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夫妻
“吵醒你了?”林香艾用火箸夾起炭塊放進炭盆裡,裡面的炭火紅彤彤的,蹲在旁邊很暖和,“我要是信不過你,就留丫鬟在這裡伺候了,多一個人還能多個幫手。”
“有丫鬟在,還能幫你添碳,你為甚麼把她們都趕出去?”金言奕問道。
“丫鬟也需要好好休息,晚上讓她們添碳,會打擾她們睡覺。”林香艾說道。
“你自己起來添碳,不會休息不好嗎?”金言奕又問道。
林香艾把火箸放好,站了起來,“還好,我平時晚上也不需要添碳,只是剛才正好醒了,覺得屋裡有些冷,不添些炭,怕是會凍著王爺。”
金言奕很是意外,“你是為了我,專門過來添炭?”
“王爺是病人,我是大夫,我應該多照顧王爺。”林香艾說完,飛快地回到床邊,脫下鞋,撩開錦帳,鑽進了被子裡。
第二天一早,林香艾和金言奕各自換了衣服,一起去拜見賀紈伊,向她敬茶,林香艾照例沒有向她叩拜,賀紈伊雖然看不慣,倒也沒說甚麼。
金言奕又帶著林香艾去了家廟,帶著她祭拜祖宗,林香艾跟著金言奕一起跪拜了,反正都是死人,她覺得拜一拜也無所謂。
出了家廟,兩人各自回了住處吃飯,等林香艾和喜妹各抱著一罐糖從後門出去的時候,金言奕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承影和流光見到兩人手上抱著東西,忙去接了過來。
“嫂嫂還要去發喜糖嗎?”金紀琪在馬車上掀開窗簾問道。
“怎麼是你?”林香艾先是很驚訝,轉而又笑了起來,“這喜糖是我剛從庫房裡搬出來的,忘了告訴你一聲,正好你在這,省得我去找人給你傳話了。
“行,我知道了。”金紀琪招呼著林香艾到馬車裡來,“嫂嫂快上車。”
臘月裡寒風刺骨,颳得人臉生疼,林香艾趕忙和喜妹互相攙扶著上了馬車。
“新婚第一天,嫂嫂都不歇一歇嗎?”金紀琪問道。
“我前幾天都歇得夠多了,我怕再歇下去,黃大夫就不認我這個徒兒了。”林香艾說道。
“怎麼會呢?成親是嫂子一輩子的大事,黃大夫不會這麼不通人情的。”金紀琪說著把她手裡的手爐塞到了林香艾手裡。
“你拿著暖手吧,給我做甚麼。”林香艾又把手爐遞到了金紀琪手上。
金紀琪笑了笑,“我一上馬車就看到座位上放著這個手爐,肯定是哥哥給嫂嫂準備的,我見嫂嫂還沒來,就先拿來用了,嫂嫂不會怪我吧。”
“這肯定是王爺給你準備的,跟我沒關係,你不用問我。”林香艾笑著說道。
“嫂嫂說錯了,我是看到哥哥往後門來,才突然決定跟上來的,他可沒時間給我準備東西。”金紀琪說道。
難道真是給自己準備的?林香艾奇怪地看向金言奕。
金言奕輕咳一聲,“我怕冷,兩個手爐都是給我自己用的。”
“我就說嘛,王爺怎麼會給我準備東西。”林香艾笑著向金紀琪說道。
金紀琪見氣氛有些尷尬,忙坐到了林香艾身邊,把手爐放到了她懷裡,“嫂嫂不要怪哥哥,哥哥從小很少跟女孩子接觸,行事是不夠溫柔體貼,不過哥哥是真的關心嫂嫂,才會這樣每日和嫂嫂一起外出。”
林香艾又把手爐放回了金紀琪手裡,“我沒有怪誰,你看著跟你哥哥一樣瘦弱,以後出門的時候,也該拿著手爐才是,我身強體壯的,沒有你們這麼怕冷。”
金紀琪摸了摸林香艾的手,“真是,嫂嫂的手真熱乎。”
“熱乎吧。”林香艾笑了笑,“你平時多吃飯,多吃肉,多出來走動走動,身子也會像我一樣熱乎。”
“真的嗎?那我以後一定多吃點兒。”金紀琪開心地說道。
“你又跟著我們外出,額娘不會生氣嗎?”金言奕語氣冷淡地問道。
金紀琪不太肯定,“上次額娘是不太高興,不過最近哥哥新婚,額娘也高興,應該不會因為這事生氣吧。”
林香艾給她出了主意,“額娘要是問起,你就說是你哥哥叫你跟我們一起發喜糖去了,發完了喜糖就回來了。”
“你這是把責任全都推到我頭上來了。”金言奕不滿地說道。
“為了能讓紀琪出門玩一趟,你不願意?”林香艾問道。
“她自己想出門玩,為甚麼要我捱罵?”金言奕反問道。
“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就應該多寵著她,等哪天她出嫁了,你再想有這樣的機會都難了。”林香艾說道。
金紀琪聽了,低下頭去。
想到妹妹日後還不知道會被許配給誰,金言奕也覺得有些悵然,“好吧,紀琪,你就跟額娘說是我讓你來發喜糖的吧。”
金紀琪無聲地點了點頭。
林香艾突然想起來,裝著喜糖的罐子還在小廝懷裡抱著,忙掀開窗簾,讓他們把喜糖放在馬車上,還能省些力氣。
馬車駛離了主城區,來到了城市的邊緣地帶,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了下來。
前些日子接連下了幾場雪,積雪還未融化,大路邊、房頂上、近處的菜地和遠處的田野裡,到處都是覆蓋著白雪,整片大地都改換了容貌。
金紀琪下了馬車,不顧寒風凌冽,新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天氣寒冷,大地都被凍得硬邦邦的,路上沒有了溼黏的泥巴,眾人都走得很輕鬆,林香艾領著眾人,挨家挨戶敲門送喜糖,百姓們聽說是喜糖,也都很樂意沾沾喜氣,向兩人獻上祝福。
