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請求
見金言奕確實不想管,承影也沒再繼續勸下去,“王爺說的是,奴才只是擔心,往後這事會越鬧越大。”
“她還能怎麼鬧?她要只是不肯給額娘下跪,額娘也不敢告到皇上那邊去,但她要是敢對額娘下手,事情可就嚴重了。”說到這裡,金言奕點了點頭,“要是她真的做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鬧到皇上跟前,皇上肯定要給她治罪,或者送回國,這樣,我就能免了這樁麻煩事,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承影和流光對視了一眼,無言地嘆了口氣,自從林香艾入了王府,承影就一直在暗暗留意著這位公主的舉動,聖旨下來後,他更是多方打聽這位未來主母的脾性。
她院裡的人都說她嫻靜溫柔,每日只讀書寫字,從沒有苛待打罵過下人,還有人看見她和侍女們坐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的,這樣一位公主,和傳言中的跋扈形象完全不同,上次他替王爺去傳話時,也覺得這位公主平易近人,承影覺得,由公主這樣的人做他們的女主人,才是再好不過了。
可惜金言奕並不這樣想,從他十三歲起,屋裡就不用侍女伺候了,他出身高貴,不缺錢財,卻從不去煙柳之地尋歡作樂,也從沒聽他提起過對哪個姑娘小姐有意思,老王爺不給他張羅婚事,他樂得自在,承影甚至覺得,他根本不愛女人,抱著他的琴,再養幾隻鶴,就足以度過一生。
只是可憐了這位異國公主,第一任丈夫年紀大,在她剛進門的那天就死了,第二任丈夫如此冷漠,完全不在意她的委屈和憤怒,婆婆又不好相處,她還如此年輕,要怎麼度過這漫長孤寂的一生呢?
承影跟著金言奕回了住處,金言奕要寫字,他便在一旁磨墨,他知道金言奕這個人一向不問世事,也不好再勸他,只得把福晉的事丟在一邊,不再提了。
第二天一早,承影開啟院門,就看向林香艾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盛國的服飾,他快走兩步,向林香艾屈膝行禮,“奶奶,這麼早,奶奶怎麼自己在這裡?是來找王爺的嗎?”
林香艾點了點頭,“他醒了嗎?”
“醒了,您先進來,奴才這就去通報。”承影說道。
“勞煩你了。”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奶奶客氣了。”承影轉過身,林香艾跟了進去,
房間裡金言奕已經洗漱完畢,正要去給賀紈伊請安,聽見承影的通報,就出了臥房,在堂屋中堂下坐了。
“這麼早來找我,有甚麼事嗎?”金言奕問道。
見他毫不客套,林香艾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在案桌的另一側坐了,“您不是想要我聽額孃的話,改換歷國的服裝嗎?”
金言奕點了點頭,“當然,你要是肯聽額孃的話,咱們大家都能相安無事,不是挺好嗎?”
“只換換衣服,她是不會滿意的,不過,我可以聽你的,我退讓一步,讓她高興高興。”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了站立在一旁的承影一眼,“承影說你是個明事理的人,看來果然不錯。”
林香艾也看了承影一眼,又轉頭看向金言奕,“我有一個條件,如果王爺肯答應我,我現在就回去換衣服。”
金言奕覺得事情可能變得棘手起來,為了和賀紈伊對抗,她想做甚麼?
“甚麼條件?”金言奕警惕地問道。
“我要您派幾個可靠的人,把楊瑜、喜妹和竹青送回盛國去。”林香艾說道。
“甚麼?”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金言奕有點難以理解,“你從盛國帶來的侍從就只剩這三人了,你還要把她們也送走?”
林香艾沒有回答,又問了一遍,“把她們安全送回盛國去,王爺能答應我嗎?”
據承影所說,這位公主帶著侍女住進王府之後,幾乎跟外界隔絕開來,幾個侍女也並沒有甚麼類似細作的可疑舉動,送她們到盛國去,應該不會引發甚麼問題。
“行,我答應你。”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馬上站起身來,“我希望能快點把她們送走,王爺安排好之後,就讓承影去告訴我一聲吧,我現在就回去,讓她們收拾東西。”
金言奕也站起身來,“怎麼這麼著急?”
“等到喜妹和竹青也受了傷,就晚了,我不能替她們討回公道,起碼要保護她們的安全。”林香艾向金言奕行了一禮,邁步走了出去。
承影把林香艾送出院門,又返回屋內,只見金言奕還在中堂下站著。
“王爺要送楊瑜她們走嗎?”承影輕聲問道。
“她們要是都走了,可就剩奶奶一個人了。”流光說道。
金言奕一手搭著椅子扶手,緩緩坐了下去,“我已經答應了,如何能反悔?”
流光嘆了口氣,“她為了保護幾個下人,竟要一個人留在這裡。”
是啊,把她們留下來,還能一起做個伴,都送走了,她就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了,她已經被她的國家拋棄了,也被她的家人拋棄了,如今,連她自己都要拋棄自己了嗎?
金言奕想到這裡,突然有些生氣,“這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跟我何干?你們甚麼意思?是怪我答應了她嗎?”
