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病症
額爾赫流下了眼淚,“我看挺嚴重的,你阿瑪給他包紮了一下,讓他在家裡休息,你阿瑪出去找你的時候,去問了大夫,大夫說暫時過不來,讓扎拉豐阿先養著,過幾天得空就過來。”
喜妹衝進了帳房裡,林香艾和金言奕也跟著走了進去,見帳房中間是一個爐灶,北面是供奉佛像的神龕,東側放著許多生活用具,西側是一個鋪著毯子的矮木榻,扎拉豐阿躺在上面,蓋著被子,他眼睛閉著,好像正平靜地睡著,但緊皺的眉頭又顯示出他現在的狀態很痛苦。
“扎拉豐阿,你還好嗎?”喜妹坐在矮榻邊,輕聲問道。
“喜妹?”扎拉豐阿睜開了眼睛,向喜妹伸出手,用沙啞的嗓音問道:“你回來了?”
喜妹心疼地握住紮拉豐阿的手,含淚點了點頭,“我回來了,你哪裡疼?我姐姐是大夫,我讓她給你看看。”
“我在草原上找你,從馬上摔下來了,左腿斷了,阿瑪說大夫沒空過來。”扎拉豐阿看向喜妹身後的林香艾,“請姐姐救我。”
喜妹掀開了被子,林香艾走上前去看了看,見扎拉豐阿臉色蠟黃,神色疲憊,左腿小腿處捆紮了兩塊木板,面板青紫腫脹,看起來十分駭人。
林香艾有些為難,“正骨這種事,還得是有經驗的大夫做才行,我處理過的骨折病人不多,經驗不足,怕處理不當,讓他落下終生殘疾。”
“草原上大夫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過來,他的腿都已經這麼嚴重了,要是再拖下去命都要沒有了。”喜妹起身抓住了林香艾的胳膊,哀求道:“姐姐,你就救救他吧。”
額爾赫站在矮榻邊,也向林香艾請求道:“請福晉救救他吧。”
“我是想幫他,可是我一沒有經驗,二沒有帶合適的藥材,貿然處理,會很疼的。”林香艾說道。
“在這裡買藥也難,請姐姐為我救治,只要能醫好我的腿,我不怕疼。”扎拉豐阿輕聲說道。
林香艾看著矮榻上的扎拉豐阿,還是有些猶豫,“要是有個萬一,你變成了跛腳,再不能參加摔跤比賽,你也不後悔嗎?”
扎拉豐阿已經被疼痛折磨得憔悴不堪,他只求林香艾趕緊給他救治,“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活著,一條腿不算甚麼。”
林香艾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好,那我就試試吧,流光,把我的藥箱拿過來。”
“是。”流光應了一聲,走出了帳房,去馬車上取了藥箱剛下來,就見兩哥人騎著馬疾馳而來。
前面那人流光見過,是扎拉豐阿的父親阿蘇,後面馬上的是一個穿著袍服、梳著兩條辮子的女人,兩人到了帳房門口,下了馬,就直奔帳內。
阿蘇看見幾個人圍在床邊,揚聲道:“大夫來了,都讓一讓。”
眾人聽了,忙退到一邊,大夫走上前,跪在矮榻上,在扎拉豐阿的腿上摁了摁,仔細觀察著腿部骨頭錯位的情況,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拿出一包藥粉,讓阿蘇衝了給病人喝下去。
額爾赫去衝了藥粉餵給扎拉豐阿,大夫把他腿上的木板解了下來,等他喝完了藥,大夫環視一週,叫了阿蘇和林香艾去摁著扎拉豐阿,免得劇烈的疼痛讓他掙扎,影響正骨效果。
林香艾聽了,便脫了靴子,爬上矮榻,摁住了扎拉豐阿的右肩膀,阿蘇摁住了他的左肩膀。
大夫抓住紮拉豐阿的斷腿,又是牽引,又是提拉,又是旋轉,又是屈伸,才終於讓斷骨對齊,扎拉豐阿劇烈地掙扎著,慘叫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給骨頭復完位,大夫讓額爾赫找一塊軟布來,墊在木板內側,給扎拉豐阿的小腿骨折處塗上藥膏之後,又重新把接好的腿綁了起來,拿來一個枕頭墊在他的腳下。
忙完這些,大夫從矮榻上下來,把幾包藥和活血化瘀的藥膏給了阿蘇,“草藥每兩天喝一劑,藥膏每天都要塗,十天之內不要讓他左腿下地,平時讓他多活動腳趾,你們也可以幫他抬抬大腿,只要不碰到骨折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可以多活動。”
阿蘇接過藥,交給了額爾赫,拿出診金遞給大夫,感激地說道:“多謝你了。”
“不客氣。”大夫收下了診金,“十天後再去找我,這幾天要是腿沒有消腫的跡象,也可以去找我。”
大夫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林香艾從矮榻上下來,穿好了鞋,趕忙追了出去。
“大夫,你正骨的技藝好厲害,可以收我為徒,教教我嗎?”林香艾問道。
見林香艾面板不如草原上的人黑,看打扮也不是草原人,大夫不想跟她多廢話,“我現在沒空收徒,你去城裡找老師去吧。”
“我在城裡有老師,他也不擅長正骨,我……”林香艾還沒說完,那大夫已經騎上馬,揚長而去。
金言奕走到了林香艾身邊,“她看起來很忙,等她閒下來再去找她,說不定她會同意的。”
林香艾迴過頭來,看著金言奕笑了笑,“希望吧,今天要不是她來,我真覺得挺難辦的。”
