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守真的請求
“我甚麼時候說我要回去了?單睞要回去,我可以讓承影送她回去。”金言奕說道。
“馬上到中午了,王爺還不回去嗎?”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看向黃守真,“我給了黃大夫一百兩診金,黃大夫還不能留我吃個午飯嗎?”
黃守真笑了笑,“午飯是我相公做的,能不能留下,你得問我相公才行。”
“我們可不敢給您吃來歷不明的東西,王爺還是回王府吃午飯吧。”林香艾說道。
“福晉可是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我的氣?”金言奕問道。
“我犯不上跟您生氣,只是害怕太福晉怪罪,王爺的身體金貴,萬一吃得肚子不舒服,我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林香艾說道。
林香艾只是在陳述事實,金言奕卻覺得她是在陰陽怪氣,他有些生氣,“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擔這個責任。”
“王爺,您還是回王府去吧,太太本就看福晉不順眼,您就別讓福晉為難了。”喜妹勸道。
金言奕看了喜妹一眼,又向林香艾問道:“你昨天不是還責怪額娘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嗎?怎麼你現在也把我當小孩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沒有必要為了您,去惹得太福晉不痛快。”林香艾說道。
“行,你們說的都對,但我偏要在這裡吃午飯,承影,再拿一百兩銀子給李齊,以後只要是福晉在這裡吃飯,我就也要在這裡吃。”金言奕說完,自顧自地去了堂屋,氣呼呼地在一把竹椅上坐了下來。
堂屋裡只有他一個人,金言奕突然想到,不知道這堂屋裡是不是死過人,他感覺到一股冷氣從腳底升上來,讓他後背發毛,他馬上又站起身來往外走。
流光見了,忙迎上去問道:“爺,您要去哪兒坐?”
金言奕屋簷前面一指,“去把屋裡的椅子搬出來,我要曬曬太陽。”
流光依言去屋裡搬了椅子,放在院子裡,承影去跟李齊交涉過了,也來到了金言奕身邊,兩個人一起守在金言奕的身後,其他下人們都守在大門口。
雖然這個死過人的院子讓金言奕感到害怕,但好歹有這麼些人在,在太陽底下曬著也還算暖和,他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盧樞走了過來,對金言奕說道:“師爹說今天沒做那麼多人的飯,王爺可以在這裡吃,其他人還請去其他地方吃,另外,請王爺告知一聲,明天需要準備多少人的飯。”
“你告訴你師爹,以後只多加我、承影和流光三人的就行。”金言奕說完,看向流光,“承影先留下,流光,你帶著其他人去街上吃飯去吧,吃完飯就讓他們回去,等傍晚再駕馬車來接我。”
盧樞進了廚房,承影從錢袋子裡拿出一塊碎銀子給流光,流光便領著其他小廝往街上去了。
林香艾雖然覺得金言奕很煩,但見他這麼大方地給李齊錢,也沒再說甚麼,老師和師爹有了銀子,就能給更多的窮人治病了。
“兩百兩銀子,夠老師花一陣子了吧。”林香艾小聲向黃守真問道。
黃守真手扶著放藥材的木架子,陷入了沉思之中,根本沒聽見林香艾說話。
“老師,您怎麼了?”林香艾問道。
黃守真恍然驚醒,“沒事,你剛才說甚麼?”
“我說,有了這兩百兩銀子,夠老師花一陣子了吧,老師還要買藥材嗎?”林香艾問道。
黃守真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想出錢,僱剛才那個女人去照顧吳大娘,不知道她會不會同意。”
林香艾眼睛一亮,誇讚道:“這真是一個好主意,既能讓吳大娘得到照顧,又讓那女人有了一份收入,還是老師想得周到。”
“她肯定會同意的。”喜妹附和道。
“對啊,老師,我們現在就去跟她說吧,她知道了,肯定也會高興的。”林香艾說道。
黃守真有些猶豫,“現在就去?”
“去吧,她家男人知道她以後有了收入,走得也能安心些吧。”喜妹說道。
黃守真點了點頭,走出了藥房,林香艾、喜妹和單睞也跟了上去,金言奕見了,也帶著承影出了醫館的大門。
“你們都跟著我幹甚麼?”黃守真問道。
“老師去做好事,我也想去看看,跟老師您學習學習。”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黃守真看向林香艾的身後,“慶容跟我過去,你們都在這裡等著吧。”
“那我去廚房幫忙吧。”喜妹轉身回了醫館。
“我該回去了。”單睞向林香艾和金言奕道了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金言奕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沒說話也沒動彈,黃守真看向承影,承影趕忙說道:“奴才得跟著王爺。”
“王爺一定要跟過去嗎?”黃守真問道。
金言奕點了點頭。
“我有兩個條件,一,你的小廝不能跟進去,二,你進去之後,一句話都不能說,能做到的話,我就帶你過去。”黃守真說道。
金言奕又點了點頭,“可以。”
黃守真來到一處宅院門前,她讓承影在門口等著,帶著林香艾和金言奕走了進去。
“有人在嗎?”黃守真揚聲問道。
“哎,誰啊?”上午去看病的那女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菜刀。
“宋娘子,是我。”黃守真微笑著說道。
宋曉藝見是黃守真,神情立刻緊張起來,“黃大夫過來,是因為我家相公的病嗎?”