“沒有,奴才不是這個意思。”流光趕忙否認,“奶奶是您的福晉,您應該幫幫她才是。”
“難道是我主動要娶她的?”金言奕冷哼一聲,“我們都是棄子,誰能幫得了誰?”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王爺是一家之主,您可以幫奶奶的。”承影低著頭說道。
“你們倒做起我的主來了,我算甚麼一家之主?我說的話,額娘能聽嗎?”金言奕站了起來,氣呼呼地向外走去,“我沒甚麼可幫她的,幫不了,也不願意幫!”
流光跟上去,賠著笑說道:“爺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我們都是奴才,哪有資格做您的主,您不願意幫,不幫就是了。”
金言奕聽了,只暼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了院門。
林香艾迴到小院,喜妹和竹青便迎了上來,問她去了哪裡,怎麼都不說一聲,楊瑜站在門口,擔心地看著她,林香艾笑了笑,拉著楊瑜進了屋,讓她們都坐下,喜妹先坐了,楊瑜和竹青看了看門外,站著沒動。
“現在我是主子,我說的話,你們不聽嗎?”林香艾笑著問道。
自打昨天從賀紈伊那裡回來,林香艾板著一張臉,一句話都沒說,現在突然心情大好,楊瑜覺得很奇怪,“奶奶,您沒事吧?”
“我沒事。”林香艾拉著楊瑜的手讓她坐下,看著她紅腫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就是太沒用了。”
楊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輕聲勸慰道:“這是太太叫人打的,您不必自責,昨天大夫不是說了嗎?不嚴重,都已經上過藥了,很快就會好的。”
“我要是聽你的,不頂撞她,你也就不用遭這個罪了。”林香艾說道。
“這可不一定,她這樣存心找茬,總是能找到錯處的。”喜妹說道。
“喜妹說的是,她是長輩,連王爺都不敢違抗她,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林香艾說道。
“甚麼辦法?”竹青問道。
林香艾抬起頭來,看向竹青,“我剛才去找王爺了,他答應我,會把你們安全送到盛國去。”
“甚麼?”楊瑜站起身來,激動的表情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她疼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卻顧不上喊痛,“你要趕我們走?”
“不是趕你們走,是要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林香艾說道,“我昨晚想了一夜,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是來和親的,沒有辦法離開,但你們可以走啊,你們是盛國人,可以回到盛國去,楊瑜,你原本是宮女不是嗎?你的家人還在等著你呢。”
聽林香艾說道家人,楊瑜有些猶豫了,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家人了,沒想到竟是林香艾讓她看到了希望,但她還是有些不忍心,“把這麼重大的事推給你,已經是強人所難了,我們怎麼可以離開,留你自己在這裡。”
“沒關係的,你看看我,我現在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人伺候,過得是多好的生活,我沒甚麼不滿足的。”林香艾拍了拍楊瑜的胳膊,笑著說道:“我有公主的身份,太太不能把我怎麼樣,你們就放心走吧。”
楊瑜咬著嘴唇,陷入了沉思。
林香艾看向喜妹,“喜妹,楊瑜身上有傷,不太方便動彈,你去把我們帶來的銀子拿過來,你們分一分,我在這裡有吃有喝的,用不上銀子,你們拿回去用吧。”
喜妹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那些銀子,都給我們分了?這,這能行嗎?”
“公主帶來的嫁妝,還不能賞給自己的侍女嗎?對了,喜妹,她們來都是宮裡出來的,直接走就行,你走的時候,別忘了把你的身契帶上。”林香艾說道。
喜妹更高興了,“我能脫籍成良民了?”
“到了這邊來,奴籍應該早就不做數了。”竹青擔憂地向林香艾問道:“殿下,我們都走了,您一個人能行嗎?”
林香艾笑了笑,“這屋子裡有這麼多伺候我的人,有甚麼不能行的?就是沒人伺候,我自己也能活下去,只要把你們安全送回去,我就甚麼都不怕了。”
楊瑜、喜妹和竹青沒再說甚麼,分別去收拾了行李,喜妹搬了一箱銀子來,三個人分了,林香艾又拿了一箱首飾來,讓她們分一分拿走,竹青說太貴重的東西容易引起人懷疑,三人各拿了一隻金手鐲,就把箱子還給了林香艾。
吃過午飯,承影來到小院裡,說王爺已經都安排好了,讓三位姑娘跟他走就行,林香艾把她們送到了院門口。
“一路保重,回了盛國,記得寫封信,讓他們帶回來給我。”林香艾忍著眼淚說道。
楊瑜已經流下了眼淚,“以前在公主府的時候,是奴婢對不起您。”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是奴婢,不要再自稱奴婢了。”林香艾拿手帕給她擦著眼淚,“你父母姐妹都在等著你呢,回去好好過日子,不用惦記我。”
楊瑜點了點頭,喜妹和竹青也向林香艾道了別,跟著承影走了。
沒走出多遠,竹青回過頭,看見林香艾站在院門口,正流著淚向她們揮手,想到林香艾以後就要一個人面對這裡的一切了,她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一個人回到盛國去,真的比留在這裡更好嗎?竹青不確定。
又往前走了幾步,竹青突然叫住了承影,跑回了林香艾的身邊,一把抱住了她,“我不走了,我要留在這裡陪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