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德林
竹青有些驚訝地看著林香艾,“她說的是真的?”
林香艾皺起眉頭,“別聽她胡說,我跟王爺就是喝了一杯送行酒,我酒量差,他酒量也差,就在馬車上靠著睡著了,別的甚麼也沒有。”
喜妹臉上的笑更添了些促狹,“青天白日的,你還想有點甚麼?”
林香艾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喜妹的胳膊,“我讓你胡說!”
喜妹趕緊挪到竹青另一邊去,躲開了林香艾,“好了,福晉,我錯了,別打我了。”
“你小點兒聲!別人聽見了還以為怎麼了呢!”林香艾低聲訓斥道。
喜妹撇了撇嘴,隔著竹青,探出身子向林香艾說道:“王爺不喝酒也不近女色,是王公貴族裡少有的好男人了,跟王爺做夫妻,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當著單睞的面,林香艾也不能直說,只得白了喜妹一眼,生氣地說道:“你別自己想嫁人了,就編排別人,你放心,等到了德林,我就把你嫁出去!”
喜妹聽了,頓時惱羞成怒,“說的是你的事,你怎麼還扯到我身上?我甚麼時候說我想嫁人了?你要是想趕我走了就直說!”
“好了。”竹青伸出雙手抱住了喜妹,“好好的,怎麼吵起架來了。”
喜妹和林香艾心中有氣,都不肯開口講和,單睞想緩和一下氣氛,在一旁轉移了話題。
“吳娘子是來送王爺和福晉的嗎?她要送到哪裡再回去?”單睞問道。
“她的身份不能被別人知道,以後我們都要叫她孫娘子,等到了德林,王大人離開了,我們再叫回吳娘子。”林香艾用略微生硬的語氣說道。
“等到了德林?”竹青有些驚訝,“她要去德林做甚麼?”
“原先她跟王爺打了一個賭,她賭恆親王有奪取皇位的野心,三年內就會有所行動,現在她賭贏了,她要王爺按照賭約給她一個官職。”林香艾解釋道。
“我還以為她到德林去,是要跟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呢,原來是來要官做的。”單睞笑著說道。
“是啊,她說今天跟她相公告了別,她就趕緊往這邊追我們來了。”林香艾說道。
“她是從寧海府來的?她一上午就能跑到這裡來?”喜妹問道。
“沒有,她為了躲避追捕,一直待在京城,丁大人也是今天才回寧海府的。”林香艾低聲說道。
竹青感覺很不可思議,“殿下是說,她沒有跟著她相公一起回寧海府,反而為了謀一個職位,要跟著王爺去德林?”
林香艾點了點頭,“大概在她心裡,能當官才是頭等重要的大事。”
“一個女人想當官,她真是有志氣!”竹青說道。
“而且她做得真的很不錯,我聽到有百姓誇她,說羅知府都比不上她。”單睞小聲說道。
“王爺要是真能給她個官噹噹就好了。”喜妹感嘆道。
“哪有這麼容易的事,王爺自己都沒有官職,怎麼給別人官職?”林香艾說道。
“說得也是。”竹青低頭思索著,“她肯定也清楚這一點,明知道沒有希望的事,她為甚麼還要跟著王爺去德林?”
喜妹瞪大了雙眼,“難道她是看中了王爺?”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就說讓你不要胡說了,孫娘子都是有丈夫的人了,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也覺得她不是這樣的人,她一心都在百姓身上,從沒見她在王爺身上下功夫。”單睞說道。
喜妹對林香艾說道:“你也是,從來不肯在王爺身上下功夫,要是有其他女人搶奪王爺,看你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王爺喜歡誰,要娶誰,都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林香艾壓低了聲音,“反正我早晚是要走的。”
“福晉還在想著離開的事?”單睞輕聲問道。
“有刑部的人一路護送,要逃跑估計不容易。”竹青小聲說道。
“等到了德林再走也行。”林香艾露出擔憂的神色,“只是老師提醒我,王爺的身子受不得冷,皇上也沒有給王爺指派太醫照顧,走之前,還得先給王爺找一個可靠的大夫才行。”
“為甚麼非要離開?到了德林,反正山高皇帝遠,也沒有一個人認識我們,你還管那麼多做甚麼,就留下來,和王爺做一對恩愛夫妻,不比甚麼都強?”喜妹說道。
“王爺是從不想娶妻妾的人,我跟王爺也不相配,你就別說夢話了,好好歇歇吧。”林香艾說道。
喜妹聽了,心裡嘀咕她嘴硬不肯承認,又奇怪於王爺為甚麼不跟她表明心意,就這麼彆彆扭扭的,也不知道要持續到甚麼時候,真是讓人心急。
林香艾原本只是一個奴籍侍女,能嫁給王爺成為福晉,就是她此生能求到的最好的出路了,要是能牢牢抓住王爺的心,就算以後身份被揭穿了,王爺肯定也會護著她,喜妹不知道她在猶豫些甚麼。
難道她真的看不出來王爺喜歡她?一個女人怎麼能遲鈍到這種地步?喜妹簡直不敢相信。
接下來的幾天,喜妹都在認真觀察著,金言奕一下了馬車找林香艾在哪,要跟在她身邊,跟她說說話,王爺一向是這樣,從不隱藏他的愛意,倒是林香艾讓她有些意外。
據喜妹觀察,這些天林香艾一下了馬車,就會習慣性地用目光尋找金言奕,看到他,就眼睛發亮,接著臉上就會泛起笑意,她很關心金言奕的飲食、睡眠和身體狀況,有時金言奕跟她說話,她會突然低下頭,好像不敢去看金言奕的眼睛。
這說明了甚麼?