“都是因為你,把我兒子害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有臉回來?”林香艾聽到帳篷裡阿蘇的聲音,趕忙轉身回了帳裡,見喜妹站在矮榻邊,任由阿蘇訓斥,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香艾走到了喜妹身邊,“親家公,我知道你因為妹夫摔傷了腿,著急上火,但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喜妹,還是先養好妹夫的傷要緊,就別在妹夫床邊爭吵了。”
“是啊,喜妹也不想讓扎拉豐阿受傷,你這樣說,對喜妹來說,太不公平了。”金言奕附和道。
“喜妹回來了就好,大夫也來了,你就別計較這些了。”額爾赫也勸道。
阿蘇低頭看向扎拉豐阿,只見他滿頭是汗,嘴唇顫抖,斷斷續續地說道:“不要吵…吵得我腦子疼…想吐…”
阿蘇眉頭緊皺,不滿地哼了一聲,走出了帳外,阿爾赫坐在矮榻邊,用手帕給扎拉豐阿擦汗。
“你們都回去吧…有喜妹陪著我就好…”扎拉豐阿說道。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有甚麼事,就讓喜妹去找我們。”額爾赫站起身,又向喜妹交代了幾句,向金言奕和林香艾行了禮,帶著巴雅離開了。
喜妹坐在扎拉豐阿身邊,流淚不止,“對不起,我不該那麼任性,是我害了你。”
扎拉豐阿想要抬手給喜妹擦淚,又覺得身上沒有力氣,只緩緩說道:“沒關係…回來了就好…別哭了…”
林香艾輕輕拍了拍喜妹的肩膀,“先讓扎拉豐阿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喜妹起身擦了擦淚,“我給姐姐添麻煩了,姐姐和姐夫還是按原計劃,先去盟長那裡尋個住處吧,我留下來照顧他。”
“我留下來幫你吧,你一個人肯定挪不動他。”林香艾說道。
“不用了,這是我犯下的錯,他還一點都不怪我,我為他辛苦些也是應該的。”喜妹懊悔地說道。
林香艾握住了喜妹的手,“這不怪你,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你不能這樣懲罰自己,扎拉豐阿受傷了,你更要好好振作,你健健康康的,才能好好照顧他,明白嗎?”
喜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你不想讓我留下,那我留兩個人幫你吧。”林香艾說道。
“姐姐不用擔心,我們家有僱傭的人在,只是現在在外面放牧還沒回來,他們會幫我的,草原上的生活我早已經習慣了,天黑之後露水重,姐姐和姐夫還是儘快到盟長那裡去吧。”喜妹說道。
林香艾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真的不需要幫忙?”
喜妹擠出一個微笑,“真的不用,我能應付得來,你們快走吧。”
見喜妹堅持,林香艾便和金言奕一起離開了,蘇不蘇騎著馬,引著馬車往敖倫草原盟長烏勒登的駐紮地去了。
烏勒登見王爺和福晉來了,十分吃驚,忙出門拜迎,叫家裡人把帳房收拾了給他們二人居住,又給他們帶來的人安排了住處。
金言奕很感謝烏勒登的熱情接待,把隨身戴的玉佩贈送給了烏勒登。
林香艾和金言奕在暖和的帳房裡住了一晚,去附近的牧民家借住的烏勒登和家人一早就過來幫忙做早飯給兩人,兩人連連道謝。
吃過了早飯,林香艾便要和金言奕一起去看喜妹和扎拉豐阿,高平趕著馬車過來,李萌和蘇不蘇也騎著馬來到了近旁。
跟烏勒登和他的家人道了別,金言奕上了馬車,林香艾讓李萌去馬車裡坐,她騎著馬和蘇不蘇走在外面。
“昨天那位正骨的大夫,你認識嗎?”林香艾問道。
“認識,她來到草原上,也有三四年了,去年敖包盛會的時候,她還專門過來給婦女義診。”蘇不蘇說道。
“原來是她!”林香艾想起了去年的事,驚喜地說道:“去年我見過她一面,昨天都沒認出來,我聽說她是遊醫,還以為她會到處遊走,沒想到竟會在這裡待上三四年,她肯定很喜歡草原吧。”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歡草原,她留在草原上,是因為一種她治不好的病,找不到治療的方法,她是不會走的。”蘇不蘇說道。
“治不好的病?是甚麼病?”林香艾好奇地問道。
“是一種頭風病,患病的人會覺得頭非常疼,疼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有的疼幾個月,人就沒了,有的疼了好幾年,還在疼。”蘇不蘇說道。
林香艾有些困惑,“只是頭疼,沒有其他症狀?”
“這我不清楚,昨天回家的時候聽我額娘說,最近頭疼的人又變多了,她昨天那麼著急走,肯定是要去給頭疼的人看病,也不知道她現在能不能治好。”蘇不蘇說道。
林香艾沒想到草原上還有這樣的病,發出了一聲嘆息,“希望她已經知道了治病的藥方。”
幾人慢悠悠地行走在草原上,來到扎拉豐阿家門前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晨霧也已經完全消散了,大家栓好了馬,分先後走進了帳房。
“喜妹,我們來看你了,扎拉豐阿今天好些了嗎?”林香艾輕聲問道。
喜妹見林香艾來了,忙從矮榻邊迎了過去,緊緊抓住林香艾的手,急切地說道:“扎拉豐阿說他頭疼得要裂開了,姐姐你快去給他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