“有點關係,不過,我主要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黃守真說道。
“黃大夫您稍等。”宋曉藝去廚房把菜刀交給了婆婆,把黃守真和她身後兩人一起請進了堂屋。
一走進堂屋,林香艾就聽到了那男人痛苦的呻.吟聲,她原本歡快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你們坐,我去給你們泡茶。”宋曉藝說著,拿著茶壺往外走。
“不用了,我就是過來跟你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黃守真說道。
“哦,好。”宋曉藝把茶壺放了下來,“那,還是坐下說吧。”
黃守真依舊站在那裡,“這事,跟你相公也有關係,我們去屋裡說行嗎?”
宋曉藝彷彿看到了希望,“我相公他,他還有救嗎?”
黃守真緊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宋曉藝的眼眶裡頓時蓄滿了淚水,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抬腳往臥房走,輕聲道:“進來說吧。”
宋曉藝走進房間,把架子床上躺著的朱亮扶了起來,朱亮捂著腦袋,皺著眉頭,語氣帶著些哀求的意味,“黃大夫,可還有甚麼醫治的辦法嗎?”
黃守真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道:“沒有,你得的這種病很罕見,我翻遍了前人的醫書,也只有少數幾條記載,不知道病因,也沒有治療辦法,今天給你開的藥,也只能減輕你的痛苦。”
朱亮聽了,也不得不認命了,他低下頭,嘆了口氣。
“我幫不了你,卻希望你們夫妻二人能幫幫別人。”黃守真說道。
“您要我們幫誰?”宋曉藝問道。
黃守真看向宋曉藝,“跟這裡相隔兩條街道,有一位住在大雜院的吳大娘,她腿腳不利索,生活困難,我想僱傭你去照顧她的衣食起居,一月給你三錢銀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太好了。”朱亮臉上露出了笑容,“我自從得了這個病,就一直為這事發愁,黃大夫您太客氣了,您這是幫了我們夫妻的大忙,怎麼還說是讓我們幫忙?”
黃守真低下頭,輕聲道:“這是其中一件事,我還有另一件事要你幫忙。”
朱亮臉上的笑容不減,“我都這個樣子了,還能幫上您的忙?您儘管說,我一定幫!”
黃守真雙手握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朱亮,“不能治好你的病,我覺得很遺憾,我想請你能允許我,在你歸天之後,劈開你的頭顱,查清楚病因,以便治癒其他患者。”
黃守真的話說完,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曉藝率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你想要劈開我相公的腦袋?這不行!我不同意!”
“我知道,在你死後再查明病因,對你來說,毫無用處,但要是不親眼看一看,我們這些做大夫的,永遠都不知道這種病是怎麼產生的,又要怎麼治療,我懇求你,幫我這個忙。”黃守真對朱亮說道。
朱亮的表情依舊怔怔的,“這是你的交換條件?”
“不是。”黃守真搖了搖頭,“這是不相干的兩件事,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僱傭宋娘子。”
“這,你容我考慮考慮。”朱亮輕聲說道。
黃守真站起身來,“好,我在醫館等你們的訊息,宋娘子,你哪天可以去照顧吳大娘,就來告訴我一聲,我們先走了。”
見黃守真向外走去,林香艾和金言奕也趕忙跟了上去,院子裡宋曉藝的婆婆還熱情地邀請黃守真留下一起吃午飯,黃守真客氣地拒絕了。
承影守在院門口,見黃守真走在前面,金言奕和林香艾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他忙迎了上去,“王爺,您這是怎麼了?裡面發生了甚麼事?”
金言奕搖了搖頭,四個人一道走回了醫館,都再沒有人開口說一句話,
李齊已經做好了午飯,盧樞給金言奕單獨擺了飯桌,眾人都入了席,沉默著吃完了午飯。
下午又有病人來,黃守真、盧樞和林香艾在診室裡忙碌,李齊、喜妹和承影在藥房裡幹活,金言奕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坐著,流光陪在他身邊。
直到傍晚,接金言奕的馬車來了,診室裡還有人在等著看病,黃守真見時間不早了,就讓林香艾先回去了,金言奕邀請林香艾一起坐馬車回去,林香艾也沒有拒絕。
金言奕、林香艾和喜妹三人坐在馬車上,還是甚麼都沒說,沉默著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見金言奕進了暖閣,就坐在那裡發呆,承影忍不住問道:“王爺,黃大夫去那戶人家家裡做了甚麼?她為甚麼不讓奴才進去,還不許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