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林香艾看不見金言奕的臉,但他手上的溫熱的觸感清晰地傳了過來,讓林香艾心跳慢慢加速,“這屋裡點著這麼多的蠟燭,你有甚麼可怕的?”
“你不願意就算了。”金言奕鬆開手,在屏風內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
林香艾聽見動靜,探頭看了看,走進去想要幫他穿衣服。
金言奕慌忙拿起一件外衣裹在身上,“誰,誰讓你進來的?”
“剛才給你脫衣服的時候我都看光了,還有甚麼好害羞的。”林香艾笑著走到了金言奕的身前,給他整理著衣服。
一旁的高几上放著兩個燭臺,燭火晃動,照得金言奕臉上忽明忽暗。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又不急著做甚麼,不用你幫忙。”金言奕這樣說著,卻沒有做出甚麼抗拒的動作,反而鬆開了雙臂,任由林香艾幫他套上衣服,“你在醫館裡,也會看男人的屁股嗎?”
“如果傷在屁股上,那當然是要看的。”林香艾一邊幫金言奕繫腰帶,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不喜歡你看別的男人的屁股。”金言奕小聲嘟囔著。
林香艾被金言奕的話逗笑了,“我是去給人看病,又不是為了看男人的屁股。”
“你對那些病人,比對我都好。”金言奕抱怨道。
林香艾給金言奕整理好衣服,抬眼看著金言奕的眼睛,“你生病的時候,我對你不好嗎?”
“好,但是好和好也是不一樣的。”金言奕說道。
“別鬧脾氣了。”林香艾吹滅了燭臺上的蠟燭,牽著金言奕的手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來到了床邊,她把紗幔堆在了簾鉤上,和金言奕一起坐在了床邊上。
“剛才在路上,你那麼用力地握著我的手,肯定很害怕吧,我不該帶你一起出去的,又下雨又颳風的,真是不適合出門,下次不要跟著我了,在家裡等我回來就好。”林香艾輕聲說道。
“我想跟你一起出去,我想保護你的安全,可是我太沒用了。”金言奕低著頭,沮喪地說道。
“李萌是侍衛,保護我的安全是他的差事,你不用這麼做。”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還是低著頭,語氣消沉,“我這麼膽小,你肯定覺得我很可笑吧。”
“沒有。”林香艾拿過金言奕的左手,握在自己手中,“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你明明那麼害怕,還敢跟我們一起外出,已經很了不起了。”
金言奕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林香艾輕輕摩挲著金言奕的手背,小聲問道:“你害怕的是甚麼?”
“我怕黑,怕鬼,怕死人。”金言奕陷入了回憶裡,“小時候,我的奶孃哄我睡覺的時候,經常給我講一些很可怕的故事,大多是鬼故事,還有一些是關於吃人的怪物的,我小的時候,總是會做噩夢。”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怎麼能給小孩子講這種故事?這會嚇壞孩子的,額娘和阿瑪都不管嗎?”
金言奕的語氣很落寞,“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管過,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奶孃一家就從王府離開了,後來,我聽到過額娘和客人聊天,提起有一年正月十五,天黑之後,奶孃帶我去園子裡看花燈,也不知道奶孃跟我說了甚麼,我就突然被嚇哭了,額娘提起我一邊哭喊著一邊朝她跑過去的情形,和客人一起,笑得開心極了。”
林香艾理解了金言奕的害怕,她想像著一個小孩子的恐懼,和孩子身邊大人對他恐懼的無視,感覺非常心疼,“他們不該這樣對你,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長大了,應該忘記了才是,但我的膽子好像一點也沒有變大,我這麼膽小,還怎麼保護你呢?”金言奕喃喃地說道。
“沒關係的,你不用變得膽大也沒關係。”林香艾微微一笑,“我的膽子很大,我可以保護你,站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你就不用害怕了。”
金言奕抬頭看著林香艾,依然悶悶不樂,“可是我這樣一點都不像個男人,也不像個大丈夫。”
“做不了大丈夫,就做小丈夫,人本來就是有各種各樣,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威武大丈夫,就像女人不可能都是強壯婦人一樣,我從小就喜歡到處跑著玩,我爹孃從來不說我不像個女孩子,因為我本來就是女孩子,你也一樣,你一出生就是個男孩,你長大了,自然就是男人,沒有甚麼像不像的,不需要做甚麼來證明你是個男人。”說到這裡,林香艾突然笑了,“你的身子我都看了,我知道你是個男人,誰要是說你不像個男人,你就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證明。”
金言奕臉紅起來,“你這是在取笑我嗎?”
