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的要求
林香艾沒聽明白,“不快?甚麼是不快?”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就是不高興。”
“我們不住一起,皇上會不高興?這跟他有甚麼關係?”林香艾問道。
“怎麼沒關係?和親就是兩國結親,我們有了孩子,兩國皇室的親緣關係才能存續下去,我們分居,皇上肯定要怪我冷落了你。”金言奕說道。
提到孩子,林香艾覺得有些尷尬,她避開了金言奕的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這也沒甚麼吧。”
金言奕難得見到她害羞的樣子,覺得很是新奇,“皇上怪罪,可不是小事,我想,能避免還是儘量避免得好。”
“怎麼避免?”林香艾小聲問道。
“你搬到我院子裡去,我們雖在一處,卻還是分房住,你覺得如何?”金言奕問道。
“不行,我不想搬過去。”和竹青、喜妹她們住一個院子多自在啊,要是跟金言奕住在一個院子裡,那不是白天晚上都在被他看著嗎?林香艾可不想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說話不方便,逃跑更加不方便。
“我幫單睞脫了奴籍,你還欠我一個條件,你搬到我院裡去,我們就算扯平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抬頭看向金言奕,“你說了,我告訴你我學醫的目的你就幫我的,我都告訴你了,你還要另提條件,這對我不公平。”
“我另提條件,你也沒拒絕不是嗎?”金言奕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那是為了讓單睞儘快脫籍,誰知道你會提出這樣的條件,我們約定過分開住,互不相擾,你現在要打破約定,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林香艾說道。
“你有甚麼條件?”金言奕問道。
“我要搬去了你院子裡,你白天就不許再跟著我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聽了很是為難,賀紈伊對她這個兒媳不滿,整天想要尋出她的錯處來,如果自己不跟在她身邊,不知道會生出甚麼事端來。
“不行,我不同意。”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雙手抱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我也不同意。”
“你做善事,我又沒有攔著你,為甚麼不讓我跟著?你是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金言奕問道。
“不管我有甚麼目的,都跟王爺無關。”林香艾說道。
“你是我的福晉,當然跟我有關,我今天還幫你付錢了呢!”金言奕說道。
“我沒讓王爺幫我付,我又不是沒帶錢,是你自己要付的。”林香艾說道。
“你非要這麼固執嗎?”金言奕問道。
“王爺才是,為甚麼非要這麼固執地盯著我?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林香艾反問道。
金言奕被林香艾質問得啞口無言,馬車停了,喜妹扶著林香艾走了下去,獨留金言奕一個人繼續煩惱。
醫館的院子裡,黃守真和盧樞架了鍋,燒著柴,正在熬製治凍瘡的膏藥,林香艾和喜妹也去幫忙。
金言奕在馬車裡坐了一陣子,還是下了馬車,承影在診室裡點了炭盆,讓金言奕過去取暖,金言奕坐在門內,看著林香艾她們在院子裡忙活。
她們一邊說著給孩子們買鞋的事,一邊攪拌著加了藥末的油脂,攪拌均勻後撤去了鍋底的柴火,等鍋裡的油脂冷卻到溫熱的程度,再分裝進小瓷罐裡。
瓷罐裡的膏藥全部凝固之後,黃守真拿來竹籃,把封了口的瓷罐放了進去,讓林香艾下午拿出去分發。
金言奕想起了桂花手上的凍瘡,想起了院子裡那些人紅腫的手背和爛掉的嘴角。
在那些窮人眼中,她們應該真如菩薩一般,降下了恩澤,救助了苦難。
若不是福晉,金言奕不會想到世上世間還有許多像桂花這樣的孤兒,沒有自己的住所,沒有棉衣棉鞋,沒有手爐取暖,小小年級就要經受這樣的苦難,孩子懵懂無知,為甚麼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上天如此不公,自己起碼還有阿瑪和額娘,不至於流落在外,在自己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時候,卻還有人在飢腸轆轆地艱難求生。
倘若是桂花托生到自己母親的肚子裡,她也會過上錦衣玉食享不盡的日子,自己若是託生到桂花母親的肚子裡,恐怕連吃頓飽飯都難,自己和桂花,也就只有出身的差別而已。
金言奕突然理解了眾生平等的說法,世間所分的尊卑貴賤,不過是出身不同而已,大家本質上是一樣的,黃守真和福晉看穿了這一切,她們並不覺得誰高貴、誰低賤,他這樣的高門顯貴是人,下人和窮人也一樣是人。
金言奕陷入了一種深深的惆悵裡,一整個下午,他都魂不守舍的。
傍晚,在回王府的路上,看金言奕狀態不太對,林香艾忍不住問道:“我們分開住,是這麼嚴重的問題嗎?”
