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地下室
一切懷疑的原點,來自程述。
按照程述在郵件中的說法,他原本並不打算使用如此危險的方式傳遞資訊。
畢竟謝硯當時所處的拘留室監控幾乎沒有死角,那樣突兀地用口型比劃也不見得一定能讓謝硯看懂。
所幸當謝硯深夜跟著沈聿走出大門,還是準確地在右側的花壇角落裡拿走了程述提前放置的紙條。
那上面寫著兩行資訊,一個郵箱,和一個密碼。
程述實在謹慎。
登陸郵箱後,裡面僅有的那封郵件,是在謝硯拿到紙條以後才發出的。
在向謝硯大致解釋過來龍去脈後,他向謝硯提出了協助的請求。
理由乍一看有些荒謬。
“你原本會在拘留室待至少三天,但有個上面得罪不起的人物在聽說以後大發雷霆,要求當晚就把你釋放。”
“相信你已經猜到我說的是誰了。”
“想必你和沈聿關係匪淺。尋求你的幫助可能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但我現在走投無路,只能賭這一把。”
“我無法確認你會不會把這封信轉交給沈聿,你也無法確認我所說的一切是否真實。很刺激,不是嗎?”
謝硯當下覺得這一切匪夷所思。
不僅是因為程述在郵件中講述的那些荒誕的故事。
他只是奇怪,若那一切為真,沈聿到底有甚麼理由對自己這麼個一直在給他添堵的無名小卒如此包庇。
沈聿甚至不該對謝遠書懷有任何敬畏心。
當他懷著質疑一步步試探,得到的積極反饋催化出了一個荒誕的猜想。
沈聿至今單身未婚,膝下無子,看似全然志不在此。
算算時間,在謝硯出生的那一年,沈聿作為謝遠書團隊中最為年輕的天才少年,剛滿十九歲,比如今的謝硯更為年少。
不久前的那番對話,沈聿雖沒有正面承認,但言下之意,已是再明白不過。
一直以來的無數疑惑都有了解答。
謝硯卻無法輕易地在恍然大悟後感到釋然。
又躺了會兒,謝硯從床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櫃子邊,從裡面拿出了自己的揹包,又從揹包的側面隱藏口袋裡取出了一本A5尺寸的本子。
小心翼翼地拆開封皮,夾層裡藏著一頁簡易的手繪地圖。
謝硯抽出本子自帶的活動鉛筆,在那頁圖紙的角落,仔細地補充上了今天所觀察到的資訊。
在畫下了點位和從衛星地圖上所檢視到的具體座標後,他在一側標註:高約半米,下沉式入口,pm6點後無人,老式鐵門,帶鎖。
這一週來,他在這張小小的地圖上標註了七個類似的座標。
程述所需要的答案應該就藏在其中一個、或者幾個中。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應該立刻拍下照片,傳送到約定中的私密郵箱。
謝硯拿著手機,看著面前的紙頁,遲遲沒有動手。
程述認為,他可能是這世上僅有的,可以安全靠近沈聿,並且獲得線索的人。
當謝硯意識到這個認知是完全正確的,反而無法再往前一步。
他開始不斷地在心中問自己,程述究竟又有幾分可信?自己會不會錯害了在這個世上本該與自己最為親近的人?
時間已過凌晨三點。
謝硯捧著本子,全無睡意,又思忖許久,終於做下決定,把本子收回了原處,拿起手機,憑著記憶輸入了一串沒有被記錄的號碼。
與其靠著旁人提供給他的碎片線索去拼湊全貌,不如眼見為實。
凌晨三點二十五分,謝硯經過馬廄,原本只是隨意地朝裡瞥了一眼,驚喜地發現玄風正悠閒地在那一方小天地裡來回踱步。
當他試著朝裡走,玄風也轉向了他,誇張地掀起嘴唇,露出大白牙,原本英俊帥氣的長臉頓時顯得有些滑稽可愛。
意外獲得坐騎,原本步行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短短五分鐘,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但麻煩的是,玄風不知為何堅持不肯靠近。
這周圍沒有地方栓繩,放任這自由散漫的傢伙隨意活動,恐怕一會兒就會不見蹤影。
謝硯下了馬,硬著頭皮把它往前拽,才走了幾步,一貫溫柔又好脾氣的玄風居然耍起了犟,甩著脖子硬擰著往後退,還“咴兒咴兒”叫出了聲。
夜深人靜,天知道這般動靜能傳到多遠。
謝硯不怕被人發現,他能輕易編出一堆理由來解釋自己此刻的行為。
他只怕玄風此刻恐懼的源頭被人察覺。
玄風對這附近比他更熟悉,自行回馬廄應該不成問題。
念及此,他乾脆放開了韁繩。
玄風迅速掉頭,朝著反方向小跑了一陣,同目的地拉開幾十米的距離才放鬆下來。
謝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他不久前剛在地圖上所標註的那個點。
這附近幾百米都沒有任何照明設施,僅靠著星光,竟也能清晰視物。
就這麼一路走到那個下沉式入口的正面,臺階上,果然倚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獸化種別來無恙,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沉默地站起身來,低頭拍了拍長褲上所沾的灰塵。
異常平靜,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悅。
相反,倒像是有些仇怨。
謝硯走到他跟前,聲調溫柔,帶著幾分討好:“我也很想你。”
銀七轉過身背對他,朝著入口處鏽跡斑斑的鐵門揚了揚下巴:“就這兒嗎?”
