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婚約
“聖旨?”林香艾嚇了一跳,忙站了起來,“甚麼聖旨?”
“歷國皇帝的聖旨,我剛回去,喜妹就說楊瑜正在到處找您呢,讓我趕緊來告訴您一聲,快到前廳去接旨。”竹青喘著粗氣說道。
“好,好,我們快去。”林香艾趕忙邁步往外走,跨出門檻才想起來大夫還在,又回頭囑咐竹青道。“先把診金給大夫。”
“我還沒來得及去拿錢。”竹青說道。
“不著急,您先忙,我在這裡等您回來。”大夫揚聲說道。
林香艾點了點頭,快步往外走,只恨不得趕緊跑過去,竹青拉住了她,“殿下,您慢點,小心摔了。”
“有聖旨到,我得快點。”林香艾著急地說道。
“殿下!”竹青拉住她的胳膊,看著她的眼睛,“您是一國公主,是親王的福晉,沒有人敢責怪您,只是皇上傳旨,不是皇上來了,您不要害怕。”
竹青的眼神給了林香艾莫大的力量,她一向都是沉穩的,很照顧自己的,現在發生的事,她們可以應對,這沒甚麼好害怕的。
林香艾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好,不著急,我不著急。”
竹青點了點頭,扶著林香艾穿過走廊,來到了前院,楊瑜等在會客廳門口,見兩人走過來,忙迎了過去。
“想想以前公主是怎麼接旨的,不要害怕,接旨前跟著叩拜,接旨時跟著喊皇上萬歲就行。”楊瑜小聲說道。
林香艾心跳得厲害,都忘了要回答楊瑜,快步走進了會客廳。
廳堂之內已經設好了香案,金言奕見林香艾來了,便走上前去,在香案前上了三炷香,然後退回去,引領著眾人在香案前跪了,向香案行跪拜禮。
楊瑜把林香艾引到賀紈伊身旁的位置,就退了下去,和僕從們一起在後面跪下。
林香艾跟著行完了禮,聽見前面跪著的金言奕開口道:“請天使大人開讀聖諭。”
皇宮來的使者走上前,取過香案上雲盤裡的聖旨,站在香案前面向眾人宣讀道:“奉天承運……“
林香艾跪伏在地上,心怦怦直跳,她剛才跪拜的時候看到金言奕和賀紈伊都穿著朝服,只有她穿著便服,長興公主接旨的時候向來很隨便,她不換衣服,皇上也不會責怪她,可是現在是在歷國,自己沒換衣服,會不會惹人笑話?皇上會不會怪罪?
在她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聽到太監說金言奕由貝勒封為郡王,還要把長興公主許配給他,林香艾感覺腦子暈乎乎的,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長興公主嫁給了老王爺,怎麼還能再嫁給他兒子?
天使宣讀完了聖旨,眾人跪拜,金言奕接了旨,站起身,讓人把聖旨小心收起來,又著人領天使下去更衣喝茶,設宴款待。
眾人都跟著起了身,只有林香艾還跪在原地沒起來,楊瑜趕緊過去把她扶起來。
賀紈伊轉過身來,怒目而視,“你跑到哪裡去了?這麼重要的事,讓全家人都等你一個。”
林香艾沒想到賀紈伊會突然這麼兇,她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太太,我們太太只是去了花園,誰也不知道會有聖旨來,一時找不到人,也是有的。”楊瑜賠著笑說道。
“我跟你主子說話,哪裡有你開口的份!”賀紈伊嚴厲地說道:“甚麼你們太太,她已經不是太太了,以後她就是我的兒媳,你們都要叫她奶奶,聽見沒有!”
楊瑜低下頭輕聲答道:“聽見了。”
知道這個異國公主再也不可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時候,賀紈伊心裡痛快極了,但一想到她不用守寡,還嫁了一個年輕男人,她又覺得不痛快起來。
林香艾不敢置信地看著賀紈伊,覺得眼前這個人跟昨天勸自己不要尋短見的那個和藹婦人根本不是一個人,看著她憤怒的眼睛,林香艾心裡害怕極了,她向後退了一步,恨不能躲到楊瑜的身後去,再不要看那張臉。
“皇上仁慈,許你再嫁,雖說王爺新喪,你們不能辦婚禮,也不能圓房,但皇上金口玉言,說了將你許配給郡王,那你以後就是我們金家的兒媳,以前那種任性妄為的日子,你就別再想了。”賀紈伊訓斥道。
林香艾沉默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賀紈伊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明知道是接聖旨,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就來了?讓我們都在這裡等你也就算了,還穿得這麼隨便,皇上要是知道了,怪罪下來,誰來替你擔這個責?”
