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指婚
林香艾拉開了藥櫃的抽屜,淡淡地答了一句,“不行。”
“怎麼不行?”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拿著稱,抓了一把藥材放上去,“這是承影要王爺跟我說的?”
“這倒沒有。”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斜眼看著金言奕,“王爺被皇上指婚的時候,心情如何?”
“皇上的決定不容置疑,我沒甚麼想法。”金言奕說道。
“我知道王爺對這門婚事是不滿意的,要不然也不會和我定下互不相擾的約定,王爺現在的做法,和皇上是一樣的,難道王爺還想讓承影和喜妹像我們一樣,被強行捆綁在一起?”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眨了眨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香艾低頭撥弄著秤桿,“婚姻是關係女孩子一生的大事,我會為喜妹考慮,卻不能替她做決定。”
“你問問喜妹,也許她願意呢?”金言奕說道。
“她不願意。”林香艾轉頭看了金言奕一眼,“王爺也該問問承影才是,也許他也不願意呢?”
“我看他們倆未必不願意。”金言奕說道。
“這只是你的想法,不說喜妹,我就不會同意,我不想讓她嫁個下人,再生個下人,以後的子子孫孫都是王府的下人。”林香艾說道。
“這點我確實沒想到。”金言奕想了想,“要不然,我可以讓承影脫籍,讓他成為王府僱傭的傭人,他們的孩子也不必在王府伺候。”
林香艾輕輕笑了,“你能這麼想,承影應該會感謝你的。”
金言奕眉頭微蹙,“你是在為承影高興嗎?”
“從奴才變成平民,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不是嗎?以後我也是要給喜妹和竹青自由的,我不會強迫她們嫁人,也不會讓她們一輩子為奴為婢。”林香艾說道。
“那單睞呢,把她許給承影怎麼樣?”金言奕問道。
“單睞啊。”林香艾放下了稱,抬頭看著金言奕,“如果她嫁給了承影,你能護著她,不讓她被太太欺負嗎?”
“單睞在你身邊,哪裡用我護著,我只是讓她嫁給承影,又不是讓她到我身邊伺候。”金言奕說道。
“她要是在你身邊伺候,我還能放心些。”林香艾說道。
“你這是甚麼意思?”金言奕不解地問道。
林香艾拿起方子檢視,“王爺房裡不是沒有侍女嗎?她要是到了你房裡伺候你,太太就不會為難她了吧。”
“你還是我的福晉呢,她不是照樣為難你?”金言奕說道。
“說得也是。”林香艾轉過身,在藥櫃前掃視著眼前的一排抽屜,“依我看,承影這個人聰明能幹,長得也不錯,是個挺好的男人,可惜喜妹和單睞都不願意,王爺還是問問別人吧。”
把自己的小廝和福晉的丫鬟結親的想法落了空,金言奕有些沮喪,又聽到她誇承影,心裡更加不舒服,“他要是真這麼好,喜妹和單睞怎麼會不願意?”
“人好和適合成親是兩碼事。”林香艾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藥材,“王爺怎麼突然著急起承影的婚事來了?”
“沒甚麼,我作為主子,應該給承影指個婚。”金言奕說道。
“王爺手裡是有這個權力,用得好,兩個人就能好好過一輩子,用得不好,像我們似的,多糟心。”林香艾稱著藥材,不經意地說道。
金言奕皺起眉頭,“我們怎麼了?怎麼就糟心了?”
林香艾把藥材倒進了紙包裡,“王爺說得是,我們各住各的,互不相擾,還不算糟心,要是像單睞和德福那樣,又吵又打,真不如讓單睞單著不嫁。”
“我不會做額娘那樣的事,我看她們身份、年紀、樣貌都挺合適,才跟你提的。”金言奕解釋道。
林香艾微微一笑,“王爺都沒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卻能這樣為下人著想,我替她們謝過王爺了。”
“我沒有心上人。”金言奕看著林香艾,“你沒能嫁給自己的心上人,不也是一樣為下人著想嗎?”
林香艾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她抬頭看著金言奕,“王爺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欣喜的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甚麼請求?”
“王爺要是哪天有了心上人,就娶她為妻,把我休了吧。”林香艾高興地說道。
金言奕的臉瞬間籠罩了一層陰鬱,“你想要離開這裡,去找你的心上人?”
林香艾搖了搖頭,“我哪有甚麼心上人,我是覺得咱們都對這門親事不滿意,還不如分開各過各的。”
金言奕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我本來就沒想娶妻,也沒想過……”
“我知道,是皇上強迫王爺娶我的。”林香艾搶先說道:“等王爺有了心上人,您也不想讓她做妾吧,休了我,再娶她,名正言順,多好啊。”
“那你怎麼辦?”金言奕問道。
“我自有打算,就不用王爺操心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林香艾覺得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她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先讓金言奕休了她,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從王府離開,到時候,她再和喜妹、竹青一起突然消失,就不會連累到任何人了,真是太棒了!
