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少年
林香艾從草地上坐起身來,看著這個面板黝黑,坐在馬背上,穿著綠色民族服飾的少年,她的心情好了起來,“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問起自己來,阿吉格一點也沒生氣,“我叫阿吉格,是這片草原上的人,我在騎馬看風景,你在做甚麼?”
“我也在看風景,我今天才到這片草原上來,對這裡還不熟悉,都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你來這裡多久了?”林香艾問道。
“我從一出生就在這片草原上,對這裡熟悉得很。”阿吉格驕傲地說道。
“這真是讓人羨慕,在這裡長大的人,肯定都不會有煩惱吧。”林香艾說道。
阿吉格眨了眨眼睛,“煩惱?那是甚麼?”
“就是讓人心情不好,讓人心煩的事。”林香艾解釋道。
“煩心的事?這應該甚麼地方的人都有吧。”阿吉格說道。
“你也有煩心的事?是甚麼?”林香艾好奇地問道。
阿吉格從馬上翻身下來,一條辮子在身後飛揚,她輕巧地落在了草地上,把韁繩搭在馬身上,放它在附近吃草,“我的馬跑得不夠快,後天參加比賽,可能贏不了。”
林香艾有些驚訝,“你要參加比賽?你還這麼小,你的馬看起來也不大,你要和大人們一起比嗎?”
“不是。”阿吉格在林香艾身邊坐了下來,“大人們有大人的比賽,孩子們也有孩子們的比賽。”
“還有孩子們的比賽?肯定很有趣吧,到時候我也想去看看。”林香艾笑著說道。
“敖包大會是誰都能去看的,你當然也可以去看。”阿吉格看著自己的小馬,搖了搖頭,“可惜你看不到我英勇的表現,我的小旋風跑不快,阿瑪要是能給我選一匹更快的馬就好了。”
“小旋風?”林香艾看了看那匹花色斑駁,顯得很溫馴的小馬,向阿吉格問道:“你家還有別的馬嗎?”
阿吉格驕傲地抬起了下巴,“有啊,我家有一群馬,給摔跤比賽獲勝的勇士準備的白馬,有好幾匹都是從我家買走的。”
林香艾笑了笑,“那你為甚麼沒有獲得一匹快馬?”
“其他馬都太大了,不符合要求,阿瑪說,這匹馬就是最適合我的。”阿吉格說道。
“那就沒有辦法了,等你明年長大些了,說不定就可以換更快的馬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阿吉格有些憂鬱地捧起了下巴,“可是我現在很喜歡小旋風,明年要是換掉它,我也會很傷心的。”
少年還在認真的煩惱著,林香艾看著她的側臉,覺得她的煩惱很可愛。
孩子們的比賽也許只是大人比賽的附贈,但孩子們也是真心想要獲得勝利,獲勝的孩子會很高興,輸了的孩子會很難過,無論輸贏,這些努力爭取的孩子都很可愛。
她們力爭上游,對未來充滿希望,這樣的人,這樣的生活,這樣想贏的意志,都很可愛。
哪怕只是想要贏了比賽,回去跟小夥伴們炫耀,也很可愛。
林香艾拍了拍阿吉格的肩膀,“明年的事先不管,今年先跟小旋風去好好賽一場吧,我會去看你的比賽,你騎在馬上,和別的孩子一起往前衝的時候,一定很威風。”
阿吉格轉過頭來,看著林香艾,“可是,我要是輸了怎麼辦?”
“比賽總要有輸贏的,不是你輸,就是他輸,輸了也不要緊,下次再努力就是了,能敢於站在賽場上,跟別人比拼爭搶,就已經很厲害了。”林香艾說道。
“賽場上誰都能去,有甚麼厲害的?”阿吉格不解地問道。
“拿我自己來說,跟人比賽是一件讓我很不舒服的事,我會總惦記著這件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會像你這麼有精神,我還很怕輸,說不定還會逃跑,不跟人比,我就不會輸了。”林香艾說道。
阿吉格開心地笑了,“我可不會逃跑,我要痛痛快快地比一場。”
“好啊,我祝願你能獲勝。”林香艾笑著說道。
“我會等著你來看比賽的。”阿吉格站起身來,走到了馬身旁,手撐著馬的脊背,跳到了馬背上,用清亮的聲音向林香艾道別,“外族的姐姐,再見了。”
林香艾這才發現,阿吉格騎的馬沒有馬鞍也沒有腳蹬,她以一種站立著的姿態,騎著那匹馬離開了,綠色的袍服和草原融為一體,輕盈得像是林香艾躺在草地上做的一個夢。
看著阿吉格慢慢遠去了,林香艾轉過身,往回走去。
一片雲彩飄過來,遮住了太陽,林香艾突然覺得又渴又餓,前面的帳房離得好遠,回去的路顯得很漫長。
一個人跑出來,是個魯莽的決定,林香艾慢慢在草原上走著,一步一步,向著金言奕的帳房走去,帳房附近有很多人在騎著馬呼喊,其中一個人騎著馬,正快速朝這邊靠近。
“福晉,你在這裡啊。”穆克申騎著馬來到了林香艾身前。
穆克申是吳思宇派來的人,一路護送林香艾和金言奕來到草原,他性格爽朗,做事也細心,給林香艾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看到是他來了,林香艾笑著問道:“你在找我?”