金言奕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我去找額娘說讓單睞脫籍的時候,額娘想讓我收了單睞做妾,我說我跟你感情很好,不想要納妾,要是成親之後,我們還分開住,額娘估計又會重提讓我納妾的事。”
“有這樣的事?”林香艾有些意外,怪不得單睞會說太太有把她嫁人的想法,她肯定是察覺到了甚麼,“這是不太好,反正單睞已經脫籍了,要不趁著額娘還沒挑明,我把單睞送出王府去吧。”
“不光是單睞的問題,就算單睞走了,還有別的丫鬟,額娘還看好了別家的小姐,想娶進來給我做側室,我都是拿你當擋箭牌,才擋回去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奇怪地看著金言奕,“你是說,你不想納妾?才要和我裝裝樣子?”
“對,就是這樣。”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難以理解,“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金言奕反問道。
“男人不都是想要三妻四妾的嗎?你為甚麼不要?”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冷下臉來,“沒有為甚麼,如果可以,我連你都不想娶。”
“在這一點上,我們倒是想法一致。”林香艾笑了笑,“王爺,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又要給誰脫籍?我看直接把放良文書都交給你算了。”金言奕說道。
“不是放良的事,是我們的婚事,我想著,正好王爺也不想娶我,咱們倆的婚事是不是不辦婚禮也行?”林香艾說道。
“這肯定不行,皇上賜的婚,不是我們說了算的。”金言奕說道。
“辦不辦婚禮差別也不大吧,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福晉。”林香艾說道。
“知道是知道,婚禮也是要辦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不死心,繼續問道:“我都已經住進王府了,還要搞那一套嗎?甚麼花轎接親、抱寶瓶、跨火盆的,那些都麻煩得很,不能省去嗎?”
“不能,你坐著花轎在外面繞一圈再回來就行了,那些儀式都是不能缺少的。”金言奕說道。
“王爺你也不在意這些吧,那些麻煩的儀式,最好甚麼都不做,你不也省心了嗎?”林香艾說道。
“不行,其他的都好說,皇上賜婚,不容商量。”金言奕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香艾聽了,沒再說甚麼,把醫書拿了出來,低頭看著。
金言奕也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你和我成親已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的名字很快就會被寫進皇家玉牒裡,就算不辦儀式,你也是我的福晉,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是沒辦法再嫁給別人的。”
林香艾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金言奕,“甚麼死不死的,王爺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身子弱,哪天就突然死了也不一定,不過就算我死了,你的婚事還是由皇上說了算,你沒辦法再去找你的心上人了。”金言奕說道。
“你不是在喝老師給你開的藥嗎?老師說了,只要你按時按量喝,你的身子可以調養好,你不要想太多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抿了抿嘴唇,抬眼看著林香艾,“你不否認你有心上人?”
“沒有的事,我否認甚麼?”林香艾看著金言奕的臉,有些擔心地問道:“王爺你怎麼了?怎麼說這麼奇怪的話。”
金言奕的心中生出了一絲歡喜,語氣輕鬆了不少,“關於長興公主任性跋扈的傳言,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你為甚麼想讓別人留下那樣的印象?”
“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不是我放出去的。”林香艾馬上答道,她想了想,又接著說道:“王爺想讓我搬過去,我都不同意,還不夠任性跋扈嗎?”
金言奕小心地觀察著林香艾的臉色,“那,關於長興公主在公主府裡養面首的事呢?也是真的?”
“那是……”林香艾有些猶豫,像公主那般跟男人親近,她可做不到,還是否認的好,“那當然是假的,你聽誰說的?”
“大概是一兩年前吧,我在一個宴會上聽說的,記不清是誰了,他們總是愛說一些博人眼球的誇張言論,你想知道是誰傳的謠言?”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有些懷疑,不會是單睞跟他說的吧?她明明說過會保守這個秘密的,如果金言奕真的是以前聽說的,那是不是說明,這已經不能算是秘密了?
“你真的是以前聽說的?不是最近?”林香艾問道。
“最近怎麼了?誰跟你說起過這個傳言?”金言奕好奇地問道。
“沒有,我就是隨便說說。”林香艾低下頭,眼睛在書頁上亂瞟,“婚禮要是不能取消,那王爺就看著辦吧。”
“婚禮的事,你能聽我的?”金言奕問道。
“我知道皇上的命令不能違抗,你想怎麼安排,我聽你的就是了。”林香艾看著書說道。
金言奕想了想,暗自下定了決心,對林香艾說道:“行,那我就跟你直說了,你婚後不想搬來我的住處,這個暫且可以先放一放,但是成親當天,你必須留在洞房裡,等天亮了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