看著林香艾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金言奕覺得胸中憋著一口氣出不來,今天就不該提給承影指婚的事,不但沒讓承影成為有妻子的男人,反而讓林香艾說出了休妻的提議,她就這麼想離開王府嗎?
離開王府,她要去哪?回到盛國去嗎?那豈不是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金言奕把手爐放在了桌上,緩緩說道:“我們的婚事,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你要是沒犯下甚麼重大的罪行,恐怕皇上不會同意讓我休了你。”
“你不能休我?”林香艾很失望,“甚麼樣重大的罪行能讓你休了我?”
“你就不要想了,要是犯了大罪,休你是小事,你的命都保不住。”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知道,男人要是不同意休妻,妻子就不可以離開家,她本以為自己能說服金言奕,讓他休了自己,娶他的心上人,沒想到,這件事還不是金言奕能說了算的。
公主被休,恐怕盛國也不能答應。
“那好吧,只能想其他辦法了。”林香艾沮喪地說道。
“想甚麼辦法?你想做甚麼?”金言奕問道。
“沒甚麼。”林香艾把藥包上,才想起來還沒拿給黃守真檢視,她又把紙包解開,捧著藥往外走去。
金言奕跟著林香艾一起去到了黃守真身邊,黃守真看了看,把藥給了金言奕,讓他拿回去以後,就按這個量配置,三天喝一副,連喝三個月。
“我以後直接來這裡抓藥不就行了嗎?”金言奕問道。
“我只給你這一副藥,你拿回去照著配就行了,你是有錢人,可以多用品質好的藥材,我這裡的藥都是給普通百姓用的,配不上你尊貴的身份。”黃守真說道。
“我花了一百兩銀子,你就給我一副藥?你這是欺負我不懂醫術嗎?”金言奕問道。
黃守真微微一笑,“這副藥不值錢,值錢的是我開的方子。”
“診金收得這麼貴,黃大夫這些年,應該掙了不少錢吧。”金言奕譏諷道。
“來我這裡看病的都是窮人,他們可用不起這麼貴的方子。”黃守真微笑著說道。
“他們要是得了我這樣的病,你不給他們開方子嗎?”金言奕問道。
“王爺不瞭解窮人,窮人都是很能忍的,要不是疼到受不了,他們是不會來找我看病的,像你這樣不痛不癢、能吃能睡的,他們根本不覺得自己病了,更不會要我給他們開方子。”黃守真說道。
金言奕不能理解,“你是說,窮人明知道自己病了,也不來看病?為甚麼?是不想活了嗎?”
“謎底就在謎面上,就是因為窮啊,看病要花錢,買藥要花錢,在家裡歇著養病,幹不了活,就掙不到錢,每天吃飯還要花錢,他們生點小病不算甚麼,沒有錢,就真沒有了活路,只能等死。”黃守真說道。
“沒有錢,就會死?”金言奕想起了吳倩娘,“那位吳大娘呢?她那麼窮,就算治好了病,也會死嗎?”
“差不多吧,她這些年攢下的錢已經快花完了,有慶容的救濟,應該能挺得過這個冬天,明年會怎麼樣,就不好說了。”黃守真說道。
“你明知道她會死,為甚麼不救她?”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聽了,有些生氣,“王爺,您是不知道這世上的窮人有多少,難道他們都要老師來救嗎?老師給他們治病,免費給他們抓藥,已經做得夠多的了。”
“我何嘗不想救他們?只不過,要救別人,我也得先活著才行,我還有家人,總不能把全部家產都散出去,讓我們一家去喝西北風吧。”黃守真說道。
“就是,老師的家產才有多少,這京城裡有權有勢的人那麼多,也不見他們救濟窮人,王爺可比老師有錢多了吧,您為甚麼不去救?為甚麼要把問題推給別人?”林香艾說道。
這邊正說著話,一個年輕女人扶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男人捂著腦袋,哎呦哎呦叫個不停,看起來卻並沒有外傷。
黃守真和林香艾趕忙迎了上去,李齊也過來幫忙把人扶進了診室,黃守真給那男人診治了一番,開了方子抓了藥,也沒收錢,就讓他們回去了。
“看他們的衣著打扮,家境應該還可以,你為甚麼也不收他們的錢?”金言奕問道。
黃守真看著兩人消失在大門口,輕輕嘆了口氣,“那男人活不久了,那女人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我能給他們省一點是一點。”
金言奕心生感慨,“太醫都調理不好我的身體,我以為黃大夫醫術高超,比太醫還厲害,沒想到,也有你治不好的病。”
黃守真苦笑一聲,“我治不好的病,那可太多了,就是前陣子,還有人死在了你躺過的那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