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決定
“竹青，你怎麼了？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林香艾抱著竹青，哭著問道。
竹青緊緊抱著林香艾不鬆手，“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本是罪臣之後，回到盛國也無處可去，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
喜妹也跑了過來，抱住了林香艾的胳膊，“我也要留下，我也不走了。”
竹青放開了林香艾，擦了擦眼淚，“你來湊甚麼熱鬧，你在盛國不是還有家人在嗎？”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去年他們就商量著要把我賣了，給有錢人當小老婆，我要是自己回去了，沒有公主給我撐腰，還不一定會怎麼樣呢。”喜妹搖晃著林香艾的胳膊，向她撒嬌：“公主殿下，您就再收留我一下吧，等我有了歸宿再離開，怎麼樣？”
林香艾聽了，既高興又有些擔心，“你要是無處可去，留下也行，我是擔心不能護你們周全。”
“我們順從一點也就是了，知道您肯為丫鬟出頭，太太以後也會有所顧忌的。”竹青說道。
楊瑜也走了過來，向她們抱怨道：“你們這樣，不是顯得我很無情嗎？”
喜妹放開林香艾，笑著勸道：“你跟我們又不一樣，我要是像你這麼幸運，有那麼好的家人，我早就鬧著要回去了，你趕緊跟承影走吧，別耽擱了。”
竹青也附和道：“就是，你家裡人都盼著你回去呢，你別想這麼多，到家之後記得捎信回來，給我們報個平安。”
楊瑜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來，遞到了林香艾手上，“這是我自己做著玩的，裡面裝的是咱們臨走前，我在公主府裡摘的梔子花，送給您，就當留個念想了。”
“謝謝，我會好好收著的。”林香艾笑著收下了。
“今生怕是沒機會再見面了，你們多保重，我會給你們寫信的。”楊瑜流著淚說道。
喜妹笑著勸道：“能回家，是值得高興的事，你快別哭了，本來臉就腫，待會兒眼睛也哭腫了，連回家的路都看不見了。”
楊瑜點了點頭，向她們揮揮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承影走了。
喜妹用胳膊肘懟了懟竹青，“你說，王爺找的人可不可靠啊，真能把楊瑜送回家嗎？”
“不知道，不過，他貴為王爺，這對他來說應該只是小事一樁。”竹青說道。
“王爺應該會信守承諾的，他之前說兩不相擾，就真的沒有過來找過我，還有承影，他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這事應該沒問題。”林香艾說道。
“那就好。”喜妹附和了一聲，跟著林香艾和竹青進了院子，兩人各自回房間放下了包袱，進到臥房裡，讓小丫頭把早飯送過來。
喜妹見屋裡沒有其他人，小聲對竹青說道：“真是沒想到，楊瑜竟然會為以前在公主府時候的事道歉。”
“她那時候確實做得不對，連公主都能看得出來，她也不能否認吧。”竹青說道。
“反正以後也不會見面了，幹嗎還要專門道歉？就為了求個心安？”喜妹說道。
竹青白了喜妹一眼，“她就不能是真心悔過嗎？”
喜妹撇了撇嘴，“也是，她一直那麼高傲，為了證明她是公主身邊最不可缺少的人，連最好脾氣的香艾她都欺負，現在奶奶這麼護著她，她肯定也覺得愧疚吧。”
林香艾換了衣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路上到現在，楊瑜幫了我太多，那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奶奶，你可別覺得我是在說她壞話哈。”喜妹趕緊笑著解釋道：“她幹活利索，心思活絡，又會說話，我對她佩服得很，就是感慨一下她會跟你道歉而已。”
竹青見林香艾穿著一件杏黃色的織錦滾邊氅衣，腳下踩著緞面花盆底鞋，忙走過去問道：“殿下換了衣服？怎麼不叫我們過去伺候呢？”
“我自己能換衣服，不用你們伺候。”林香艾說道。
“殿下是公主，還是讓我們伺候的好。”喜妹說道。
“不用了，反正怎麼做都會讓人不滿意，我們不如都隨意一些。”林香艾見小丫頭送來了早餐，讓她們不用在一旁伺候，都去歇著就好，又拉著竹青和喜妹，讓她們都坐下吃飯。
“我去把門關上。”竹青站起來說道。
“我願意跟你們一起吃飯，跟別人不相干，我就是要讓她們知道，你們是我最親近、最重視的人，誰要是欺負你們，就是在欺負我。”林香艾把竹青摁了回去，“以後你們出了這院門，一定要跟我說，省得我不在，又讓人鑽了空子。”
喜妹趁機跟林香艾談條件，“我先說好，我們要是受了楊瑜那樣的傷，你可要像今天賞她一樣賞我們。”
林香艾笑著坐了下來，“還是不受傷的好。”
“那當然了，我最怕疼了，我可不想受傷。”喜妹笑著說道，“今天賞我們這些東西，您不會再要回去了吧。”
“給你們的就是你們的，我留著也沒甚麼用。”林香艾端起碗來，招呼她們吃飯，“都吃飯吧。”
