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相擾的約定
賀紈伊眉頭緊皺,憤怒地看著林香艾,“你還不明白嗎?你已經不是公主了,你離開了盛國,離開了你的公主府,失去了你的地位,你的一切,從今以後,你只是金家的兒媳,我就是你的額娘。”
“我可以承認你是我的婆婆,但你不是我的母親,我絕不會向你下跪。”林香艾說道。
“你!”賀紈伊摁著椅子扶手,一下子站起身來,眼睛裡充斥著怒火,“你不敬婆母,我要治你的罪!”
“只要你不欺負我們,我可以敬著你,但你要是強迫我服從你,我做不到。”林香艾拉著楊瑜轉過身,向外走去,竹青也慌忙跟了上去。
“放肆!”賀紈伊追上去破口大罵,金紀琪拉著賀紈伊的胳膊,勸她消消氣,不要鬧得太難看。
金言奕沉默地看著兩個人對峙,心裡有了底,這公主總算是有了些傳聞中的樣子,看來以後也不用自己護著她,她自己就能應付得來,只是,她們這樣針鋒相對,以後怕是沒甚麼安寧日子過了。
林香艾快步在前面走著,覺得腳上的鞋礙事得很,如果是公主的話,她會一直穿著這種行動不便的鞋嗎?肯定不會!想到這,林香艾停下腳步,把腳上的鞋脫了下來。
賀紈伊看著她的舉動,覺得她簡直瘋了,又說了許多難聽的話,林香艾手上拎著鞋,健步如飛,很快把賀紈伊甩在了後面。
林香艾帶著楊瑜和竹青一路穿過好幾道門和走廊,來到了多福的住處,大夫還在等著她,她讓楊瑜給大夫拿了錢,送大夫出去,又讓竹青帶著多福去抓藥,她在房間裡看著小鹿。
小鹿睡著了,林香艾不想打擾她,便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出去了。
林香艾從沒跟人紅過臉,這是她第一次跟人吵架,心慌得厲害,腦子裡甚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的都有,讓她沒留意腳下的路,沿著走廊七拐八拐的,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甚麼地方了。
也不知走到了甚麼偏僻的地方,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林香艾把鞋子放在地上,坐在走廊的欄杆上休息。
沒人也好,正好林香艾想要靜一靜,剛才為了護著楊瑜,一時衝動跟賀紈伊吵了起來,那個女人不是個善茬,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賀紈伊的為難讓她害怕是一方面,不得不裝作強勢的樣子,維持公主的尊嚴,也讓她覺得很累,要是真正的公主在這裡,她肯定不會怕賀紈伊,但林香艾在面對賀紈伊的時候,心裡還是突突跳得厲害。
為甚麼非得吵架不可呢?為甚麼賀紈伊要這樣為難她呢?她們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賀紈伊還勸她不要尋短見來著,怎麼這麼快就變了?林香艾想不明白。
“唉。”林香艾倚著柱子,輕輕嘆了口氣。
正在尋找林香艾的承影聽到了她的嘆息,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奶奶怎麼會到這裡來?”
林香艾見是昨天把她從水裡託上來的那個人,趕忙站起來想要向他道謝,又想起來自己是公主,是主子,於是只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沒甚麼,就是隨便走走,昨天真是多謝你了。”
“奶奶客氣了。”承影在林香艾五步遠的位置站定,看到她放到一旁的鞋子,“奶奶是走累了嗎?”
“有點兒。”林香艾抬頭看著承影,“你是伺候貝勒的嗎?你叫甚麼名字?”
“奴才叫承影,打小就在王爺身邊伺候了。”承影說道。
“你就是承影?”林香艾想起多福說過的話,“你昨天去多福那裡見過小鹿?”
“是的。”承影低頭承認道。
“是貝…王爺讓你來的?你跟她說了甚麼?”林香艾問道。
“奶奶不必擔心,奴才只是向她問明瞭前因後果,王爺知道了,也並沒有要懲罰她。”承影說道。
林香艾眨了眨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在擔心她會受罰?”
“奶奶是為了救孩子才掉進水裡,卻向王爺說只是不小心跌入水中,自然是為了掩護偷偷溜到花園玩的孩子,奶奶體恤下人,奴才怎會不知。”承影答道。
一個聰明的男人,林香艾看著承影,在心中下了判斷。
“王爺真的不追究?”林香艾問道。
“王爺一向不管內宅的事,這件事太太還不知情。”承影答道。
“太太平時對下人怎麼樣?”林香艾又問道。
“很嚴厲,不過,這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情,太太不會知道的。”承影答道。
“今天我讓竹青去找了大夫給小鹿看病,門房肯定會如實稟報,她估計很快就會起疑心。”林香艾說道。
承影低著頭,嘴角帶著輕笑,“奶奶還怕太太嗎?要是擔心太太知道,奴才可以先知會門房一聲。”
林香艾也笑了,“那就多謝了,你們家王爺不怕太太嗎?”
“太太是王爺的額娘,王爺自然是要聽她的,當然,皇上的聖旨也是要聽的。”承影說道。
“看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林香艾嘆息一聲,“昨天還叫我額娘,今天皇上就讓他娶我,他心裡也覺得彆扭吧。”
“王爺本是閒雲野鶴,從沒有過成家的念頭,但聖旨已下,王爺也不得不從,王爺知道奶奶心裡不願意,他也不願意強迫奶奶,特意派奴才來跟奶奶說一聲,奶奶只需在和王爺一起外出的時候假扮夫妻即可,此外的時間,兩人分居各院,互不相擾。”承影說道。
聽見承影這麼說,林香艾心裡非常高興,卻還是學著公主的樣子淡淡說道:“如此甚好。”
承影微微抬頭,偷偷看向林香艾的臉,她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皇室婚姻,輕易不能和離,恐怕她早已經認命了吧。
林香艾站起身來,“你知道我的住所在哪個方向嗎?”