林香艾、金言奕和金紀琪三人都穿著狐皮長袍,腳踩皮靴,頭上帶著帽子和護耳,包裹得十分暖和,只是北風颳來,還是覺得臉生疼,沒走幾家,林香艾就讓金言奕和金紀琪去馬車上歇著去了。
金紀琪確實覺得難受,和金蘭一起上了馬車,金言奕也在承影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又派了下人跟著林香艾,承影主動說要去跟著福晉,金言奕知道他是為了喜妹,也就讓他去了。
林香艾帶著丫鬟小廝逐漸走到了偏僻處,有人見她衣著華貴,就起了歹心,但見眾多下人們跟著,也沒有機會下手,在後面跟隨了一陣子,也只領了糖,道聲謝就走了。
這塊區域住戶不多,林香艾走遍了所有人家,糖塊還剩下小半罐,她決定拿回去給桂花她們吃,於是帶著眾人回到了馬車旁。
林香艾剛要上馬車,就聽到了金紀琪在打噴嚏,她掀開了門簾,走了進去,在金紀琪和金蘭的對面坐下,也讓喜妹上了馬車。
“你沒事吧,紀琪,是不是著涼了?”林香艾問道。
“外面還是太冷了,等我們去了醫館,我就讓承影送你回王府。”金言奕說道。
“是啊,格格,要是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金蘭附和道。
“我沒事。”金紀琪吸了吸鼻子,不甘心地說道:“出來一趟,我還沒甚麼都沒幹呢,我不回去。”
“你要是生了病,連累得我也要被額娘責怪,你嫂嫂做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先回去,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再帶你出來。”金言奕說道。
金紀琪緩緩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樣吧,那就先不去醫館了,去我買的那處院子,正好糖還剩一些,讓紀琪去發發糖,再回王府去吧。”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估計剩的糖也不多,應該很快就能發完,就同意了林香艾的提議,“行,你跟車伕說一聲吧。”
金紀琪高興地摟住了抓住了林香艾的手,“嫂嫂對我真好,謝謝嫂嫂。”
“先說好,發完了糖你就回去,可不許耍賴。”林香艾笑著說道。
“好,我一定聽嫂嫂的。”金紀琪說道。
這處宅院是林香艾購買的第一個宅院,是竹青和單睞再三斟酌選定的,這房子採光好,房間也寬敞,很適合不同的人群雜居,這裡總共十間房,住了不下三十人。
原本住得人沒有這麼多,只因有些老男人不要臉,總是在女人照顧他們的時候佔她們的便宜,崔好發了一通脾氣,把男人從這個院子裡通通趕了出去,換進來很多孩子,這才形成了現在到處都是孩子的局面。
崔好也是從棚戶區搬來的,她身形幹練,聲音洪亮,辦事爽利,女人們都聽從她的指揮,孩子們大都很怕她,自從林香艾把這處宅院交給了崔好,她就把這院子裡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崔好要把男人趕出去,林香艾也沒有加以阻攔,而是另買了一處小一些的宅院,安置那些被無辜牽連的男人。
林香艾一進院子,就有人去叫了崔好出來,崔好用身上的圍裙擦著手上的水,笑著迎了上去,“福晉和王爺新婚大喜啊,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中午要在這裡吃飯嗎?”
“午飯就不吃了,我這裡還有點兒喜糖沒發完,拿來給孩子們吃,不太多,一人能領一塊吧,崔娘子,你去把孩子們都叫過來,我妹妹給他們發糖,發完了我們就走。”林香艾說道。
崔好在院子裡吆喝了兩聲,孩子們就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在金紀琪面前排成了長隊,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地上的糖罐子。
承影去搬了個板凳過來,把糖罐子放到板凳上,開啟封口,拿出一把棉紙包著的糖塊,放到了金紀琪的手上,金紀琪再一塊一塊地放到孩子們的手上。
桂花從林香艾進門起就一直粘在林香艾的身邊,等孩子們大都領了糖吃起來,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排隊去了。
金言奕看到桂花,想起了她關於自己很兇的言論,他低聲向流光問道:“我看起來很兇嗎?”
“沒有啊,王爺怎麼會這麼問?”流光問道。
“之前福晉跟我說,我的樣子太兇了,會嚇到小孩子,你覺得有這回事嗎?”金言奕問道。
“沒有,王爺算是和善的主子了,孩子們是對王爺不瞭解,加上王爺不愛笑,所以看起來比較兇罷了。”流光說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原來我真的看起來很兇。”
“原來王爺在擔心這個。”流光笑了笑,“王爺您也去發發糖,再跟孩子們笑一笑,他們就不害怕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