說明她絕對是對王爺動心了!喜妹本來還以為是金言奕的一廂情願,還想幫他一把,現在看來,兩個人之間也只剩一層窗戶紙還沒捅破了。
喜妹微微一笑,興趣盎然地看著兩個人,等待著兩人甚麼時候才能發現彼此的心意。
一行人一路向北走著,氣候越來越來涼了,林香艾很擔心金言奕的身體,每次馬車停下來,她都會去問問金言奕的身體狀況,判斷一下他還能不能繼續往前走。
“你這麼擔心王爺,就和王爺共乘一輛馬車吧,他有甚麼情況,你也可以隨時照應。”喜妹笑著勸道。
林香艾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只是,白天一整天都和金言奕待在一起,林香艾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沒有必要吧,現在還不算冷,王爺還撐得住,用不著我貼身伺候。”林香艾說道。
“你是王爺的福晉,你們倆坐一輛馬車,誰都不會多說甚麼,還省得你一遍一遍過去問,真不知道你在堅持甚麼,說不定王爺也覺得煩呢。”喜妹說道。
“我是大夫,他是病人,我去看看他,他有甚麼可煩的?”林香艾說道。
見林香艾說不通,趁隊伍停下來休息,吳思宇過來馬車旁跟林香艾說話,喜妹便獨自去找了金言奕。
“我聽喜妹說,太子中毒的事,是你發現的?你可真厲害,我還以為你學醫只是學著玩玩,沒想到還真有用。”吳思宇說道。
“要不是你說恆親王有奪皇位的野心,我也不會懷疑到他送的茶葉上,不過,也不是光靠我自己,竹青和我的老師都幫了我大忙。”林香艾笑了笑,“你和喜妹怎麼會聊到這個?”
“她向我打聽我和王爺賭約的事,我就順便問了問太子中毒的事,就是簡單的情報交換。”吳思宇笑著說道。
林香艾覺得很奇怪,“喜妹打聽賭約的事幹甚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想要幫王爺一個忙吧。”吳思宇說道。
“王爺有甚麼事要她幫忙?”林香艾問道。
吳思宇輕輕一笑,“你忘了?我跟王爺約定過,要是我輸了,就幫王爺追求他的心上人,現在我贏了,就不能幫王爺了,也許喜妹姑娘還想要幫幫王爺。”
林香艾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王爺真的有心上人?”
吳思宇向林香艾身後揚了揚下巴,“這就只有王爺知道了。”
林香艾覺得吳思宇又是在跟她開玩笑,回過頭,她看見喜妹扶著金言奕走了過來,金言奕的顏色看起來不大好,走到近前來,他還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你們在聊甚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在聊他的心上人,這讓林香艾怎麼能說得出口?她一時愣住了。
“我們在聊王爺離開京城,怎麼都沒有帶著儀仗,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了。”吳思宇微笑著說道。
“帶那些做甚麼?都是無用的東西。”金言奕笑著說道:“被驅逐出京又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弄出那麼大陣仗來,廣而告之,我也會覺得丟人的,還是灰溜溜地離開好。”
“皇上又沒有削去您的爵位,用儀仗是光明正大的事,有甚麼丟人的?”吳思宇說道。
金言奕沒有回答,而是向林香艾問道:“福晉的臉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嗎?”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他自己都這個樣子,竟然還關心起她來了,“王爺的臉色才不好,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金言奕笑了笑,“我還好,你不用擔心。”
“王爺覺得很疲累,都快走不好路了,福晉你還是跟王爺同乘一輛馬車吧,王爺身子不適,你也能時時照應著。”喜妹說道。
剛剛聽過喜妹的建議,金言奕明白她的意思,但經過之前的事,他已經知道,裝病不能博取福晉的同情,反而會讓她心生厭惡,他已經決定要坦誠相待,不再欺騙她。
“我真的還好,你不用勉強自己。”金言奕說道。
他越說自己沒事,林香艾反而覺得不放心起來,“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不要硬撐,知道嗎?”
見林香艾這樣關心自己,金言奕覺得很開心,點了點頭,“我知道。”
“算了,我還是跟你坐一輛馬車吧。”林香艾扶起金言奕的胳膊,和喜妹一起把金言奕扶上了馬車,林香艾也跟著坐了上去。
“路途遙遠,行路本就不易,你還要照顧我,真是辛苦你了。”金言奕抱歉地說道。
“王爺不要這樣想,你天生體弱,我又是大夫,照顧你是應該的。”林香艾坐在金言奕身旁,一手抓著他的手腕,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脈搏上。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臉上認真的神色,覺得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兩顆心卻離得那麼遠,他猶豫了片刻,輕聲說道:“慶容,你不要再叫我王爺了,叫我言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