“我看還是還回去的好，萬一哪天有人搜查，房間裡放著那麼多銀子，我們可說不清。”竹青說道。
“這有甚麼？要是有人問，就說是我給的，誰要是不信，我就給你們立個字據。”林香艾說道。
喜妹聽了，咯咯樂個不停，“奶奶給我們立字據，這可真是有意思。”
“別笑了，趕緊吃飯，待會兒菜都涼了。”林香艾微笑著催促道。
吃過早飯，林香艾在房間裡練字，賀紈伊派人送來了好幾套秋裝和冬裝。
賀紈伊沒叫她去請安，還專門送了衣服來，看來是金言奕到過賀紈伊那裡，恐怕楊瑜被送走的事她也知道了，兒子和兒媳都向她表示屈服，她應該會挺高興的吧。
前陣子裁縫來給林香艾量過尺寸，衣服想必都是合身的，她看也沒看，就讓竹青把東西收下，又讓喜妹打賞了來送衣服的嬤嬤和丫鬟，還請她們喝了茶，坐了一會兒，一群人才笑呵呵地離開了。
喜妹給林香艾捧來一杯熱茶，笑著說道：“奶奶現在面對王府的人，一點都不緊張了呢。”
林香艾笑著把茶接了過去，輕聲道：“都跟最厲害的人吵過架了，還有甚麼可緊張的，誰能比太太更可怕？”
“說得也是。”喜妹笑著應了一聲，自顧自忙去了。
林香艾坐著喝了會兒茶，看著桌上自己寫的字，跟公主寫得只有五六分相像，覺得有些厭煩了，很想去園子裡走走，透透氣，她跟喜妹說了聲自己要出去走走，有事到園子裡找她，就出了院子，一個人往花園去了。
喜妹知道林香艾不願意有人跟著，也就讓她去了，看著林香艾挺直的腰桿，喜妹覺得她比之前要有主意了，膽子也大了，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的小丫鬟了，只是去花園走走而已，應該沒甚麼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
林香艾一路走到後花園，遇到的下人都停下向她行禮問好，林香艾心中覺得慚愧，自己不過事和她們一樣的人，哪裡有資格讓她們對自己行禮。
進了園子，林香艾沿著上次跟楊瑜一起走過的路向前去，又到了荷花池邊的亭子裡，荷花葉子大部分都已經枯黃卷曲，一片寂寥蕭索的景象。
林香艾坐在亭子裡，不由得感傷起來，自從她進入王府，是楊瑜在她身邊守夜居多，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楊瑜總是輕聲安慰她，還會說起以前她們在王府的事，還有公主的事，楊瑜說很後悔曾經那樣針對她。
林香艾想起在王府的時候，她感覺到楊瑜不太喜歡她，但楊瑜從沒有打罵過她，只是安排一些活讓她做，她覺得那些都是她分內的事，並不覺得有甚麼，彼此說開了，兩人也就都放下了。
遺憾的是，她沒有能力保護好楊瑜，只能把她送走，沒有楊瑜在身邊，林香艾覺得有些不安，最瞭解公主的人不在了，自己還能扮演好公主嗎？還有喜妹和竹青，自己能夠保護好她們嗎？
“唉。”林香艾輕聲嘆了口氣，還不如把她們都送走呢，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就算暴露了，也不會牽連到別人。
“你為甚麼嘆氣？”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正陷入傷感無法自拔的林香艾迴過頭，見是小鹿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正好奇地看著她。
林香艾驚喜地問道：“怎麼是你？你的病都好了嗎？”
“都好了。”小鹿快跑兩步來到了林香艾身前，“你不舒服嗎？為甚麼嘆氣？”
“我？”林香艾想了想，又嘆了口氣，“我是覺得自己沒用，甚麼都做不好。”
“怎麼會呢？我娘說你可厲害了。”小鹿說道。
林香艾微微一笑，“你娘跟你說起我？怎麼說的？”
“我娘說你特別善良，你給我請大夫，找人給我抓藥，還不用我娘掏錢，你有錢，還大方。”小鹿用崇拜的語氣說道。
林香艾不以為然，“這都是很簡單的事，動動嘴皮子誰都能做到。”
“你還跳下水救了我。”小鹿大聲說道。
“池塘邊水不深，隨便哪個大人都能把你撈上來。”林香艾笑著說道。
小鹿有些著急了，皺著眉頭思索著，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娘說，我身上發熱的時候，你不讓我娘給我蓋厚被子，還給我擦身子，我娘說，好多人病了都是要蓋厚被子捂汗才能好的，大夫說你做得對，你懂的跟大夫一樣多。”
林香艾一下子愣住了，喃喃自語道：“大夫？”
小鹿得意地笑了，“我娘說得對吧，你就是很厲害，像大夫一樣厲害！”
小時候的記憶突然回到林香艾的腦海裡，她想起曾經跟她爹說她以後也要當郎中，她爹說等她長大了，一定會好好教她的，只可惜，她還沒長大，爹就死了，她也成了丫鬟，沒有了學醫的機會。
痛苦的情緒壓得林香艾喘不過氣來，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微笑，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怎麼又到園子裡來了？不是不是又瞞著你娘，偷偷溜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