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期過後
“甚麼!洞房?”林香艾抬起頭來,手上的書落到了地上。
金言奕彎腰撿起書,遞到林香艾的手上,“你放心,我睡床上,你睡暖閣裡,只要待一晚就好,我甚麼都不會做。”
林香艾接過書,深吸了一口氣,這都是她沒辦法的事,她頂替了公主的身份,和金言奕已是夫妻,就算他真的要做些甚麼,自己也不能拒絕。
“我知道了。”林香艾輕聲說道。
金言奕不願意看她這個樣子,又說道:“你要是信不過我,就讓單睞喜妹她們都跟在你身邊。”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釋然地微微一笑,“不用了,王爺身邊沒有丫鬟伺候,不想娶妻也不想納妾,我知道王爺沒有這個心思,多謝王爺願意這樣為我考慮。”
“你要是信得過我,成親之後還是搬過來吧。”金言奕說道。
“行啊。”林香艾依舊輕輕笑著,“只要王爺也信得過我,白天不再這樣跟著我就行。”
“我就知道輕易說不動你,算了,額娘那邊,我會去跟她說的,她要是去找你,她說甚麼,你都先答應著,再過來告訴我,我去解決,你別直接跟她起衝突。”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感念金言奕的體貼,點頭向他道謝,“知道了,謝謝王爺。”
老王爺的喪期結束之後,皇宮裡派了人來,跟金言奕商量婚期,正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十五,王府裡熱熱鬧鬧地忙活了起來。
賀紈伊把金言奕叫了過來,說要把她住的正院讓出來給他和福晉住,金言奕以還未給太福晉修繕院落為由拒絕了,說等明年給太福晉的院落修繕好了,再請太福晉搬出正院。
賀紈伊正好也不太想搬家,就派人另收拾了一個院落,給王爺和福晉成親用,金言奕想用他自己的院落,賀紈伊以洞房設在外院不合規矩為由拒絕了。
金言奕想著福晉現在住的院落太小,有了新院子,辦完婚禮就讓福晉直接住進去,正合適,也就沒再拒絕。
王府裡忙碌著,林香艾完全不在意,依舊每天到醫館去,還又買了個宅院,又安置了不少老人和孩子,金言奕也是依舊每天跟在她身邊,白天在炭盆邊看書,晚上在暖閣裡撫琴。
知道哥哥和嫂嫂在外面做善事,金紀琪主動把準備婚禮的一應事務全都攬了過去,從請帖到菜品,從綵綢到花燭,都是她一一檢視,細細斟酌,連賀紈伊都笑話她,說她比對自己的親事都上心。
林香艾閒時也會去四處看看,看到為婚禮準備的一罐罐喜糖,便找金紀琪要了些,拿到醫館和府外的院子裡,散給窮人家的孩子吃。
那些孩子大都沒有吃過糖塊,珍惜得不得了,一個個都不捨得嚼,含在嘴裡慢慢化著吃,甜蜜的滋味,讓每個孩子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
有的孩子見這是好東西,就去更小的孩子手裡搶,沒多會兒,院子裡打的打,鬧的鬧,哭的哭,這個說自己沒吃著,那個說有人拿多了,還有人說他在撒謊,孩子們哭喊著吵成了一片。
林香艾只好安慰他們,說明天還會拿糖來,第二天,她直接把糖罐給了崔好,這些孩子崔好都認識,孩子們也知道崔好脾氣大,誰都不敢跟她耍心眼,一個個老老實實地去領糖吃,這一次,總算是所有孩子都滿意了。
崔好還教他們拿了糖去跟林香艾道謝,祝福她跟王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林香艾在孩子們面前笑得很開心,她想起自己在給公主當婢女的時候,願望就是脫了奴籍,嫁個男人,好好過日子,她喜歡這樣的祝願,這裡面飽含著孩子們對她以後生活幸福的期許。
林香艾暗暗發誓,她一定會學好醫術,離開王府,過上幸福的好日子。
金言奕站在不遠處看著林香艾,她笑得這麼幸福,是因為孩子們天真的祝願?還是因為要和自己成親了?
可她並不想和自己成親,又怎麼可能是因為自己。
那是因為甚麼?她在想甚麼?有甚麼是讓她一想到就覺得幸福的事?
“小孩子們祝你和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你好像很高興。”去醫館的路上,金言奕對林香艾說道。
林香艾沒有了最初和金言奕談論孩子時的羞澀,微笑著說道:“他們不懂是甚麼意思,只是希望我過得好而已。”
金言奕想起了承影說的讓福晉守活寡的話,“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林香艾感覺話題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及時掐斷了話頭,“不喜歡。”
金言奕卻不依不饒,追問道:“你這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嗎?”
“王爺才是。”林香艾看向金言奕,“王爺不納妾,以後王府就絕後了,王爺也覺得無所謂嗎?”
“這跟你沒關係。”金言奕說道。
“說得也是,那我有沒有孩子,也跟王爺沒關係。”林香艾說道。
“你不怨恨我嗎?”金言奕問道。
“不怨恨,王爺已經做得夠好了,我很感謝您。”林香艾真心實意地說道。
“你對我,就沒有甚麼要求嗎?”金言奕問道。
“有啊,我希望您不要跟著我外出了,您整天冷著一張臉,會嚇到小孩子。”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我有那麼可怕嗎?”
