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福晉的善意
楊瑜見賀紈伊已經來了,趕忙走出臥房,迎了上去,笑著行禮說道:“勞太太過問,我們太太已經換了衣服,正要睡下了。”
“妹妹,好端端的,怎麼會在荷花池裡落了水?”賀紈伊一面說,一面就往臥房進。
楊瑜見攔不住她,也就只好跟在她後面進了臥房。
林香艾坐起身來,竹青給她拿了軟枕墊在身後,她咳了兩聲,眼皮低垂,“只是不小心跌進了池塘裡,怎麼好勞動姐姐親自過來。”
賀紈伊自顧自地在床邊椅子上坐了,笑著說道:“妹妹這說的是哪裡話,天氣這麼涼,掉進池塘裡可不是小事,我看還是找太醫過來看看吧。”
林香艾勉強笑了笑,“不用麻煩了,我覺得好多了。”
賀紈伊沉默了一陣,才又接著說道:“王爺驟然離世,妹妹肯定格外傷心,只是再傷心,也不能想不開,去尋短見,你還年輕,萬一皇上開恩,你就還有轉機。”
林香艾沒想到賀紈伊會認為自己在尋短見,更沒想到她會這樣真心真意地勸慰自己,有這樣的姐姐在,以後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難過。
“多謝姐姐勸導,我真的是不小心跌進池塘裡的,不是存心要尋短見。”林香艾微笑著向賀紈伊道謝。
賀紈伊看向林香艾,眼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就好,我這話,你也就權且聽一聽,皇上會不會開恩,甚麼時候開恩,我不知道,只是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你說是不是?”
“是。”林香艾點了點頭,覺得賀紈伊並不像喜妹說得那麼不近人情,她笑了笑,“就算皇上不開恩,以後能跟姐姐作伴,我也高興。”
賀紈伊抬手掩著嘴,發出一陣乾癟的笑聲,“妹妹說話,真是會討人開心,要是王爺還在,肯定會喜歡你的。”
一個老頭子喜歡自己?林香艾不禁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很難看,“姐姐別這麼說。”
“妹妹,你的年紀也就比我女兒大幾歲,我女兒現在都嫌棄我,不願意陪著我了,你還會想著跟我作伴?”賀紈伊問道。
“王爺不在了,我自然是應該陪著姐姐的,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好,才沒去見姐姐,請姐姐別見怪。”林香艾說道。
“罷了,我向來也不愛講究這些,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來看你。”賀紈伊站起身來,在侍女巧兒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林香艾探身向外看,見賀紈伊身後跟著的人都走出了房門,才鬆了口氣。
喜妹走過去,微笑著輕輕拍了拍林香艾的肩膀,“表現得不錯。”
“以後不要這麼衝動了,你要不跳進水裡,她怎麼有理由硬闖過來。”楊瑜說道。
“知道了。”林香艾低頭答道。
“洗澡水打好了,去洗個熱水澡再睡吧。”竹青說道。
“嗯。”林香艾應了一聲,掀開被子,放下湯婆子,洗澡去了。
泡在熱乎乎的洗澡水裡,林香艾一直在想著公主的事,如果今天的事讓公主遇到了,她會跳下水救人嗎?會的,她都能救下自己,肯定也會救那個孩子的,不過,公主不會游泳,要是水深一點可就危險了,楊瑜說得對,是不能衝動。
如果是公主,她會和賀紈伊成為關係好的姐妹嗎?還是會不理她?公主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應該會願意跟她說說話吧,兩個貴婦人,說不定更加談得來,不像她,都不知道該跟賀紈伊說些甚麼。
守寡的日子,公主過不了,要是被賀紈伊知道了,兩人肯定是要吵架的,還好,現在守寡的是她林香艾,能這樣活下去,還不用跟老男人睡覺,她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林香艾迴到床上休息的時候,賀紈伊著人請來的太醫也到了,經過一番問診,又把了脈,太醫說她身體沒甚麼大礙,讓廚房煮點薑湯驅驅寒也就是了。
竹青把太醫送出門,喜妹給林香艾端來了薑湯,林香艾不想喝,她以前雖然身子乾瘦,但從小到大都極少生病,這是她唯一值得驕傲的事了,剛才跑得著急摔了一跤,膝蓋上只是淤青了一小片,池塘裡的水雖然冰冷,但此時她早已緩過來了,根本不覺得有甚麼,可是楊瑜一直在旁邊盯著她,她不想跟楊瑜頂嘴,只能喝了。
夜裡,林香艾醒了三四次,睜開眼時,總要先想一想自己在甚麼地方,聽著一旁楊瑜輕微的呼吸聲,她才又安心地閉上眼。
早上,林香艾照例在自己房裡吃早飯,喜妹關上了房門,在林香艾身邊坐下。
“今天是歷國太后的壽誕,太福晉和貝勒都進宮賀壽去了,都沒人過來跟我們說一聲。”喜妹說道。
“太福晉肯定是故意的,說是平起平坐,實際她就是想要壓公主一頭。”楊瑜說道。
“太福晉是覺得殿下身體不好,需要休息吧,不去也好,壽宴上那麼多人,殿下去了肯定會緊張。”竹青說道。
林香艾默默點了點頭,她可不想去那種場合,一想到壽宴上那麼多人投來的目光,她就頭皮發麻。
楊瑜也對竹青的話表示贊同,“也是,要是在那種場合出了岔子,咱們公主就得被全京城的人笑話,還是不去的好。”
吃過了早飯,林香艾照例開始識字練字,到了中午,吃過中午飯,楊瑜讓她先休息休息,睡醒了再繼續寫,她躺在床上,覺得那些未知的危險好像也沒有那麼緊迫,她對紙上的詩詞文章提不起興趣,終日對著筆墨紙硯,真是無聊得很。
見楊瑜和喜妹都去廂房休息了,林香艾叫上了竹青,悄悄出了院門,沿著廊道向後走,來到了下人們的住所。
“殿下怎麼要到這裡來?”竹青奇怪地問道。
“昨天那個孩子瘦得很,渾身都溼透了,還凍得發抖,我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林香艾向四處張望著,想找個人問問。
竹青聽說了,也沒有多加阻攔,幫她找了人詢問,哪個下人家裡有五六歲的小女孩,不多會兒,便找到了多福房裡。
多福平時在廚房幹活,今天孩子病了,特意請了假,在屋裡陪孩子,見老王爺新娶的福晉來了,忙起身行禮。
“太太,太太怎麼有空到這裡來?是廚房忙不過來了嗎?我這就過去幫忙。”多福緊張地說道。
林香艾微笑著輕聲說道:“我沒別的事,只是想來看看你的孩子。”
多福一聽,更緊張了,“小鹿?小鹿她是不是犯甚麼事了?昨天承影過來找她,怎麼今天太太也來找她?”