“額娘。”金紀琪走到賀紈伊身邊,輕聲勸道:“嫂子是盛國的公主,不清楚咱們這邊的禮數,額娘你多教教她就好,用不著為這個生氣。”
“是啊,太太,我們奶奶是不懂這邊的禮數,以前在公主府接旨,奶奶就從來沒有換過衣服,都是我的疏忽,沒能及時提醒奶奶,還請太太責罰我,不要氣壞了身子。”楊瑜低著頭附和道。
“我讓你說話了嗎?跪下!”賀紈伊厲聲道。
楊瑜放開林香艾的胳膊,跪了下去。
“沒規矩的奴才,我看不光你主子不懂禮數,你也缺教訓,巧兒,去打她十個耳光,讓她長長記性!”賀紈伊說道。
“是。”站在賀紈伊身後的巧兒應聲站了出來,高揚起手臂,照著楊瑜的臉上打下去。
金言奕知道賀紈伊不是好惹的,但也沒想到她會剛接完聖旨就當眾給公主難堪,他想起今天去宮裡給太后祝壽的時候,靜妃私下跟他說,皇上不該把年輕公主許配給他阿瑪,還說公主可憐,讓他多多照拂,不要讓他額娘欺負她。
本來公主和賀紈伊平起平坐,金言奕不覺得有甚麼需要他操心的地方,如今皇上突然傳旨,公主變成了賀紈伊的兒媳,以她怪異的脾性,公主以後少不得受磋磨。
這公主也是怪,傳言說她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怎麼進了王府,倒成了任人欺凌的性格,難道她阿瑪將她送來和親,對她打擊太大了,又沒了依仗,致使她改了性子?
雖然金言奕對這位公主沒興趣,但不管怎麼說,以後公主就是他的妻子了,他也答應了靜妃會善待公主,雖然知道賀紈伊不會聽他的,但情勢已變,不攔著她點兒,以後自己也沒有清淨日子過了。
“額娘……”金言奕剛開口去勸,就見林香艾擋在了楊瑜身前。
“要打就打我吧,我出去沒有告訴楊瑜,她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我,這都是我的錯。”林香艾鼓起勇氣說道。
巧兒停住手,回頭看向賀紈伊,等待著她的指示。
看著林香艾卑微的姿態,賀紈伊心裡舒服了些,不過,她絕不肯就這樣放過楊瑜,“主子有錯,奴才就得代為受罰,更何況,她多次出言冒犯我,也該受罰,你要是自認有錯,就跪下來,看著她被掌嘴。”
楊瑜咬著牙,俯身向賀紈伊磕頭,“太太,我言語不當,冒犯了太太,我甘願受罰,我們奶奶怎麼說也是一國公主,請太太不要責罰她。”
“公主?”賀紈伊冷哼一聲,“公主怎麼了?身為兒媳,跪婆婆是理所當然的事,莊慶容,你給我跪下。”
林香艾聽到賀紈伊直呼公主名諱,心裡不由得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賀紈伊。
“額娘,你何必這樣為難嫂子呢?”金紀琪不忍地勸道。
“我哪裡為難她了?只是教教她和她的奴才規矩而已。”賀紈伊氣定神閒地看著林香艾,“你是盛國的公主,不是歷國的,這裡是王府,不是你的公主府,你做了我金家的兒媳,難道還能不認我這個婆婆?”
公主那麼驕傲,怎麼能向賀紈伊低頭?林香艾握緊了拳頭,挺直了脊樑,“我不認,我是金運煒的妻子,我尊重你,叫你一聲姐姐,不代表我可以被你們隨意欺負。”
賀紈伊皺起了眉頭,“皇上已經把你許配給我兒子了,你敢違抗聖旨?”
林香艾把楊瑜扶了起來,看向金言奕,“我是你名義上的額娘,如何能再嫁給你?你就這樣答應了?”
這話怎麼說得好像自己想娶她似的,金言奕冷下臉來,“皇上事先並沒有跟我商量,不過,就算我提前知道了,恐怕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怎麼會沒有?兒子娶母親,這樣的事,不是存心讓我們被別人笑話嗎?”林香艾看向賀紈伊,“這麼丟人的事,你也不反對?”
“我們歷國本就有收繼婚的傳統,這沒甚麼丟人的。”賀紈伊說道。
林香艾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傳統,震驚得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賀紈伊見狀,微微一笑,“入鄉隨俗,你到了我歷國來,就要守我歷國的規矩,更何況,這是聖旨,抗旨可是要殺頭的。”
提到殺頭,林香艾又害怕起來,為了活命,看來只能聽從皇上的旨意,嫁給金言奕。
“以後要叫我額娘,聽見了嗎?”賀紈伊微笑著問道。
林香艾僵硬地點了點頭。
“很好。”賀紈伊轉過身,在香案旁的椅子上坐下,“王爺喪期百日內,你們不能辦婚禮,也不能同房,今日且先跪拜獻茶,改了口吧。”
下人們聽說了,有人捧了茶盤來,有人把拜褥放在了賀紈伊麵前。
楊瑜見金言奕已經在拜褥上跪下了,林香艾還扶著她的胳膊,一動不動。
“奶奶。”楊瑜低聲呼喚她。
林香艾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她緊緊抓著楊瑜的胳膊,腦海中浮現出長興公主莊慶容的樣子。
“我是不會向你下跪的,我是公主,除了皇上還有我生身母親,我誰都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