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期滿
“我不太清楚,國喪期間,我見皇上的次數比較少,後宮不得干政,我要是問這些,傳到太后的耳朵裡,就要被她訓斥了。”林香艾說道。
“太后還管你跟皇上說甚麼?”喜妹問道。
林香艾撇了撇嘴,“是啊,她管得可多了,我給不給皇上行禮,她要管,宮女太監給不給我行禮,她也要管,我多去看皇上幾次,她就說我不懂規矩,國喪期間,要顧著皇上的清譽,不能給人落下話柄。”
“皇上也要聽太后的?”吳思宇問道。
“當然,皇上登基,也有太后的功勞,皇上和我都不好忤逆她。”林香艾說道。
吳思宇皺起了眉頭,“這麼說,我們想要個官位怕是難了,太后這樣謹守規矩的人,是不會允許女人當官的。”
“你別灰心,固倫公主跟我說,可以在宮裡給你們謀個女官的差事,等喪期過去,我就跟皇上提。”林香艾說道。
“歷國的後宮和盛國不同,宮裡的女官,也只是掌事宮女而已,完全不能參與朝政,進了宮,怕是再難出去,與其進後宮,我還不如去外面想想別的辦法。”吳思宇說道。
“太后也是女人,要是她說後宮女人不能幹政,那她就不能管前朝的事,只要皇上願意給我們官做,太后還能攔著嗎?”單妒說道。
竹青點了點頭,“有道理,我們還是等皇上發話吧。”
“對啊,王爺現在可是皇上,所有事都是皇上說了算。”青蘿說道。
看著青蘿,林香艾想到了王府裡其他人,“多福姐姐呢?還有小鹿、方依依、蘇不蘇她們怎麼沒一起過來?”
“皇上要安排多福和方依依進皇后的內外膳房,小鹿跟著一起去了,蘇不蘇要當侍衛,她們好像都有很多規矩要學,等晚一點就會過來了。”喜妹說道。
“你們一路上過來都辛苦了,應該讓你們先休息休息的。”林香艾向吳思宇問道:“丁公子和徐公子也都進京了嗎?”
“都來了,我們都回京城了,他們自然也不肯留在望津。”吳思宇說道。
單妒微微一笑,“我買的宅子賣掉了,現在可以還姐姐的銀子了。”
林香艾也彎了彎嘴角,“不用還了,你留著用吧,我現在在這皇宮裡待著,也沒有甚麼用銀子的地方。”
“是啊,現在姐姐可是皇后,是一國之母,要甚麼有甚麼,哪裡還會在乎你那點小錢。”喜妹笑著說道。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皇后娘娘從來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孟端反駁道。
“就是,娘娘還是福晉的時候,就大方得很。”佟虎說道。
“你們就不要奉承我了,我們走後,霍立安和巴統沒有為難你們吧?”林香艾問道。
“沒有,霍立安被免職後,就是一平民百姓,跟我們是一樣的,還能把我們怎麼樣?”孟端說道。
佟虎臉上微微得意,“巴統倒還是那樣,不過,皇上都親自赦免我們了,他也不敢再為難我們。”
吳思宇覺得有些遺憾,“其實我挺欣賞巴統這種較真的性子,如果我們只是普通同僚,說不定可以成為朋友。”
提到巴統,林香艾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對了,有一次巴統非要見到關將軍不可,你是怎麼把他糊弄過去的?”
吳思宇笑了笑,“孟端,你露一手,給皇后娘娘瞧瞧。”
林香艾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孟端,只聽孟端清了清嗓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微臣關蒼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這?”林香艾震驚地瞪大了雙眼,“這是關蒼的聲音!你能模仿別人的聲音?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過?”
