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看病
林香艾放下筆,走過去開啟了房門,見門外站著的是方依依,堂屋裡只點了一個燭臺,昏黃的燭光照過來,她的臉上唯有兩道淚痕格外清晰。
“怎麼了?這麼晚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林香艾問道。
“我家男人,他睡過去了,怎麼也叫不醒,福晉可以去看看嗎?”方依依抓著林香艾的胳膊,哭著說道。
“睡過去了?”林香艾皺著眉頭詢問道:“他睡覺之前,可有甚麼不適?”
“他說有點兒胸悶,我也沒留意,他這段時間長胖了,平時走路都嫌累,我以為是下雨,讓他覺得有些憋悶,就開了個窗縫,誰知再叫他,他就昏迷不醒了。”方依依說道。
林香艾馬上回屋,開啟了藥櫃,取了些麝香出來,放到銅藥臼裡搗碎,放到帕子裡包上,又拿上了針灸盒,來到門口,對方依依說道:“走,到你家去。”
“哎,好。”方依依馬上轉身,去門口拿起傘,帶著林香艾就往外走,李萌站在門外,一手打燈籠,一手撐著傘,跟著林香艾往外走。
林香艾見狀,把帕子和針盒都塞進了胸前衣服裡,拿過了傘,讓李萌專心打燈籠。
金言奕不聲不響地跟在林香艾身後走了出去,承影見了,忙打著傘追了上去。
林香艾聽到身後有人走動的聲音,回頭見是金言奕和承影,低聲勸他們回去,自己一會兒就回來了,而且還有李萌跟著。
金言奕不肯聽,定要跟著一起去,林香艾不想耽擱,便由他去了,只揚聲叫流光準備好熱水,這一趟出去,免不了要淋溼了褲腿。
流光在門口應了一聲,見他們五個人打著三把傘,只有一個燈籠,忙拿了傘和燈籠,讓高平追了上去。
高平出了王府大門,看到一行人就在前方不遠處,跑著追了過去,門口是新修好的路,沒有積水也沒有泥巴,高平腳步飛快,沒跑出多遠就追上了他們,來到了金言奕身邊,給他打著燈籠。
金言奕正因為四處籠罩的黑暗而捏緊了拳頭,此時見高平打著燈籠過來,真是宛如見到了救星一般,心裡暗暗想著明天一定要給他賞錢。
平坦乾淨的路沒走出太遠,方依依就帶頭拐進了小巷子裡,承影見路上都是泥水,便要蹲下去背金言奕,金言奕拒絕了,只說快點走,追上福晉。
一行人踏著泥水來到了方依依的家,進了院門,只見堂屋和東屋裡閃著昏黃的燈光,還有輕微的哭聲傳出來,一個老男人和一個年輕男人在堂屋裡坐著,見有人來,忙起身去迎。
“是福晉來了嗎?”老男人問道。
“是,福晉和王爺都來了。”方依依來到了廊下,一邊收傘,一邊回答道。
老男人和年輕男人還沒看清來人,便鞠躬行禮,“草民參見王爺,參見福晉。”
方依依向林香艾和金言奕介紹了這兩人是她的公公和小叔子,便帶著林香艾進了東屋。
東屋裡,一個老人家正坐在炕沿上哭,見方依依帶著林香艾進來了,忙下了炕,走過去,握住了林香艾的手,“福晉,請你一定救救我兒子!他還年輕,還沒有留後啊!”
“我會盡力的。”林香艾推開了老人家的手,來到炕邊。
炕上躺著一個肥胖的男人,閉著眼,好像睡著了一般,林香艾拍了拍他的肩膀,喚了兩聲,他沒有任何反應。
林香艾叫方依依把男人的枕頭撤去,墊高腿部和腳部,她開啟針盒,給男人針灸,又拿出包著麝香的帕子,放在男人的鼻下,讓他嗅聞。
一盞茶的時間不到,男人就甦醒了過來,林香艾拔了針,問他感覺怎麼樣,男人坐起身來,見炕前有幾個陌生人,還不知道是發生了甚麼。
方依依向男人解釋了一番,他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林香艾見他徹底清醒了,便叮囑了他幾句,要他注意清淡飲食,不可吃肥膩的食物,不可喝酒,晚飯不要吃得太飽,又告訴方依依,明天去王府取方子和藥回來煎煮。
老人家走過來,拉著林香艾的手,向她道謝,問她要多少診金,林香艾說明天會找方依依要,便告辭離開了。
方依依跟了出去,要送她回去,林香艾讓她早些休息,這裡離王府不遠,就不用她送了。
一行人離開了方依依家,往王府走去,雨比來時大了許多,還颳起了風,沒走出去多遠,燈籠就被雨水澆滅了。
金言奕一把抓住了承影的胳膊,站在那裡不敢動彈了。
“王爺,你沒事吧?別怕,我這就去方依依家再把燈籠點上。”承影說著,叫上高平一起去借火。
金言奕還緊緊抓著承影的胳膊不肯放手。
林香艾走了過去,在黑暗中摸到了承影的傘柄,又摸索著握住了金言奕的手,“這麼大的雨,又有風,再點上也是會滅的,承影你和高平撐一把傘,我和王爺一起走,咱們就摸黑往前走,走到大路上,就能看到王府門口的燈籠了。”
金言奕挽著林香艾的胳膊,緊握著她的手,身子也貼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在一片漆黑的雨夜裡向前走,他甚麼都看不見,只能緊緊跟著福晉,寸步不敢落下。
泥水是骯髒也好,冰冷也好,他都顧不上了,啪啪踩著地上的泥,只想走得快一些,快點兒到大路上,快點回到王府去,快點兒站在亮光裡。
來時感覺路很短,此時卻覺得路很長,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模糊看到一些影子,但能看到那些東西,讓他感覺更加恐懼,他握著林香艾的手心裡都緊張得出了汗。
