虛禮,大家快坐下說話吧,你們是甚麼時候到的?這一路上天寒地凍的,是不是很辛苦?”
大家見林香艾還跟以前是一樣的,都放了心,坐椅子的坐椅子,搬圓墩的搬圓墩,都圍在了林香艾身邊。
“我們是中午到的,先去見了皇上,皇上叫人帶我們去吃飯,又學了宮裡的規矩,才過來見你。”竹青說道。
“一路上都有人照應,也不算辛苦。”喜妹說道。
“我也覺得還好,就是落雪的路不好走,多花了許多時日。”吳思宇說道。
“能活下來就很好了。”青蘿說道。
“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再回到京城來。”單妒說道。
“我更沒想到,我們竟然還能進宮來,這都多虧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孟端說道。
“只要能活命,我們就不怕辛苦,多謝皇后娘娘記掛。”佟虎說道。
“要不我們給皇后娘娘行個禮,謝個恩吧。”吳思宇提議道。
林香艾趕忙揮手阻攔,“別別,救下你們的是皇上,不是我,不用向我謝恩,你們離開的時候,何娘子和項娘子怎麼樣?還有青羊醫館,大家都還好嗎?”
“大家都很好,開書齋的開書齋,開酒樓的開酒樓,項娘子的包子鋪生意很好,青羊醫館的郭大夫跟我說他收到了你給的銀子,知道你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告別,讓我到了京城,替他們向你問候一聲。”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看向喜妹和青蘿,“你們都被皇上赦免了,關家沒有找你們的麻煩吧?”
“沒有,關辰從將軍府搬出去之後,就帶著家人去投奔他哥去了,哪還有心思管我們。”喜妹說道。
“只能那麼灰溜溜地離開,真是活該,哪像吳娘子,走得時候好多百姓頂著寒風來送行,我看吳娘子比關將軍還像將軍。”青蘿說道。
林香艾想起她離開京城時,百姓來送行的情形,不禁微微一笑,“誰是對他們好的人,百姓心裡最清楚了。”
“看到那番景象,我算是明白你們為甚麼想當官了。”喜妹說道。
“我們想當官只是想施展抱負、造福百姓,可不是為了百姓感恩戴德。”竹青反駁道。
想到那些百姓,單妒倒是對他們心懷感恩,“我們在大牢裡的時候,那麼多百姓來探監,給我們送吃的,送衣服,是我們該謝謝他們。”
“本以為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沒想到峰迴路轉,不但沒被砍頭,反而進了宮,和皇后娘娘稱起了姐妹,原本我就想在皇上身上賭一把,現在看來,還真是想對了。”吳思宇說道。
“都是趕巧了而已,要是原先就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也未必會有現在的結果。”林香艾說道。
“今天見了皇上太激動,都忘了問了,皇上有沒有打算給我們封個一官半職的?”吳思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