孟端看了一眼吳思宇,恢復了自己的聲音,輕聲對林香艾說道:“吳姐姐說,這種本領不能輕易讓人知曉,才能在關鍵時候起作用。”
“原來你就是靠她才唬住了將軍府衙裡的人,還真是厲害。”喜妹誇讚道。
“喜妹姑娘過獎了。”孟端笑著說道。
“又能模仿聲音,又能模仿字跡,怪不得你們能假扮將軍那麼久。”青蘿說道。
吳思宇的眼神有些無奈,“假的終歸是假的,早晚會被人拆穿。”
“但百姓得到的好處是真的,你比關蒼更像一個將軍。”林香艾說道。
吳思宇淡淡一笑,“多謝皇后娘娘的認可。”
“不要叫我娘娘了,吳姐姐,你們在宮外有住處嗎?今晚住宮裡嗎?”林香艾問道。
“我是想住你這裡的,不過皇上說皇后宮裡只能住皇后,外人不能留宿,皇上已經在宮外給我們找好住處了。”喜妹說道。
“娘娘,我願意留在你身邊伺候你。”青蘿對林香艾說道。
喜妹面露不滿,“你怎麼突然向姐姐獻殷勤?不是已經說好了到宮外住嗎?”
“是你想到宮外住,你覺得宮外自在,沒人管著你,我在哪裡都無所謂,只要能跟在娘娘身邊就好。”青蘿說道。
“皇后是我姐姐,你別想趁機越過我去!你要留下,我也留下。”喜妹說道。
“好了,不要在這裡吵架。”林香艾見喜妹跟吳思宇的關係緩和了不少,正頗感欣慰,沒想到喜妹跟青蘿的關係反而越來越僵,想著原本青蘿是覺得喜妹對她有恩,才處處忍讓,現在能直言不諱,倒也是一樁好事,既然兩人不和,那就分開好了。
“宮裡規矩多,行動不便,不是甚麼好去處,既然皇上給你們找了住處,你們就去吧,青蘿,你要是不想跟喜妹住在一起,我給你拿銀子,你另找住處也行。”林香艾說道。
“妹妹不用拿銀子,我會安排妥當的,皇上也安排了人照應我們,我們不缺錢花,你不用擔心。”吳思宇說道。
“我不圖錢也不圖地位,我是真心想留下來陪娘娘的。”青蘿說道。
“我知道。”林香艾笑了笑,“以後我會跟皇上說,讓你們偶爾進宮陪我,比起留在我身邊,我更願意看到你們在宮外好好生活。”
“有姐姐和皇上在,我們這輩子都不用愁了,那還能過得不好?”喜妹笑著說道。
“皇上說我們不能停留太久。”吳思宇說著站了起來,“再有一個多月,喪期就過去了,到時候皇上會再安排我們進宮,今天我們就先告退了。”
其他人也都紛紛站了起來,一一向林香艾告別,林香艾心中雖然不捨,卻也只能同她們告別,送她們出了宮門。
喜妹、竹青、吳思宇她們回來了,林香艾心裡的一塊石頭也就落地了,見過了多福、小鹿、蘇不蘇和方依依,接下來就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喪期過後,金言奕來到她的宮殿裡來。
二月二十一日,金言奕處理完政事,從養心殿來到了永壽宮,他沒讓太監通報,就進了永壽宮的門,林香艾剛送走了太醫,正準備吃午飯,看到換下素服、颳了鬍子的金言奕走進暖閣裡來,感覺有些陌生。
南星和蘇木看到金言奕進來,忙起身跪下行禮,“給皇上請安。”
小鹿從飯桌邊站起來,也學著她們的樣子,跪下給金言奕請安。
“都起來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站起身來,卻並沒有向他行禮,金言奕走過去,在林香艾身邊坐了下來,“給我添副碗筷,我跟你們一起吃。”
“是。”南星應了一聲,給金言奕擺上了一副碗筷。
“都坐下吃飯吧。”金言奕說道。
南星和蘇木對視了一眼,沒敢坐下。
“皇上請用膳,奴才們在一旁伺候就好。”蘇木說道。
“我不用你們佈菜了,要是不肯坐,你們就出去吧。”金言奕說道。
“是。”蘇木和南星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金言奕看了林香艾一眼,向小鹿招呼道。“怎麼像是不認識我了似的,小鹿,來,坐下吃飯吧。”
林香艾坐了下來,小鹿也回到桌邊坐下,笑著向金言奕說道:“姐姐說今天可以吃肉了,叫我一起來吃,皇上也是來吃肉的嗎?”
