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草原上去
“你不是很喜歡騎馬嗎?難道不想去草原上跑跑?”吳思宇問道。
“我怎麼樣都好,只是,王爺帶著我去,怕是會不太開心。”林香艾低著頭說道。
吳思宇看向金言奕,“莊妹妹這是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是吵架了。”金言奕看向林香艾,“就算吵架了,夫人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林香艾輕輕嘆了口氣,“何必這樣,弄得彼此都不痛快。”
金言奕向吳思宇使了個眼色,讓她勸一下林香艾,吳思宇馬上領會了他的意圖,他肯定是要趁著去草原的機會,讓兩人和好如初。
吳思宇起身走到了林香艾身邊,“你不想去,我本來不該勉強你的,只是妹妹你沒去過草原,現在那邊中午要穿單衣,晚上就恨不得穿上棉襖了,一冷一熱的,很容易著涼生病,我想著,最熟悉王爺身體狀況的就是你了,你精通醫術,跟著王爺一起過去,我才能放心。”
林香艾抬眼看著吳思宇,有些不太相信,“現在晚上就已經這麼冷了嗎?”
“對啊,竹青前兩天剛從草原回來,這還是她告訴我的,我也跟她說了要請王爺去草原的事,她一再提醒我,讓我告訴你,多帶幾件厚衣服,厚被褥也要帶著,草原上都是帳房,可不像咱們磚房的牆壁這麼厚,這麼暖和。”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想了想,“行,那我去準備衣服,藥材也要帶一些。”
“嗯,帶著吧,你慢慢收拾,後天我派人來接你們。”吳思宇微笑著說道。
“那我先回屋去了。”林香艾起身,走了出去。
見林香艾走了,吳思宇才又坐下說道:“我就覺得奇怪,王爺今天竟然沒跟著一起去將軍府,原來是吵架了,這是怎麼了?平常那麼恩愛,這是因為甚麼吵起來的?”
“這事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金言奕嘆了口氣,“算了,跟你說也沒用,我會盡快解決的,再這樣下去,我都要瘋了。”
“用我幫忙嗎?”吳思宇問道。
“不用了,去草原的事,你好好安排就好。”金言奕看向吳思宇,“草原的夜晚,真的有那麼冷嗎?”
兩人聊了聊草原的事,又聊了聊修路的事,吳思宇就起身告辭了,金言奕叫承影和流光收拾東西,準備去草原。
吳思宇走了沒多久,林香艾又來了,站在門口叫了承影出去,讓他問一下金言奕,能不能帶著多福、小鹿和青蘿一起去草原。
金言奕既氣她不進來跟自己說話,又氣是自己說的不許她進來,金言奕走了出去,“你還想帶誰?都一起帶著吧。”
林香艾微微低著頭,“沒有,我就帶她們三個,還有喜妹。”
“那就帶著吧。”金言奕說道。
“嗯,多謝王爺。”林香艾說完,轉身出了堂屋,往後院去了。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的眉頭緊皺,心中隱隱作痛。
自己明明還叫她夫人,她卻要叫自己王爺,難道她真的想就此跟自己疏遠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趕緊想個辦法跟她和好才行。
兩天後,金言奕給紀雲和方依依放了假,吳思宇派了一輛馬車來王府,除了紀劍明和張表在家裡留守,其他人挨個上了馬車。
第一輛車裡面是金言奕和承影、流光,第二輛裡面是林香艾、喜妹、多福、小鹿和青蘿,第三輛是李萌、魏堅和徐勇三個侍衛,高平、衛全和鄧江分別是三輛車的車伕,馬車出了王府,一行人向紀劍明和張表告了別,便往北側的城門去了。
走了三天,終於到了草原上,路上不停有官員派人來接應,隊伍慢慢擴大到了十二輛馬車,僕從排成行,事事都有人伺候,時時都有人盯著,這讓林香艾很不習慣。
到了草原上駐紮的帳房附近,關辰早已經到了,他也帶著一堆僕從,站在帳房前迎接,他的身旁還站著當地的官員—敖倫盟盟長烏勒登,兩人把金言奕和林香艾迎進了帳房裡,馬車裡的其他人也都有人負責接待。
烏勒登對著金言奕和林香艾說了一番感謝的話,還說自己的帳房就在旁邊,有甚麼事可以隨時差人去找他,又說了一番讓王爺和福晉好好休息的話,就和關辰一起退了出去。
林香艾站在帳房中央,見這是個圓頂的寬大帳房,入口處設有屏風,走進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帳壁上懸掛著繡著各種狩獵場景的掛毯,中央擺放著一個銅火盆,前方放著紫檀雕花的寶座和兩排客座,寶座後面立著四扇屏風,屏風上畫著日月和各種動物。
屏風的後面是中帳,擺放著桌椅、茶几和香幾,是待客和吃飯的地方,後面被垂地的錦繡幔帳分隔,裡面是供二人休息睡覺的地方。
林香艾撩開幔帳,見裡面有一張床,一套梳妝桌椅,一張書案還有一個矮衣櫃、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承影帶著幾個下人走進來,把林香艾和金言奕的箱籠衣物拿了進來,放進了帳內,青蘿和流光在帳內收拾著。
“王爺,這帳房裡只有一張床。”林香艾小聲對金言奕說道。
“這裡是我們的帳房,你這麼小心翼翼的做甚麼?”金言奕在中帳的茶几旁坐了,等著承影給他泡茶喝,“誰會為一對夫妻準備兩張床?”