“承影是誰?”林香艾問道。
“是貝勒身邊的小廝。”竹青代為答道。
“他來說了甚麼?”林香艾向多福問道。
多福回憶起昨天的事,“他說有話要問小鹿,還不讓我在旁邊聽著,沒多一會兒,就走了,我問小鹿是怎麼回事,她光哭也不說,後來哭著哭著就發起熱來。”
“孩子病了?”林香艾聽了,忙往床邊走去,只見小鹿躺在床上,蓋著厚重的被子,皺著眉頭,很不舒服的樣子。
“她昨天也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我也沒留神,她自己換了衣服,身上也不知道擦乾,就往床上鑽,弄得被子裡都潮乎乎的。”多福站在床邊,擔心地看著小鹿,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打小就淘氣,難管得很,真是不讓人省心。”
林香艾伸手摸了摸小鹿的額頭,燙得嚇人,“請大夫看過了嗎?”
“她就是著了涼,蓋上厚被子,捂捂汗也就好了,哪能為了她,專門請大夫進來。”多福說道。
“我聽說有很多病都會讓身體發熱,我們不懂醫術,也不知道她身上發熱是不是因為著涼了,還是請大夫來看看比較好。”林香艾看向竹青,“我要是讓你出去找大夫,你能找來嗎?”
“不用不用。”多福慌忙擺手,“我們都是下人,不值當主子給我們請大夫。”
“可以,不過我身上沒帶錢,我看看能不能先把大夫請進來,再去找楊瑜拿錢吧。”竹青說道。
“那就麻煩你了。”林香艾說道。
竹青笑了笑,“殿下客氣了。”
竹青走後,林香艾掀開了小鹿身上的被子,又讓多福去打盆溫水來給小鹿擦身子。
“這,這不好吧,太太,您還是把被子給她蓋上吧,她身上熱乎點兒,才能捂出汗來,等出了汗,就好了。”多福為難地說道。
“捂汗沒用,病人不是因為捂出汗來才好的,而是好了才會出汗。”林香艾記得她爹曾經這樣對她說過,她溫和地向多福勸道:“去打盆溫水來吧,給小鹿擦擦身子,她能舒服些。”
多福見林香艾是這樣善良溫柔的主子,料想她不會害自己的孩子,便去下人們的小廚房裡打了溫水,端到了小鹿床前。
林香艾把床上的被子都放到一邊,又把小鹿身上穿的衣服解開,見多福打了水來,便直接起身,拿起盆邊的手巾,放到水裡浸了浸,擰得半乾,給小鹿擦身子。
多福趕忙去拿過手巾,“怎麼敢勞動太太,您說要怎麼做,我來就是了。”
林香艾想起自己公主的身份,便也沒有堅持,告訴她把孩子身上都擦一遍,再換一床薄被子蓋,做完這些,小鹿的眉頭舒展了許多。
大夫來後,摸了摸小鹿的額頭,叫醒了她,詢問她是否頭疼、有沒有流鼻涕、有沒有流汗之類的,又問多福用了甚麼藥,多福說沒有用藥,只昨晚喝了點熱水,又把林香艾剛才讓她做的擦身子、換被子之類的事告知了一遍。
大夫讚許地看著林香艾,誇讚她做得很好,在確診了小鹿得的是傷寒後,大夫寫了藥方交給多福,讓她去藥房照方子抓藥,早晚煎服,退熱之後就不用喝了。
多福向大夫道了謝,問診金是多少錢,林香艾讓她別付錢,等著竹青拿銀子過來,再送大夫出門,又說王府裡有藥房,到時候讓竹青去抓藥,就不用她去外面買了。
多福千恩萬謝,一位主子和一位大夫坐在屋裡,她沒甚麼招待的,拿出一包散茶,說要給兩位解解渴,正要去廚房打點開水,就看到竹青跑了過來。
竹青像沒看見多福似的,直衝進房間裡。
“殿下!皇上聖旨到了,要您去前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