“沒有啊,我說的是實話,不是你想證明你是個男人嗎?”林香艾笑著問道。
金言奕的臉變得越來越紅,他抓住了林香艾的手,“我只想向你證明,我是個男人。”
林香艾的心突然變得慌亂,她甩開了金言奕的手,眼睛朝屏風看過去,那上面她的衣服和金言奕的衣服搭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不是說了嗎?我知道你是男人,你不用向我證明。”林香艾看向別處,輕聲說道。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臉也紅了起來,忍不住嘴角上揚,“好吧,那就不證明,我承認我是個會膽小害怕的男人,慶容,你晚上就留下來陪我吧。”
林香艾微微皺眉,“不要叫我慶容。”
“夫人。”金言奕朝林香艾身旁挪了挪,“可以留下來陪我嗎?就像在將軍府的那晚,我就只是睡在你身邊,或者背對著你睡也行,有你陪著我,我就不害怕了。”
林香艾低頭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金言奕抬手,搭在了林香艾的手背上,輕聲問道:“夫人,你為甚麼不許我叫你慶容,你也在害怕甚麼嗎?你討厭的是甚麼?”
“我害怕的,討厭的,是公主這個身份,你一叫我這個名字,我就想起皇宮,想起公主府,還有和親的事。”林香艾低著頭說道。
金言奕伸手攬著林香艾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我有我害怕的事,你也有你害怕的事,你既然不想提,那我以後不叫就是了。”
林香艾倚在金言奕的懷裡,沒有說話。
金言奕摸到林香艾的頭髮溼溼的,拿過她手裡的手巾,輕輕給她擦著頭髮,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衣服,坐在自己的懷裡,心裡有說不出的滿足感。
“剛才在方依依家裡,我真想把你的帕子拿回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不明白他為甚麼會突然提到帕子,“那裡麵包著麝香,是用來開竅醒神的,你要拿回來做甚麼?”
“那帕子是從你胸口拿出來的,上面肯定有你的體香,就不該拿去給別人聞。”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一聽就笑了,“別胡說八道了,麝香的味道那麼重,甚麼味道都能遮蓋住,哪裡能聞到別的味道。”
金言奕還在鬧彆扭,“說不定有呢,從你身上拿出來的東西,我都沒聞過,倒先讓別的男人聞了。”
“我哪有甚麼體香,倒是你,身上經常是香香的。”林香艾轉過身,湊到金言奕懷裡,隔著輕薄的衣衫,在他胸口哼哼地吸著鼻子,“你點的是甚麼薰香?”
金言奕停下了擦頭髮的手,忍著羞怯,任她嗅聞。
“好聞嗎?”金言奕輕聲問道。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紅紅的臉,呆呆地回了一句,“嗯,很香。”
金言奕微微偏過頭,避開了林香艾的眼睛,“你要是喜歡,我讓青蘿把你的衣服洗過之後,也拿過來一起燻一燻。”
“好啊,那我身上的氣味和你身上的氣味就是一樣的了。”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金言奕也笑了,“你現在穿著我的衣服,我們身上的氣味已經是一樣的了。”
“確實。”林香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淡黃色的衣衫,抬起胳膊聞了聞,又湊到金言奕胸前聞了聞,“不過,還是你身上比較香。”
金言奕撩起林香艾的頭髮,在她的脖子邊聞了聞,“我覺得還是你比較香。”
在金言奕的注視下,林香艾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腦子暈乎乎的,金言奕一片嫣紅的臉是那麼好看,離她又是這麼近,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
金言奕眨了眨眼睛,迅速地在林香艾的臉上也親了一下。
兩個人愣愣地看著彼此,又低下頭,誰也沒有說話。
燭光在晃動,照得床上一下明一下暗,外面雨停了,風也停了,王府裡一片寂靜。
金言奕又拿起手巾給林香艾擦頭髮,“天不早了,擦乾了頭髮早些睡吧。”
林香艾坐在金言奕的懷裡,低著頭,讓他給自己擦頭髮,“等會兒我也給你擦吧。”
“我的頭髮沒怎麼溼,就不用擦了。”金言奕說道。
給林香艾擦乾了頭髮,兩人便吹了蠟燭睡了,早上林香艾在金言奕房裡梳了頭,才回屋換了衣服。
吃早飯時,流光說了兩句玩笑話,要林香艾以後就搬過來和金言奕同住,林香艾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
金言奕讓流光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福晉想要搬來,自然會搬,不用他多嘴。流光做了個鬼臉,退了下去。
吃過早飯,林香艾把寫好的方子和兩包藥給了方依依,金言奕和林香艾一起出了王府,一路送她走到了醫館,又回到了王府。
走在自己出錢修建的大路上,想到昨晚福晉願意睡在他的床上,還主動吻了他,金言奕覺得心中滿溢著幸福,腳步也格外輕快。
自己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邊,並在她的心裡佔據一席之地了。
只是,還要更努力才行,他要佔據更多、更多的位置,直到和她成為真正的夫妻。
吃過晚飯,林香艾又回屋鑽研醫書去了,金言奕換了衣服,敲響了林香艾的房門。
林香艾開啟門,看到他身上淡黃色的衣衫,感覺很眼熟“這不是我昨晚穿的那件嗎?今天天氣這麼好,怎麼沒洗?”
金言奕走進去,關上了門,笑著說道:“這是夫人穿過的,我怎麼捨得洗。”
想到自己貼身穿過的衣服此刻穿在金言奕的身上,林香艾的臉一下子紅了,“你說甚麼呢,那本來就是你的衣服。”
金言奕把林香艾輕輕擁在懷裡,“夫人,昨晚你睡在了我那裡,今晚我可以在你這裡留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