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反抗
殿內眾人齊齊看向蘇木和南星,蘇木向林香艾說道:“娘娘,這怕是不大好吧,就算我們不說,別人路過宮門口看見我們不給皇后行跪安禮,也會說給大家知道的,到時候大家都免不了要受罰。”
“有人看,你們就裝裝樣子就行了,假裝手裡捧著甚麼東西,低著頭站著也是一樣,不用非得跪下,誰還敢探頭探腦往我這裡宮裡看嗎?”林香艾說道。
“娘娘這麼說,奴才們不敢不從,但宮規森嚴,奴才們也不能不遵從,這事一旦傳出去,奴才們都會因為目無尊卑被問罪的。”首領太監沙衛說道。
“是啊,我們要跪的主子很多,如果唯獨不跪皇后娘娘,肯定是會被治罪的。”南星說道。
“這是我特許的,誰要是敢問你們的罪,就讓他來找我,我來處理。沙衛,我剛說了不許自稱奴才,你又說奴才了,等會兒你就出去,今天不許進殿來伺候了。”林香艾說道。
沙衛忙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我以後一定謹記,請娘娘饒恕我吧。”
“說了奴才,現在又給我下跪,罰你兩天不許進殿伺候。”林香艾坐在皇后的寶座上,看向殿內的眾人,“咱們今天就立好規矩,誰要是在殿內說了奴才、下了跪,就一天不許進殿伺候,要是在院裡說了奴才、下了跪,就回自己住處去,一天不許出來當差,直到你們都記住為止。”
“是。”眾人低著頭,齊聲應道。
林香艾揮了揮手,“好了,出去忙你們的吧。”
“太后是最重規矩的人,娘娘這樣做,不怕惹太后生氣嗎?”見殿內的人走乾淨了,蘇木擔心地小聲問道。
“規矩都是人定的,皇宮裡的規矩是規矩,我定下的規矩也是規矩,我約束的是我宮裡的下人,與太后何干?”林香艾說道。
“娘娘寬仁待下,是六宮表率,只要皇上不說甚麼,太后應該也不會怪罪。”南星說道。
“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我總要試試才知道。”林香艾從寶座上站起身來,“走吧,我們去給太后請安。”
卓豐曜對林香艾擅自趕走簡澤蘭十分不滿,但也沒再向林香艾發火,只說蘇木和南星都是宮裡老人了,讓她們兩人多注意提醒著點皇后,就讓林香艾迴去了。
從慈寧宮出來,林香艾又去了養心殿看金言奕,見他已經能下地走動了,說了幾句問候的話,就回了永壽宮。
林香艾剛回到永壽宮,就有宮女太監跪下向她請安,她馬上就讓那幾人回住處休息去了,進到了暖閣裡,還不到一頓飯的功夫,蘇木和南星就被趕了出去。
蘇木和南星安排了其他人進去伺候,一再警告他們,不能下跪,不能自稱奴才,可惜他們跪著伺候主子習慣了,一跟皇后說話就想跪下,一開口就要說奴才,很快又被趕了出去。
其他的宮女太監見了,覺得這是個在皇后面前露臉的好機會,都爭著過去伺候,但最後就只有瑩瑩和燕兒兩個小宮女留了下來。
給兩位先帝的靈位上過香,林香艾坐在了書桌前,燕兒給她鋪紙,瑩瑩給她磨墨,兩人守在林香艾身邊,見她在紙上寫下了燕兒二字。
“娘娘是在寫我的名字嗎?”燕兒好奇地問道。
“對,是你的名字。”林香艾說道。
“娘娘為何要寫我的名字?”燕兒又問道。
“最近外面天冷,屋裡炭火燒得足,你進進出出,一冷一熱的,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林香艾問道。
燕兒想了想,“我沒有在外面停留多久,出了屋,再回屋,身上還是暖和的,並沒有哪裡不舒服。”
“把手給我。”林香艾向燕兒伸出手,燕兒看了瑩瑩一眼,把手放到了林香艾手上,林香艾給她把了把脈,把她的脈象記錄在紙上。
寫過了燕兒的,林香艾又把瑩瑩叫到身邊來,給她把了把脈,把她的脈象也記錄在紙上。
“娘娘這是做甚麼?”瑩瑩問道。
林香艾的臉上有些得意,“這是脈案,我入宮之前可是大夫,以後你們的身體狀況,就由我來負責了。”
“娘娘是主子,下人們病了,自有太醫院的人負責,怎麼好讓娘娘為我們醫治。”瑩瑩說道。
“我是大夫,大夫眼裡只有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沒有主子下人,以後你們每天都要過來,讓我給你們把把脈。”林香艾說道。
燕兒笑了笑,“我們兩個也能請上平安脈了,還是皇后娘娘親自給診脈,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只要你們聽我的話,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們的。”林香艾笑著說道。
瑩瑩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指,“不能說笑,小心有人傳到太后耳朵裡。”
林香艾收起了笑意,向瑩瑩問道:“太后原先當皇后的時候,也這麼嚴厲嗎?”
