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奴僕
林香艾見雲屏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鶯歌看起來也不過三十,覺得她們實在沒甚麼理由留在這裡,“兩位姨娘都還年輕,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去找王爺商量,給你們另尋人家。”
鶯歌搖了搖頭,“我們都不想再嫁了,求奶奶開恩,讓我們留在裡吧。”
林香艾難以理解,“為甚麼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們都甘願在這裡守寡?”
“我是被家人賣掉的,老爺身子一直不好,我和鶯歌姐姐日夜相伴,一起做做女紅,說說話,足以度日。”雲屏說道。
“我已經離開了家人,不想再離開唯一的朋友,再說,嫁人之後的日子,也未必有守寡好過。”鶯歌說道。
“這樣的話,你們跟太太講過嗎?”林香艾問道。
“講過了,但太太說老爺是親王,爺是郡王,住在現在的宅院裡都是不合規制的,以後搬到小點兒的宅院裡,住不下這麼多人。”鶯歌說道。
雲屏又搶著說道:“其實這些都是藉口,郡王的宅子也不小,老爺只有兩個孩子,算上太太和奶奶,再加上我們這些妾室,又能佔幾個房間?她是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正好用這個藉口把我們給趕出去。”
“現在王府裡都是太太說了算,我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求到了奶奶這裡來,求奶奶給我們一條活路吧。”鶯歌說完,低下頭,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林香艾於心不忍,她想著王府裡養著這麼多人,怎麼就容不下幾個妾室呢,要是王爺和太太不肯養,那就由她來養。
“既然如此,我就去同太太商量一下,一定讓兩位留在王府。”林香艾說道。
鶯歌和雲屏都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地答應,兩人對視了一眼,忙起身向林香艾行禮道:“多謝奶奶!”
“不必客氣,請坐吧。”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林香艾覺得現在全府的下人們都很喜歡她,她要是管家,下人們肯定支援,到時候她再主張留下各位妾室,除了賀紈伊之外,肯定就不會有其他人反對了。
問題是,管家權要怎麼才能到她手裡呢?送走了鶯歌和雲屏,林香艾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去找王爺商量?王爺都聽太太的,他說話肯定沒用,去找賀紈伊,勸她直接讓權?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越過賀紈伊,直接去跟管家說?手牌在賀紈伊手裡,沒有手牌,管家也支取不到銀子,何況賀紈伊來到王府多年,管家也未必肯越過太太,直接替她辦事。
想來想去,這是還是得從賀紈伊身上下手,只有太太心甘情願地把管家權讓出來,她這個兒媳才能名正言順地管家,王府裡的上下人等才能服她。
林香艾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走出了房間,竹青見了,馬上跟了上去。
“殿下要去哪裡?”竹青問道。
林香艾走進了院子裡,一邊向外走,一邊問道:“出去走走,竹青,你說除了太太身邊的丫鬟,還有誰是最瞭解太太喜好的?”
“太太身邊除了丫鬟,就是嬤嬤,除此之外,跟太太接觸比較多的,應該就是海管家了吧。”竹青說道。
“說得也是,我們去海管家那裡看看。”林香艾說著跨出了院門。
竹青緊跟在林香艾的身側,扶著她的胳膊,“太太病了,您是想給太太送些甚麼嗎?”
“嗯,我還沒想好。”林香艾大步向前走著,一路到了前院,看到承影站在牆根下,一個下人在跟承影說話。
林香艾留心看著,見那個下人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承影好似有些不耐煩了,轉身就要走,那人忙拉住承影的胳膊,就地跪了下來。
承影低聲說了句甚麼,推開那人的手,快步離開了,他卻還跪在原地,臉上都是眼淚。
他看起來歲數比承影大得多,卻生得身材瘦小,低頭擦淚的樣子讓人心酸,林香艾走了過去,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那人忙起身彎腰向林香艾行禮,“奶奶。”
“你叫甚麼名字?剛才是怎麼了?你為甚麼在這裡哭?”林香艾問道。
“回奶奶的話,奴才叫德福。”德福用袖子擦了擦臉,“奴才哭是為的一點私事,不值當講給奶奶聽。”
“承影剛才對你說了甚麼?”林香艾又問道。
“他說王爺很忙,沒空管我的事。”德福低著頭,小聲說道。
“甚麼事?”林香艾追問道。
德福略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奴才是王府的家生子,夏天時,因為趕馬車的時候和太太說過幾句話,太太知道我家裡沒有女人,就許了一個丫鬟給我做老婆,只因她原先是老爺房裡的,嬌貴得很,到了我家,哪哪都不滿意,我娘不敢得罪她,小心伺候著,還是經常被她罵,她妒忌心重,我跟別的女人說話,她就罵我,不給她錢買首飾衣裳,她就動手打我,最近更是對我娘都動起手來,自打她進了我家門,把我家鬧的是雞飛狗跳,沒有一天是好過的,我就想找太太說說,我不能再跟她過了,可太太病了不出門,我也見不著她,只好找承影,求他去找王爺幫我說說這事。”
“有這樣的事?”林香艾聽了很生氣,“一個丫鬟而已,竟然欺負起丈夫和婆婆來了!”