金言奕微微一笑,“是啊,吃慣了王府的飯菜,我還真是想念多福做的飯菜,這雞湯是她燉的吧,聞著真香。”
“是娘給姐姐燉的,娘說姐姐瘦了,要給姐姐補身子。”小鹿站起身來,給金言奕盛了半碗湯,放到了他的面前。“皇上嚐嚐好不好喝。”
林香艾端起了那碗湯,用勺子撇去了上面飄著的一層油花,又夾了幾塊瘦肉放進金言奕面前的盤子裡,“皇上近來吃得清淡,一下子吃得太油膩,腸胃會受不了,只喝點清湯、吃點瘦肉吧。”
“好。”金言奕衝林香艾笑了笑,又向小鹿問道:“在皇宮住著感覺怎麼樣?”
小鹿正在大口吃肉,聽到金言奕問這話,皺起了眉頭,匆忙嚼了幾口,嚥了下去,“這裡很漂亮,有好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就是不能出去,我和姐姐都覺得悶得很。”
“皇后宮裡這麼多宮女太監,沒有人陪你玩嗎?”金言奕問道。
“他們都各有各的活計要幹,沒有工夫陪我玩。”小鹿笑了笑,“不過姐姐給我找了許多書看,還教我認藥,我現在能分辨好幾種藥材了。”
“好啊,慢慢學著吧,等你以後長大了,說不定可以進太醫院當個太醫。”金言奕說道。
“你就別哄她了,太醫院裡哪有女太醫?”林香艾說道。
“現在朝中也沒有女狀元,你不是一樣在讓她讀書嗎?”金言奕反駁道。
“我告訴她讀書有用,可沒告訴她能當上女狀元。”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向小鹿,笑著問道:“小鹿是想當御醫還是狀元?”
“我想像姐姐這樣,給病人看病,也想像皇上這樣,給人修路,我也想像吳娘子那樣,當個官,為大家做事。”小鹿抿了抿嘴,有些拿不定主意,“等我長大了,到底要做甚麼,我還沒想好。”
“小鹿還小,慢慢想就是了。”金言奕微笑著說道。
小鹿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皇上也吃吧,有甚麼話,等吃完飯再說。”林香艾說道。
“好。”金言奕輕聲答應著,拿起了筷子。
吃過了午飯,小鹿回房去了,林香艾和金言奕坐在暖閣裡,彼此都覺得有些拘謹。
沉默了一會兒,金言奕先開了口,“抱歉,我知道讓你進宮是委屈你了,你和小鹿都是喜歡自由的人,不應該被關在這裡。”
“你不用道歉,這不能怪你,當初我說要跟你一起做平民,你也是答應了的,我們回到京城來,為的就是能救下喜妹她們,現在她們都還活著,你是皇上,我是皇后,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林香艾說道。
“你要不是嫁給了我,就不會遭遇這些。”金言奕說道。
“怎麼又說這樣的話?雖然我嫁給你不是我自己選擇的,但我並不覺得後悔,你待我很好,要是換個人,說不定我連去學醫的機會都沒有。”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更加難過,“你本來就該有去學醫的機會,也該有成為大夫的自由。”
林香艾彎了彎嘴角,“本該有,但事實上就是沒有,就像小鹿不會成為女太醫,吳娘子也不會成為女狀元,你能突破規矩,給我和吳娘子一個機會,就已經很好了。”
金言奕站起身,在林香艾面前蹲下去,握住了林香艾的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盡力給你們機會,慶容,現在喪期已過,你的金冊金寶已經在做了,我會讓禮部好好操辦你的封后大典,讓你風風光光地住進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