瑩瑩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后對先帝是極溫柔體貼的,對待下人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既然她不好相處,那就少跟她相處就是了,好在每次請安,她也不會多留自己。
“燕兒,你去找個小太監,讓他去找一下內務府總管,幫我買幾本醫書來。”林香艾說道。
“哎,好。”燕兒答應著跑了出去。
金言奕的病好了,林香艾就沒有了理由時常去探病,國喪期間,兩人也不方便經常見面,除了金紀琪有時過來看她,陪她說說話,她每日就是去給太后請安、處理後宮事務,林香艾覺得待在宮裡無聊得很。
拿著內務府買來的醫書,林香艾才算是找到了事幹,每日在宮裡研讀,她還給永壽宮內所有的宮女都設了脈案,每日抽幾個把脈問診,要是診出來誰有病,就以請平安脈為由,叫太醫來商量著如何用藥。
時日一長,永壽宮的宮女太監們慢慢習慣了這位不端架子的皇后,看到林香艾不再跪拜,也沒有了服侍其他主子時那種戰戰兢兢的感覺,看到她關心宮女太監的身體,讓大家感覺受寵若驚,漸漸地,他們習慣了太醫的出入和皇后的親切問詢,永壽宮成了整個皇宮裡氛圍最輕鬆融洽的地方。
十二月很快過去,國喪期間的新年不能大肆慶祝,皇宮內不設舞樂宴席,皇帝帶領群臣,素服為先帝拈香祭酒就算過年了。
永壽宮裡也過了一個肅穆的新年,大年初一,林香艾剛從太后宮裡回來,就看到了金言奕送來的賞賜。
宮女們捧著各種點心吃食,太監們抬來了藥櫃,裡面放著各種藥材,見金言奕還記得她想當大夫的心願,林香艾心中頗感安慰,叫人把藥櫃抬了進去。
送賞賜的宮女太監們剛走,金世安就來了,林香艾趕忙出去迎她。
金世安給林香艾行了一個肅拜禮,“給皇后娘娘請安。”
林香艾一見金世安,就倍感親切,趕忙把她扶了起來,“姐姐何必這麼客氣,快進屋說話吧。”
“國喪期間,本不應該來給娘娘拜年的,我私下求了皇上來見娘娘,說幾句話就走,娘娘不會怪我吧。”進了殿內,金世安輕聲說道。
“姐姐不要叫我娘娘,顯得怪生分的。”林香艾拉著金世安坐在了暖閣裡的炕上,叫南星上茶,“我哪裡會怪姐姐,咱們只是說說話,不礙著甚麼的。”
“宮裡規矩就是如此,不比在外面方便,要讓我等到國喪後再見你,我也覺得太久了些,不過,你和皇上總算是回到京城來了,以後就能常常見面了,這幾年在望津城,你們過得還好嗎?”金世安問道。
林香艾屏退了左右,對金世安說道:“我都還好,那邊冬天長,天氣又冷,皇上他身子弱,一到冬天就要窩在家裡不能出門,估計很悶得慌。”
“只有他悶得慌?那麼冷的天,你還要出門?”金世安問道。
“我是大夫,天冷也是要去醫館的。”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面露不忍,“到那種冷僻的地方,真是苦了你們了,原先我不止一次跟皇阿瑪求過情,想叫你們回來,可皇阿瑪總是不許。”
“他心裡厭惡我們,也是沒辦法,還好先帝惦記著我們,接到把我們貶為庶民的聖旨的時候,我和皇上以為餘生都要在望津城的宅院裡度過了,沒想到先帝臨終前,還是叫我們回來了。”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輕哼了一聲,“他才不會召你們回來,是我說動了皇額娘,在傳位詔書上寫了皇上的名字。”
“甚麼?”林香艾十分震驚,低聲問道:“詔書不是先帝寫的嗎?”
“他年紀輕輕的,哪裡能接受自己不久於人世?就算遭到水銀毒害,他也還是盼著太醫能醫治好他,駕崩的那天,還要去請黃大夫過來,可惜他身子太差,沒撐到黃大夫入宮,他就已經嚥氣了,根本來不及寫詔書,就算讓他寫,他也必然不肯傳位於當今聖上。”金世安輕聲說道。
林香艾下了炕,向金世安行禮道謝,“我們能回京城,真是多謝姐姐了,本來我們在望津城已經走投無路了,還好姐姐想到了我們,讓我們脫了困。”
金世安起身扶住了林香艾,“妹妹不必客氣,承影給我送來了那封信時,皇阿瑪已經駕崩了,我去求過皇兄,可他完全聽不進我說的話,只想置皇上於死地,要不是皇兄突然駕崩,我也沒辦法救你們,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手中無權,救不了人,可皇額娘有這個權力,是她點了頭,你們才能從望津城回來。”
林香艾突然醒悟,怪不得太后聽到她去見了靜太妃會那麼生氣,是太后把金言奕推上了皇位,當然不肯讓別人來動搖自己的地位。
“這麼說來,我們也該去謝謝太后才是。”林香艾說道。
“你們尊奉皇額娘為母后皇太后,已經是對她最好的謝禮了。”金世安拉著林香艾在炕上坐下,“按說太福晉也該進宮,被尊封為聖母皇太后,也不知怎的,她竟不肯來。”
“你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林香艾問道。
“你這話說得奇怪,知道原因的就該是你們夫妻二人,我怎麼會知道?”金世安笑著反問道。
見金世安好像對金言奕的身世並不知情,林香艾也笑了笑,“我聽皇上說,這段時間姐姐幫皇上做了許多事,還以為皇上會把這件事也講給你聽。”
“皇上已經從沒參與過朝政,現在又是剛登基,我們這些親戚幫點忙也是應該的。”金世安說道。
“說起來,接我們回來的時候,也勞煩了額駙,他今天也和姐姐一起進宮了嗎?”林香艾問道。
金世安聽了,神色一變,“我已經沒有額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