“生氣啦?”謝硯從背後拉住了他的手,“……生氣了還來幫我,你真好。”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往前一靠,把所有分量都卸在了銀七的身上。
就這麼安靜了幾秒,銀七總算開口,語調聽似冷硬,內容卻比謝硯預料中更像是在撒嬌:“我都不知道你這些天是死是活。”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謝硯從後頭環住他的腰,在他寬闊的背脊上蹭了蹭,“要不是為了安全考慮,我恨不得每天都能見到你。”
銀七清了清嗓子,正欲轉身,謝硯果斷鬆開了手臂,朝著前方的鐵門指了指:“你能把這東西開啟嗎?”
銀七的動作頓了頓,瞥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蹲下身去。
月光映照在鏽跡斑斑的鐵門正面,能清晰地看見把手上纏繞的鐵鏈,和看起來已經有些老舊的鎖頭。
“……可以試試,”銀七說,“但如果把東西搞壞了,修不好,會留下痕跡。”
“沒關係。”謝硯說,“鏽成這樣,應該很久沒有使用了,平時也不怎麼打理。就算壞了,照著原樣擺回去,也能瞞很久。”
他說著轉過身,朝著東南方示意了一下:“那邊還有一個比較常用的出入口,但貿然進出容易被發現。挑這裡只是碰碰運氣,看看底下是不是連通的。”
銀七點了點頭,起身想尋找尺寸趁手的石頭,被謝硯攔住。
“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他提醒,“這兒過去不遠,有一個哨亭。”
銀七挑眉:“這種地方,哨亭?”
“……很奇怪吧,”謝硯低頭看著鐵鏈,“但負責守夜的阿伯睡眠質量還不錯,所以小心一點就不怕被發現。”
銀七仔細檢查著鐵鏈上的鏽斑:“這地方是那個姓沈的?”
“嗯。”謝硯點頭。
“他哪來那麼多錢,”銀七挑到了一個滿意的位置,把那一節生鏽最為嚴重的鎖鏈卡進了牆縫,“看著就可疑。”
謝硯抿著嘴唇,沒有接話。
他沉默地看著銀七借力擰彎了那一節鎖鏈,又調轉方向,再次施力。
來回幾次以後,鏈子碎成了兩截。
拆下鐵鏈,再小心翼翼地推開鐵門,通往地下的道路一片漆黑。
謝硯只覺伸手不見五指,卻聽銀七說道:“底下好像還有一道門。”
“……還好我早有準備。”謝硯說著,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手電筒,“雖然亮度一般。”
安全起見,兩人把外側的大門虛掩上,接著沿著臺階一路往下,不過兩三米,果然被一道帶著密碼鎖的大門擋住了。
不等謝硯開口,銀七附身檢查了一番,說道:“想靠物理方式開啟有點懸。”
“如果只是普通的儲藏室,不會有這個東西。”謝硯說。
這通道的高度對銀七而言實在逼仄。他站不直,乾脆盤腿坐在了地上,單手託著下巴,看向謝硯。
那表情彷彿在說:與我無關,到你了。
“……總不能盲猜吧。”謝硯苦惱地靠近鍵盤,用手電筒一一照亮每一個按鍵,試圖從磨損度上找到些線索。
可惜,幾乎每一個按鍵看起來都是又髒又新,顯然是被閒置了許久,幾乎沒有使用痕跡。
唯一有那麼點不同的是數字“1”,右下側有著幾不可查的磨損痕跡。
但那實在太細微了,更像是出廠瑕疵。
謝硯蹙著眉,不抱希望地依次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八位數字。
那串數字中,“1”出現了四次。
前四位是一個年份,後四位是0711。
本意是死馬當活馬醫,卻不料按下確定鍵後,“咔噠”一聲輕響,大門開啟了。
謝硯愣在當場。
銀七也很驚訝:“你輸入了甚麼?”
謝硯在心中回答:我的生日。
大門已經開啟了。
他卻突然不想去推。
“怎麼了?”銀七捕捉到了他的情感波動,起身後擔憂地看向他的面孔,“是發現甚麼了?”
謝硯按在大門上的手不住地顫抖。
我發現,他好像真的很愛我。
而我想要毀掉他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男主播小絮:家人們好久不見。上次說道我有三個媽媽,最近發現爸爸好像也增加了。只有不是兄弟的兄弟還想要那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