“奶奶是迷路了嗎?奴才送奶奶回去吧。”承影說道。
林香艾沒有拒絕,她能覺察出承影的善意,雖然不知道真假,但她覺得和這個人相處很舒服,“那就勞煩你了。”
“奶奶客氣了。”承影說著,卻並沒有轉身帶路,而是走到林香艾身邊蹲了下來,“路上可能會有石子,小心傷了奶奶的腳,我幫您把鞋子穿上吧。”
“不用了。”林香艾不習慣別人伺候自己穿鞋,自己坐在欄杆上把鞋穿好了,“走吧。”
承影站起身來,走到前面帶路,把林香艾引到她住的小院門口,就告辭回去了。
林香艾進了小院,院子裡的小丫頭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看來她跟賀紈伊吵架的事,大家應該已經都知道了。
楊瑜迎了上來,把她扶進屋裡,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你跑哪去了?我就送個大夫的功夫,回來就找不到你人影了。”楊瑜小聲問道。
“沒去哪兒,就是不小心迷路了,承影把我送回來的。”林香艾說道。
喜妹聽了,擔心地問道:“承影?他不是王爺的小廝嗎?王爺是不是因為你跟太福晉吵架的事責罵你了?”
“那倒沒有,承影就是來告訴我,說他們王爺不想娶我,但皇上下了聖旨,也沒辦法,以後各住各的,不用有甚麼往來,有事要我們倆一起出去的時候,裝一下夫妻就行了。”林香艾說道。
見林香艾去桌邊倒水喝,楊瑜接過了水壺,倒了一杯茶水給她。“王爺這麼說,像是兩邊都不打算幫的意思。”
“他也嫌麻煩吧。”林香艾喝了一口茶,輕聲說道。
“他沒有幫著太太訓斥你就好,要是她們母子一心,咱們可就不好過了。”喜妹說道。
竹青從外面走進來,默默站立在林香艾身邊,林香艾大口喝完杯子裡的茶,把茶杯放在桌上,喃喃自語道:“我不明白,太太為甚麼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就是,讓傳旨的太監多等會兒又能怎麼著?他本來就是來傳旨的,就算回去的晚點兒,誰也不會怪他,以前咱們皇上傳旨的時候,公主不在府上,天使等上半天都是常有的事。”喜妹說道。
竹青面色凝重,“只怕她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生氣,昨天她過來說的那一番話,太過體貼,讓我們都會錯了意,也許今天的太太,才是她的真面目。”
楊瑜看著林香艾,眼裡滿是擔憂,一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了,一邊勸慰道:“忘了提醒奶奶換衣服,是我的過失,太太要懲罰我也是應該的,你以後千萬不要像今天這樣護著我了,她是王府的太福晉,是你的婆母,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還是要適當跟她服軟,讓她有當家主母的威嚴,只要她不針對你,我就算捱打也沒甚麼。”
“這怎麼能行?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怎麼能看著你為了我捱打?”林香艾反駁道。
“我們不一樣,現在你是主人,我們是奴僕,你要牢記這一點。”楊瑜說道。
“奴僕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殿下應該很清楚,楊瑜已經惹怒了太太,太太這口氣不撒出來,是不會罷休的,殿下越是維護她,太太就越生氣。”竹青說道。
林香艾張了張嘴,又無言地合上了。
是啊,她為奴為婢這些年,怎麼會不清楚?主子的一句話,就決定了奴僕的悲喜,甚至生死,以後賀紈伊要是過來找茬,她還能護得住楊瑜嗎?
林香艾陷入了一種恐慌之中,她不怕自己因為頂撞賀紈伊而受罰,她只怕會害得楊瑜被賀紈伊折磨。
從此,楊瑜去到哪裡,林香艾就跟到哪裡,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後,林香艾發現賀紈伊除了每天都讓人過來請林香艾過去給她請安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舉動。
林香艾沒有拒絕去給賀紈伊請安,她總是隻身前去,省得她又找自己身邊人的麻煩。
第一次從賀紈伊那裡回來,林香艾就發現,賀紈伊並不能因為她頂撞的行為治她的罪,只能看甚麼不順眼,就訓斥她幾句,林香艾以前是常捱罵的,聽著賀紈伊的訓斥,有些走神,原來公主也要捱罵嗎?
林香艾對這種程度的訓斥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堅持不下跪,賀紈伊拿她沒辦法,只能再訓斥一番,就讓她回去了。看來賀紈伊真的不能把她這個“公主”怎麼樣,林香艾心裡有了把握。
捱了幾天罵,賀紈伊發現林香艾不僅沒有聽進去她說的話,還改換了裝扮,連花盆底的鞋都不穿了,賀紈伊覺得自己再次遭受了挑戰,她一定要讓林香艾徹底服從才行。
這天,林香艾練完字,在房間裡走動,發現楊瑜不在房間裡,隨口向喜妹問道:“楊瑜呢?”
“剛才有個丫頭說王爺有事找楊瑜,把她給叫走了。”喜妹說道。
“是王爺房裡的丫頭?”林香艾問道。
喜妹笑了,“王爺房裡哪有丫頭?是太太房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