“是啊,青蘿回去跟王爺說你跑丟了,可把王爺給嚇壞了,讓我們到處找你呢。”穆克申翻身下馬,對林香艾說道:“福晉快上馬吧,回去了,我可要去找王爺討賞。”
提到金言奕,林香艾就覺得心裡不舒服,不過她確實累了,也該回去了。
林香艾上了馬,穆克申牽著韁繩,一邊走一邊朝帳房那邊揮著手,大喊呼喊道:“福晉在這裡,不用找了,我已經找到了。”
看到騎馬的人都在朝這邊靠攏,林香艾向穆克申問道:“你打算向王爺討多少賞?”
穆克申笑了笑,“我那是開玩笑的,福晉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王爺不怪罪我們都是好的,哪裡能有賞,福晉回去後,還請千萬幫我們求求情。”
林香艾也輕輕笑了,“既然是這麼嚴重的事,你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
“事情已經發生了,愁眉苦臉也改變不了甚麼,大不了就是罰俸或者捱打,我認就是了,不過,福晉這麼體恤下屬,輕易都不肯使喚人的,肯定不願意看著我們因為福晉而受罰。”穆克申笑著說道。
林香艾抬頭看著天上的雲和遠處的羊群,感嘆道:“改變不了就認罰,這樣的想法倒也不錯。”
穆克申看了看馬背上的林香艾,有些猶豫地問道:“請恕屬下多嘴,福晉,你和王爺的關係不好嗎?”
林香艾低頭看向穆克申,“你問這個做甚麼?”
穆克申看著前方的帳房,輕聲說道:“這一路上,我看王爺對福晉都很冷淡,福晉看上去心情總是不大好,福晉自己出來走走,倒顯得好了很多。”
林香艾微微一笑,“我也覺得出來走走,心情好了很多。”
“我是在這片草原上長大的人,如果福晉想要去各處走走逛逛,我可以做福晉的嚮導,福晉身邊有人跟著,也讓王爺知道福晉的去向,王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著急找福晉回去了。”穆克申笑著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看這附近都是草地,也不需要嚮導吧,難道除了草原,還有別的去處嗎?”林香艾問道。
“有啊。”穆克申朝遠處一指,“福晉你往北邊看,那裡有雪山,有河流,還有大片大片的樹林呢。”
剛才一個勁地往南跑,林香艾確實沒注意到北邊還有雪山,她驚訝地問道:“現在這個季節,就已經下雪了嗎?”
“還沒有,北邊的雪山很高,山尖上的積雪是終年不化的,雖然草原上還比較暖和,但山上可就冷了,估計下個月月末,就會開始下雪了。”穆克申說道。
“原來是這樣。”林香艾看了看遠處的雪山,又看向穆克申,“你是在這裡長大的,怎麼會到望津城去?”
林香艾和穆克申輕鬆地聊著天,一隊侍衛騎馬而來,護送著林香艾迴到了帳房。
金言奕黑著臉,站在帳房門口,看著林香艾騎著馬走過來,下了馬,她又跟穆克申說了幾句話,才把馬交給穆克申,轉身朝金言奕走過來。
“是我自己想要去草原上走走,請王爺不要怪其他人。”林香艾說完,自顧自地進了帳房,向青蘿問道:“午飯好了嗎?我餓了。”
“應該好了,我去催一下。”青蘿說著走出了帳房,請示金言奕要不要現在傳飯,金言奕皺著眉,咬著牙,點了點頭。
帳房裡,林香艾給自己倒了杯茶,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喝著,喝完了一杯,又起身去倒了一杯,飯傳來了,她就自己坐下吃飯,完全不理會金言奕。
金言奕坐在林香艾對面,眉頭緊皺,還以為她賭氣離開,是因為傷心難過,金言奕急忙派人去尋,想著等她回來,自己跟她道個歉,只要她答應多注意身體,自己就跟她和好,沒想到她回來之後,沒有了之前認錯的窩囊樣子,態度反而強硬了起來。
吃過午飯,金言奕還沒想好怎麼開口緩解跟福晉的關係,喜妹就帶著小鹿來了。
“姐姐休息好了沒有?我和小鹿想去附近走走,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喜妹開心地問道。
“好啊。”林香艾高興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呢,青蘿,你也一起去吧。”
喜妹笑著看向在一旁坐著,面色陰沉的金言奕,“姐夫也一起去走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