“奶奶說的是。”德福見林香艾肯為他說話,忙又跪了下去,“為了我娘,我也不能再繼續跟她過了,求奶奶跟爺說一聲,讓我另娶一個丫鬟吧。”
林香艾想著以後自己管理整個王府,是板上釘釘的事,作為當家主母,要處理的大小事肯定不少,正好先用德福的事練練手,他讓德福站起來,問他妻子在不在家,她要教訓教訓這個不敬丈夫、不孝婆婆的丫鬟。
德福聽了,老實巴交的臉上現出了笑意,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他引著林香艾和竹青穿過下人們常走的通道,來到了德福的住處。
進了一扇門,裡面有五間倒座房,德福住在最靠裡側的一間,還沒走近,林香艾就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聲。
“沒看見本姑奶奶在吃飯嗎?現在掃甚麼地?你個老不死的!你怎麼還不去死!”
“整天不是罵這個,就是罵那個,你就積點口德吧。”
“積口德有甚麼用?能吃還是能穿啊?”
“唉!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不能過就不過了,你以為我願意待在這裡?離了你們,想娶我的多的是,你要是再敢動我的東西,我也出去找男人去!”
“唉!我這是造了甚麼孽,讓兒子娶了一尊活菩薩回來!”
老婦人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些哭腔,聽著讓人心酸,而緊接著傳來的年輕女人的罵聲又讓人怒火中燒。
林香艾拿開扶著竹青的手,怒氣衝衝地進了屋。
屋內光線昏暗,林香艾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了屋裡的陳設,簡單的桌椅,簡樸的陳設,看起來整潔乾淨,一個年輕的女人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三雙碗筷,兩盤菜,女人正在端著碗吃飯,旁邊站著一位老婦人,見有人進來,兩個人同時扭頭往門口看去。
老婦人鬢髮已經斑白,她佝僂著腰,手上拿著掃帚,眯縫著眼睛,臉上蒼老又疲憊,“這是誰啊?”
德福忙跟著進來,“娘,這是咱們家奶奶,快過來行禮。”
老婦人還沒反應過來,那年輕女人已經起身來到了林香艾面前,低頭行禮道:“奴婢單睞,見過奶奶。”
林香艾沒有說話,只是仔細端詳著單睞的臉,她看起來很年輕,低眉順目的樣子,好像剛才在大聲辱罵的人不是她一樣。
“老奴四喜見過奶奶。”四喜在兒子德福的攙扶下,向林香艾弓身行禮。
“老人家不必拘禮,坐下說話吧。”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哎。”四喜笑著應了一聲,在德福的攙扶下坐在了條凳上。
一家人都對她表現得這麼恭敬,林香艾很滿意,她看向單睞,“剛才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在吵架,在吵甚麼呢?”
單睞沒敢抬頭,只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沒甚麼,一點小事而已。”
“甚麼樣的小事?”林香艾追問道。
“我在吃飯,婆婆在旁邊掃地,我覺得灰大,想讓她別掃了。”單睞越說聲音越低。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語氣嚴厲,“這麼一點小事,你就要罵你的婆婆,要是有別的事,你豈不是要動手打人?”
“她打我娘不是一次兩次了。”德福馬上附和道。
“你就這麼由著她?連自己的親孃都護不住?”林香艾生氣地質問道。
被林香艾怒目而視,德福不由得結巴起來“她,她力氣大,我也,我也攔不住她啊。”
四喜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奶奶別生氣,老奴沒事,只求奶奶讓她走,給我兒子另找個好脾氣的姑娘吧。”
“老人家你放心,這事我既然插手了,就肯定要管到底,我保證再給你兒子找一個賢惠孝順的姑娘。”林香艾說道。
單睞聽了,沒說甚麼,臉上神情也沒有任何波動。
林香艾見了,心中不快,“看來你剛才在屋裡說的話不假,你打心底裡看不上德福,早就想離開這裡,去找別的男人了吧?”
單睞依舊低著頭,“全憑奶奶做主。”
“既然你要我做主,那我就做一回主,你跪下。”林香艾看向四喜,“老人家,她不是經常打你嗎?你過來,打她十個耳光。”
單睞不敢置信的抬起頭,她看著林香艾,眼睛裡流露些許不甘與怨恨。
四喜連連擺手,“算了算了,我哪有那個力氣。”
“你不打,那,竹青,你去打她十個耳光。”林香艾輕飄飄的命令道。
竹青站著沒動,低聲勸道:“殿下,您還是多查問查問,再下處罰比較好。”
“你們都不打,我來打。”有林香艾撐腰,德福膽子大了許多,他走到單睞面前,抬起手來,啪得一耳光,聲音清脆響亮,聽得德福心裡暢快極了,他馬上又抬起手,想把剩下的九個耳光補上,卻不想單睞反手給了他一耳光,手勁之大,打得他耳朵嗡嗡響。
“放肆!”林香艾氣急了,大聲喝道:“在我這個主子面前,你都敢還手,可知你平時有多囂張,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