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滋味
流光抬起頭來,目光誠懇,“這跟王爺無關,我覺得奶奶親切,我想幫奶奶做事,不要奶奶打賞。”
林香艾微微一笑,“我跟王爺是夫妻,以後少不得有要麻煩你的地方,你不肯收下,倒讓我以後不好開口了。”
“如此,流光便謝謝奶奶了。”流光接過銀子,笑著向林香艾問道:“不知這另外兩錠銀子,奶奶想要打賞誰?”
“一錠給承影,我要謝謝他把我從池塘裡救出來,另一錠給小鹿,你就說天冷了,我給她點錢做冬衣。”林香艾說道。
流光把錢揣進懷裡,向林香艾鞠了一躬,“我替承影和小鹿謝過奶奶了。”
“不必客氣。”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流光直起身來,臉上是戲謔的笑,“上次奶奶掉進池塘裡,先去救奶奶的可是王爺,奶奶不打賞王爺點兒甚麼嗎?”
“他?”林香艾一愣,確實,是他先對自己伸出手的,只不過他身形瘦削,身上沒有力氣,不但沒把林香艾拉上去,反而有被拉進水裡的危險,林香艾想了想,覺得有些好笑,“整個王府都是王爺的,哪裡還用我賞他甚麼。”
“王爺心思細膩,要是被他知道我和承影都有打賞,就他沒有,他肯定要多想的。”流光笑著說道。
“這有甚麼可多想的?他一年多少俸銀,你一年才領多少錢,他好意思跟你計較嗎?再說了,你們不告訴他,他那裡會知道。”林香艾說道。
“奶奶說得是,我這就去找小鹿去,她見了這銀子,肯定要高興壞了。”流光說著,向林香艾又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
喜妹捧了茶來給林香艾,“奶奶給承影和流光銀子,是想要收買他們嗎?”
“王爺要是能勸得動太太,我收買他們還有點用。”林香艾端過茶碗,咕嘟咕嘟幾口喝完了茶,又把茶碗放回桌子上,“以後在咱們自己院裡,就不要叫奶奶了,以前咱們怎麼相處,現在還怎麼相處。”
喜妹向外看了一眼,低聲問道:“這,能行嗎?”
“去外面演演戲就算了,回來還是自在點好。”林香艾起身往東屋走去,“竹青呢?”
喜妹跟在林香艾身後,“今天她休息,出門去了,說是要去書市,得了這麼多銀子,她準又要買一堆書回來。”
林香艾低著頭在書案上翻撿著,“那不是挺好?等她看了書,又可以給我們講故事聽了。”
“是啊,書上那麼多字,真虧她能看的下去。”喜妹湊到了林香艾身邊,“你在找甚麼?我來幫你找。”
“我記得咱們帶來的有幾本醫書來著,你記得放在哪裡了嗎?”林香艾問道。
“有醫書嗎?我沒甚麼印象。”喜妹說著,也幫忙翻起了書架上的書,“你找醫書幹甚麼?”
“我這些日子跟著竹青學了挺多字了,想看看能不能看得懂醫書。”林香艾說道。
喜妹停了手,轉頭看向林香艾,“看醫書幹甚麼?誰病了?沒有請大夫來治嗎?”
“沒有誰病了,我就是想隨便看看。”林香艾說道。
“哦。”喜妹沒再多問,蹲下身翻到了書架的底層,拿出了幾本,起身遞給林香艾,“這幾本好像都是,你看看。”
“真的是!”林香艾高興地接了過去,“謝謝你,喜妹。”
“不客氣。”喜妹笑了笑,“你要看書,我再去給你倒杯茶來吧。”
“嗯,謝謝。”林香艾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了,放下書,認真地翻看起來,看著看著,她就開始不耐煩地撓頭皮了。
裡面有好多她不認識的字,有的字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看來還是得等竹青回來,向她請教請教。
林香艾合上書,嘆了口氣,小鹿說得沒錯,大夫是很厲害的人,她才剛學習識字沒多久,以她的水平,哪能看得了醫書?要想成為和爹一樣治病救人的郎中,真的太難了!