林香艾點了點頭,“你一皺眉,就更可怕了。”
金言奕想起桂花說的話,捧著手爐,低著頭生悶氣,林香艾還以為他在認真考慮不跟著她外出的事,她充滿期待地等著金言奕回話,沒想到,金言奕直到下車,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成婚前,教習嬤嬤又來到林香艾身邊,一遍遍教給她成婚的禮儀,伺候丈夫和婆婆的規矩,林香艾覺得她們囉嗦耽誤事,卻又不得不跟著學。
好久沒穿的花盆底鞋,林香艾又重新穿上了,感覺像踩高蹺一樣難受,還好這次跨火盆時,她腳步邁得穩,寶瓶也抱得緊緊的,甚麼東西都沒有摔碎。
金言奕大婚,整個京城的權貴都過來恭賀,聽說不僅皇上派人送來賀禮,就連太子和恆親王都親自來賀,不過,林香艾坐著轎子在外面轉悠了一圈就進了洞房裡等著,並沒有見到那些權貴們的面。
不見面也好,省得她們說些林香艾不知道的東西,讓她露了怯。
林香艾穿著蟒紋袍服,頭戴吉服冠,蓋著蓋頭,端坐在洞房裡的喜床上,她覺得無聊,讓竹青去把醫書拿來給她看,教習嬤嬤馬上制止了她,讓她不許動彈,林香艾也只好作罷。
金言奕應付完賓客,已是深夜,他來到了洞房裡,坐在了林香艾身旁,拿起喜稱挑開了蓋頭,兩人喝過了交杯酒,吃過了子孫餑餑,一眾人等才終於從洞房裡撤出去,只留王爺福晉和幾個丫鬟。
“你穿戴得這麼隆重,還真是少見。”金言奕輕聲說道。
坐在金言奕身邊,林香艾有些緊張,她側過臉,看向桌上的紅燭,“我肚子餓了,王爺您餓不餓?”
“我剛在酒席上吃了些,單睞,你去讓廚房送幾個菜過來。”金言奕吩咐道。
“是。”單睞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林香艾從床邊站起來,去桌邊椅子上坐了,“王爺你早點休息吧。”
“你睡床吧,我睡榻上就行。”金言奕也站起身來,吩咐喜妹和竹青去拿被褥來鋪在榻上。
“王爺身子不好,您還是睡床吧,反正離早晨也沒幾個時辰了,我睡榻上就行。”林香艾說道。
“這屋子以後就給你住著了,我睡了你的床,你不介意?”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想了想,還是有點介意,便也去幫著撤去榻上的東西,鋪上被褥枕頭,又把一個湯婆子塞進了被子裡。
單睞端了飯菜回來,飢腸轆轆的林香艾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竹青給她倒了茶水,放到她的手邊,“慢點兒吃,小心噎著。”
金言奕站在塌邊,用眼神向喜妹示意,喜妹馬上去給他解了腰帶、脫去外衣,單睞打了洗腳水來,要給他脫鞋洗腳。
林香艾揮了揮筷子,“單睞,喜妹,這裡沒甚麼事了,你們去把院門關上,就各自回房睡去吧。”
“是。”喜妹和單睞應了一聲,向金言奕行了禮,便走出了房間。
竹青有些擔心地看了看一旁自己動手脫鞋的金言奕,欲言又止。
“竹青,你也回去吧。”林香艾輕聲說道。
“不急,我再陪殿下一會兒,等您睡了我再走。”竹青說道。
“她都已經是我的福晉了,你還要一直叫她殿下嗎?”金言奕問道。
“公主永遠是殿下。”竹青低著頭說道。
林香艾拉著竹青的手,讓她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竹青愛怎麼叫就怎麼叫,不用王爺您來管。”
“我也沒說我要管,新婚之夜,你的脾氣還真大。”金言奕看向竹青,“過來給我擦腳。”
竹青要起身去拿擦腳巾,林香艾拉住了她,“竹青都沒給我擦過腳,擦腳巾就在您手邊,王爺自己擦吧。”
金言奕冷哼一聲,拿起了擦腳巾,“你的丫鬟,我都使喚不得了,我還像是個王爺嗎?”
“王爺自有王爺的下人,不用使喚我的丫鬟,反正也就今天一晚,請王爺暫且忍耐,明天您回了住處,想讓多少人伺候您都行。”林香艾說道。
“我洗完了,讓她倒下水總可以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對竹青說道:“你去睡吧,等我吃完飯,我去倒就行。”
竹青笑了笑,“謝殿下體恤,我去倒水吧,您安心吃飯。”
竹青去倒了水,又給爐子添了些碳,燒了一壺熱水,送到林香艾的房裡來。
林香艾洗漱完畢,坐在床邊泡著熱乎乎的洗腳水,又讓竹青回去睡,竹青見金言奕已經在榻上睡下了,讓林香艾洗完腳,把洗腳水放到一邊,她明天早上過來倒,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出去了。
林香艾洗完腳,倒了水,脫去了外衣,把開著一條縫的窗戶關嚴實,又用火箸撥弄著炭盆裡的炭灰,把沒燒完的炭蓋上,便去一個個吹滅了燈燭,準備上床睡覺了。
金言奕轉頭看向林香艾,“你要把紅燭都熄了嗎?”
“王爺要是怕黑的話,我可以留一個。”林香艾說道。
“不用了。”見林香艾吹滅了最後一個蠟燭,金言奕也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金言奕聽到榻旁有人走動的聲音,他驚醒過來,藉助窗外明亮的月光,他看到林香艾正在給炭盆添碳。
金言奕坐起身來,向林香艾問道,“這種事還要你親自做,為甚麼不留丫鬟在這裡伺候?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