林香艾站在不遠處,臉上有些不安,“王爺還在生我的氣,我應該住在別處才是。”
金言奕抬眼看著她,語氣十分不滿,“你是想讓整個草原的人都知道我們吵架了?”
林香艾低著頭,沒有說話。
看著原本驕傲任性的公主變成這個窩窩囊囊的樣子,金言奕心裡一團火氣,“這裡是你的住所,你要放鬆些,你是福晉,在這片草原上,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沒人可以攔著你,難道還要我讓你坐下,你才肯坐?”
聽到金言奕這麼跟自己說,林香艾心裡很不舒服,“一路上坐馬車坐得累了,我要出去走走。”
林香艾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金言奕身上乏累,不想走動,趕忙叫青蘿去跟著她,讓青蘿勸著點她,不要走太遠,記得回來吃午飯。
青蘿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跟著林香艾走出了帳房集中駐紮的區域,來到了草原上。
林香艾抬起頭,就看見一片開闊的藍天,上面有大塊的白色雲朵,被草原上的風吹著,快速地移動著。
太陽光有點強,卻不算烈,站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頭上是熱熱的太陽,身上是涼涼的風,林香艾覺得太陽曬乾了她心裡的潮溼,風從她的身體裡刮過,把她心中的陰雲全都颳走了,整個人都覺得很通透,很舒服。
空氣是清新的,讓她排出身體裡的濁氣,草地是軟軟的,輕柔地託舉著她,讓她的身體都變得輕盈。
林香艾在綠色的草原上走著,腳步輕快,她在風中張開雙臂,期待著能有一陣自由的風吹來,把她吹到天上去。
她走著走著跑了起來,風聲在耳邊呼嘯,青蘿呼喊的聲音也被她拋到了腦後,她越跑越快,彷彿真的能在風中飛起來,她在風中笑出聲來。
林香艾突然想起了莫白,莫白不願意困守在家裡,就是為了這樣的草,這樣的風,這樣的藍天和白雲吧,她一定還看過很多很多壯闊的美景,美景有洗乾淨心靈的作用,讓她忘記世間瑣事和所有煩惱。
每日只在醫館和王府之間來回,讓林香艾都忘了,王府和醫館之外,還有很多可去之處,還有許多美景,安穩的日子固然可貴,但從未看過的風景也讓人心情激動。
林香艾又想起了當個雲遊天下的醫女的願望,也許她還可以回到盛國去,去看看四時花開,看看盛國的大好河山,也許,也許她還能回到家鄉去,去見一見她的母親。
跑得遠了,林香艾感覺身子變得沉重起來,她腳步慢了下來,在草原上慢慢走著,朝著前方,不回頭地走著。
走一走,她覺得緩過來了,又繼續往前跑,跑累了就繼續走,又走得累了,她在一個斜坡上停了下來,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雲彩。
這裡的風景真美,在這種天大地廣的地方長大的孩子,都會變成心胸開闊的大人吧,不像她,總是產生一些奇怪的小心思。
近處的雲朵在變大,遠處的雲朵在消散,林香艾躺在地上看著天,想起了自己遇到公主的那天。
公主就像是天神一般,把她從地獄裡救了出來,她很崇拜公主,也想成為公主那樣的人,假扮公主,讓她有了這個機會,她模仿公主的言行,還積極地救助百姓,但她始終是她,不是公主。
林香艾又想起離開京城時,百姓塞進馬車裡的各種吃食,他們的舉動,讓她很意外,當時她沒想要名聲,也沒想要回報。
可是後來,她喜歡上了金言奕,她不過是一個村姑、一個婢女,如何能配得上身份尊貴的王爺?為了能說服自己,她開始重視她所做的事、所救的人,這讓她覺得自己是重要的,厲害的,能配得上王爺的。
尤其是在金言奕開始修路後,百姓們都開始誇讚起他來,在王爺的身份之上,他還是一個關懷百姓的好人,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變得更大了,她需要不停做事,做很多事,才能彌補這份差距。
為此,她生病了,還和金言奕大吵了一架,她本來是想離金言奕更近一些,沒想到卻反而離他更遠了。
她知道這是她的錯,可她不想承認,不想承認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意識到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意識到自己配不上他。
金言奕的身份和地位讓她太累了,在公主府時,她的願望只是成為良人,嫁一個普通人,過安生日子,現在她卻成了王爺的妻子,過上了原本不屬於她的生活。
她不是公主,身上沒有流著皇室的血,她沒辦法給金言奕生下融合兩家皇室血脈的孩子,就算她順應賀紈伊的期待,生下了孩子,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孩子也可能會被處死,如果皇上動了殺心,誰能保住這個孩子?
或許她還是應該去當一個雲遊天下的大夫,也或許她可以嫁一個農夫、商人或者一個秀才,又或許她可以抱著這個秘密隱姓埋名,孤獨終老。
就讓金言奕去娶別人,跟別人生孩子吧,他肯定能娶到門當戶對的妻子,讓她生下健康的孩子,王府上下都會為他們兩人而高興。
想到這,林香艾釋然地笑了,這樣就好,這樣誰都不會痛苦了。
“你是甚麼人?怎麼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你的馬呢?”阿吉格騎在馬上,看著這個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微笑的女人,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