林香艾把剩下的幾本書也都翻了翻,全都看不懂,翻到最後一本《本草集註》,她的眼睛一亮。
這書裡記載了各種藥草的特性和功用,有的還帶圖案,看起來簡明易懂,最關鍵的是,她從小跟著爹一起採藥製藥,五六歲時就已經認得一百多種草藥了,此時一看,也想起了許多,這書裡面有些字她雖然不認識,但配合著她認識的字和藥材,她也能猜到那個不認識的字是甚麼。
林香艾往後翻了幾頁,很快就認出了十多個她之前不認識的字,這比照抄公主的功課,效率可高多了。
她高興地放下書,攤開紙,磨了墨,提起筆,對照著書寫起藥草的名字來。
竹青回來後,興致盎然地給林香艾一本本展示著她剛買回來的書,林香艾挨個翻了翻,覺得不如《本草集註》有趣,就都還給了竹青。
從此,林香艾只要讀書識字,就總離不開那本《本草集註》,有時遇到實在認不出來的字、沒有把握的字,就去向竹青請教,竹青見她這麼勤奮好學,也積極地給予了指導,只不過,竹青識字雖多,對於醫書也是一知半解,不能很好地給林香艾解惑。
中午傳了飯,林香艾就讓小丫鬟們都留下吃飯,一桌子菜,六個人吃,綽綽有餘。
小丫鬟們看著桌上的盤盤盞盞,她們面面相覷,都不敢坐下,直到喜妹和竹青拉著她們坐下,還當著林香艾的面直接吃起飯來,她們才猶豫著拿起了筷子。
吃完飯,撤了桌,林香艾把她們都留了下來,問了她們的名字,安排她們上午打掃堂屋和院子,下午留一個人在院子裡聽候差遣,其餘兩人可以回去休息,三人聽說可以休息,都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
三個小丫鬟見林香艾待她們如此親切,很快就跟林香艾親近起來,時常對林香艾說些感謝的話,感謝林香艾讓她們留下來一起吃飯,她們說從沒有吃過這麼好的菜,感謝林香艾讓她們可以休息,去花園裡玩,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她們都誇林香艾是最好的主子,林香艾聽了很受用,賞給她們大把的銀子,讓她們去買吃食、買衣服。
林香艾本以為這些丫鬟是賀紈伊派來的,肯定不好收買,沒想到只是花點錢,對她們好點兒,她們就認定自己是她的人了,林香艾心裡得意極了。
每日看書看累了,她就帶著銀子去王府各處走動,跟下人們說說話,瞭解她們有甚麼難處,給她們些銀錢救濟,有時她也會到王府的藥房裡,打賞了那裡的夥計,然後親自去看看藥櫃裡的那些藥材還有大夫開的方子。
就這樣過了沒幾天,林香艾就感覺到了權力和金錢的作用,王府裡上下人等對她都和善極了,就連賀紈伊身邊的人遇到了她,也都會笑臉相迎,管家每天親自送鮮果過來,還有不少人專門來找她,希望能調到她的院子裡來。
林香艾穿著華麗的衣服,用著名貴的胭脂水粉,戴著精美的首飾,行走在王府裡,感覺自己真的就是一個公主,只要誰要能討得她的歡心,她就能隨手摘下一個首飾送人,絕不去想那首飾上的珠寶值多少錢,在眾人崇拜和討好的目光中,她飄飄欲仙,哪怕是半夜突然驚醒,她手上的玉鐲也在提醒著她,她是公主,不再是那個身份低微的奴籍婢女了。
十月初六,宮裡送出來一批衣料、首飾和果品,由金言奕收了,送到了林香艾那裡,林香艾問是誰送的,金言奕說宮裡的靜妃娘娘是他阿瑪的親戚,聽說今天是公主的生日,特意送出宮來給她的。
林香艾早忘了公主的生日,收到禮物十分歡喜,把衣服料子放在身上比劃一番,又把首飾都挨個戴上試試,說那料子是那麼的鮮亮,那首飾是那麼貴重,滿臉帶笑地讓金言奕一定代她好好謝謝靜妃娘娘。
金言奕覺得林香艾庸俗不堪,懶得應付她,只說守喪期間不便辦宴席,太福晉也病了,晚上會給她送好酒好菜,讓她帶著丫鬟們熱鬧熱鬧就行了。
“太太病了?怎麼病的?甚麼病?請大夫了嗎?”林香艾一邊把頭上的鑲嵌寶石的金簪拔下來,一邊問道。
“請過大夫了,說是心思鬱結,也給開了藥,靜養一陣子就好了。”金言奕說道。
“我要去看看嗎?”林香艾問道。
“隨你,她身子不好,不要惹她生氣。”金言奕淡淡地囑咐了一句,就帶著承影離開了。
“太太病了,你知道嗎?”林香艾向喜妹問道。
喜妹低頭整理著金言奕送來的衣料,“前幾天好像是聽說太太不大舒服,也有人說只是身上疲乏,倒沒聽說請大夫了。”
林香艾對著鏡子,把頭上的首飾整理好,把玉鐲退下來,換上了一個金鐲子,“我還是去看看吧。”
竹青走了過來,“我陪您一起去。”
賀紈伊正在房間內休息,聽到小丫鬟通報林香艾來了,覺得十分厭煩,不想見她,正跟丫鬟說把她給趕回去,就見她已經進屋來了。
聽說林香艾最近對下人頻繁施恩,引得全府的下人都想去討好她,現在自己精神不好,她又要跑到自己房裡來耀武揚威嗎?賀紈伊不想理會她,在丫鬟的服侍下,躺在床上,閉上眼休息。
巧兒迎到林香艾跟前去,說太太休息了,讓她改日再來,林香艾見賀紈伊確實已經睡下了,便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剛出了賀紈伊的院子,便有兩個人跟了上來,自我介紹說是老王爺的妾室,想要跟林香艾說說話,林香艾覺得和她們搞好關係沒壞處,就熱情地把兩人請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收了兩人的生日賀禮,讓喜妹給兩人上了茶。
“我到王府時日短,之前又因為身體不好,沒有到姨娘那裡走動,兩位姨娘不但沒見怪,還主動來送賀禮,真是叫我這個晚輩不好意思。”林香艾笑著說道。
“奶奶客氣了。”鶯歌一笑,眼睛彎彎的,“原先奶奶剛進府的時候,我們就想來這裡走動走動的,礙於太太管得嚴,一直沒能過來。”
雲屏等不及聽她們客套,搶著說道:“奶奶,按說您被皇上賜婚,成為太太兒媳的時候,就該是您掌管中饋才是,只是太太一直把持著不肯放手,現在太太病了,更應該由您來管理王府的大小事務。”
林香艾沒想到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神情有些驚訝,“您是說,讓我來管家?這,這我可做不來。”
“您是公主,公主府裡唯一的主子,以後在王府裡管家的也一定是您,這對您來說,肯定不是甚麼難事,您不知道,太太正計劃著要趕我們這些妾室出府,我們來找您,就是想求您來管家,不要趕走我們,讓我們繼續留在王府吧。”鶯歌懇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