終於,一行人走到了大路上,只可惜,王府門口的燈籠也被風雨澆滅,萬幸的是,門房裡的人沒有把大門全關上,縫隙裡露出的光,給他們指引了方向,他們摸索到了王府門口,推開了大門。
一開啟門,門房裡的光亮就透了出來,金言奕這才鬆了一口氣。
眾人進了門,點著了燈籠,打著傘,把金言奕和林香艾送進了垂花門。
流光見人回來了,趕忙叫人打熱水,把金言奕迎進了房間裡。
“承影這是怎麼打的傘?怎麼衣服都溼透了?”流光一邊幫金言奕脫衣服,一邊抱怨道。
林香艾教承影去換衣服去,她走到金言奕身邊,也幫著脫衣服,“是我的打傘,剛才那陣風大,雨都被吹斜了,打傘也沒用。”
流光笑了起來,“原來是福晉打的傘,那是我失言了,有福晉打傘,王爺就是淋溼了也願意。”
“別在這裡貧嘴了,我給王爺脫衣服,你去拿手巾來,給王爺擦乾身子,別看天氣熱,身上溼漉漉的,也容易著涼。”林香艾說道。
“讓流光來吧,你身上也溼了,快去換身衣服吧。”金言奕輕聲說道。
林香艾見金言奕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看起來楚楚可憐的,真是讓人心疼。
“我沒事,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可不許再跟著我出去了,我身強體壯的不要緊,你要是淋雨淋病了可怎麼辦?”林香艾說道。
流光拿著手巾過來,給金言奕擦著上半身,見洗澡水打了來,便向他問道:“王爺是先泡泡腳,還是直接洗澡?”
“你去試試水燙不燙,不太燙就讓王爺直接去洗澡吧。”林香艾拿過流光手上的手巾,放下了紗幔,拉著金言奕過去,幫他脫下褲子,給他略微擦一擦,讓他坐到床上去,給他擦乾腿,又用被子把他包裹了起來。
“冷不冷?”林香艾彎著腰問道。
金言奕的神情有些呆呆的,“有點兒冷。”
林香艾直起身子,向身後問道:“流光,水燙不燙?不燙就直接讓王爺進去泡著吧,他說有點冷。”
有兩桶水放倒進洗澡桶裡,流光伸手向水下探了探,“還好,不是很燙,福晉你回去換衣服吧,我去把王爺扶過來。”
“好。”林香艾說著就要走,金言奕突然從被子裡伸出一隻胳膊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慶容,你別走。”金言奕抬頭看著林香艾,眼睛裡有哀求的意味。
林香艾心中一動,她回過身,用手巾擦了擦手,俯身理了理金言奕額頭上的碎髮,“別怕了,我們已經回來了。”
“你身上的衣服也溼了,就在這裡洗個澡吧,你洗過了,我再洗。”金言奕說道。
“我在這裡洗?”林香艾一時沒反應過來,喃喃地重複道。
“你那邊再弄這麼多洗澡水,也要費一番功夫,讓大夥兒歇一歇吧,你在我這裡洗,就不用他們再忙活了,我身上都擦乾了,被子裡也暖和起來了,你先去洗吧,看到你暖和過來了,我才能安心。”金言奕溫柔地勸說道。
林香艾覺得金言奕說得有道理,在雨夜讓他們這麼忙活,確實挺不好意思的。
“讓你用我用過的水,這不大好吧。”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微微一笑,“沒關係的,我不介意。”
林香艾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在這裡洗。”
金言奕撩開紗幔,對流光說道:“流光,叫人不用準備福晉的洗澡水了,福晉在這裡洗,你出去吧,也告訴承影一聲,不用過來伺候了。”
“是。”流光應了一聲,走出去,關上了房門。
“那我回去取一下衣服。”林香艾說道。
“別穿著溼衣服過去了,堂屋裡開著門,風吹進來,小心著涼,你去我衣櫃裡拿兩件衣服穿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想起了去年夏天,她也在金言奕的房間裡洗過澡,也穿過他的衣服,如今這樣,也算不得甚麼了。
這樣想著,林香艾便去金言奕的衣櫃裡拿了幾件衣服,去了屏風後面,擔心水涼得太快,會讓金言奕用不上熱水,於是略微洗了洗,就出來擦乾了身子,換上了金言奕的衣服。
“我好了,你去洗吧。”林香艾走出來,拿著一條手巾擦著被水沾溼的頭髮。
金言奕從床上下來,光著身子跑進了屏風裡。
窗外的雨停了,林香艾聽著屏風內的水聲,坐在梳妝鏡前,靜靜地擦著頭髮。
金言奕擔心林香艾會離開,匆匆擦洗了一番,就要出來,這才發現,沒拿衣服進來。
“慶容,你還在嗎?我忘了拿衣服進來了,你可以幫我找兩件嗎?”金言奕在屏風內問道。
“你剛才不是直接跑過去的嗎,直接跑過來就是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我以為流光給我準備好了衣服。”金言奕的聲音有些窘迫。
林香艾去衣櫃裡拿了衣服,遞到了屏風裡。
金言奕拿去了衣服,握住了林香艾的手,“我還是覺得害怕,你今晚可以留下來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