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自由
聚會持續到晚上十點,陸陸續續有人離開。
謝硯主動提出能否借宿一晚,宋彥青欣然應允。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間,謝硯興致勃勃拉住了銀七的手,笑著問他:“記不記得這裡?”
銀七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
當初的那一晚過後,謝硯醒來後自稱失憶,翻臉不認,兩人還曾因此而短暫地冷戰了一陣子。
也不過是三個月前發生的事,如今回想起來,卻恍如隔世。
“你到底記不記得?”銀七問。
謝硯摟著他的脖子,仰著頭笑眯眯地看他:“你猜?”
銀七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承認。”
謝硯笑出聲來,直到被丟在了床上,面對著居高臨下冷臉看著自己的獸化種,依舊沒有半分怯意。
“……那試試,”他舔了一下嘴唇,視線落在銀七滾動的喉結,“我挺期待的。”
銀七俯下身,呼吸已經打在彼此的面板上,卻沒有繼續靠近。
“會被別人聽見嗎?”他問。
這裡不同於他們的宿舍,隔音效果良好,關上厚重的房門後,外界一切聲響都被徹底阻隔,寬敞的空間除了他們此刻的呼吸,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但謝硯知道,銀七不是在擔心這個。
就在不久前,他曾對著銀七的項圈,朝著並不在場的第三人說過話。
謝硯搖了搖頭:“不會。”
他說著,從口袋裡取出手機,開啟了那個名為“溫柔,點進了設定介面。
在使用者反饋的按鈕上長按了三秒後,介面上彈出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輸入框。
謝硯在裡面輸入了一連串十七位前後毫無關聯的字母串。
按下確認後,螢幕上出現了短暫的讀條畫面。
緊接著,銀七的頸部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謝硯抬起手,把那個已經戴了許久的項圈輕鬆地摘了下來。
面對銀七驚訝的眼神,他十分隨意地把項圈和手機都丟在了一旁,摟住了銀七的後頸。
“自由的感覺怎麼樣?”他問。
銀七看向一旁的項圈,問道:“這是你要做的事其中的一部分嗎?”
“對,”謝硯主動地仰起頭,在他嘴唇上親了親,“接下來,你要有一陣子見不到我了。趁著現在,把想做的先做了吧。”
銀七消失了,連同著他脖子上的定位器,彷彿人間蒸發一般。
本該每日固定的打卡斷了三天,融管局毫無反應,謝硯沒有接到任何的聯絡。
直到他主動上報,才終於有調查員登門拜訪,瞭解情況。
來的人裡,有一半是謝硯認識的。
作為“暴力妨礙公務”的當事人,祝靈的待遇反而比謝硯好上一些。
因為受害當事人並未深究,她只受到了不痛不癢的處分,被強制閉門思過。但短短几天以後,處罰就自動取消了。
融管局內部太缺人手,不只處罰,連原本的停職都被迫中斷,強行又把她拉回了工作崗位上。
只不過搭檔換了個人。
和祝靈一同出現在謝硯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古板的男人,四十歲上下,說起話來一本正經,臉上很少表情。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甚麼時候?”他問謝硯。
“在我朋友家,”謝硯低著頭,似是強忍著巨大的悲傷,“我朋友剛剛出院,我們為了慶祝聚了一下。結束的時候有點晚了,我們就一起在客房借宿。第二天醒來,他就不見了。”
“在這之前,他有甚麼特殊的表現嗎?”對方又問。
謝硯掩飾一般把頭壓得更低:“沒有吧,我們只是……稍微爭執了幾句。但那經常發生,很普通,不算甚麼特別的事”
“你是甚麼時候意識到他失蹤的?”
“第二天,”謝硯說,“我給他發了很多訊息,他都沒有回覆。我們很少持續分開那麼久。”
男人問道:“為甚麼不立刻聯絡融管局?”
“……我不希望把事情鬧大,”謝硯吸了吸鼻子,“我怕他再被扣分,會被送回保護區。所以想先試著自己找找。但後來實在找不到,我沒法子了,還很擔心他的安危,只能上報。”
男人點了點頭,轉向一旁的祝靈:“都記下了嗎?”
祝靈默不作聲,把手裡的平板介面轉向他。
謝硯一臉悲傷,視線偷偷地朝著祝靈身後打量。
在那個古板男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那條紅棕色的尾巴正在小幅度地抖動。
謝硯不清楚不同屬的獸化種是否遵循同一套身體語言,但看起來,小姐姐是有點不耐煩了。
問完了這些謝硯早就在電話中告知過的廢話,男人站起身來,表示融管局會盡力尋找,同時希望謝硯如果有任何訊息也記得及時聯絡。
謝硯一律點頭。
兩人離開時,祝靈一步三回頭。
按照定位器的設計,監護人有暫時取下的許可權,但一定會被系統記錄,能在後臺查詢到。
只要還佩戴者,就可以隨時監測到當前位置。
銀七現在的狀態,是既沒有項圈被取下的記錄,也查不到當前定位,這著實古怪。
對祝靈而言,最古怪的,應該是在此之前,謝硯竟從未主動向她提起過這件事。
果不其然,在她離開不到五分鐘後,謝硯收到了她發來的訊息。
——到底怎麼回事?
謝硯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然後又補充:如果有需要,我會第一時間來求你幫忙。
祝靈回了一串省略號。
融管局的人剛離開,謝硯收到了宋彥青發來的訊息。
那是幾張論壇的截圖,內容對他而言不太友善。
伴隨著謝遠書這個名字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中,對於謝硯的質疑從未間斷,這幾天,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陸續有人提出,曾在校園中見過謝硯對銀七頤指氣使,態度惡劣,甚至使用暴力。
雖然沒有圖片或者影片作為佐證,但大多給出了明確的時間和地點,有些還能相互佐證,顯得十分可信。
謝硯看完了那些截圖,回覆了一個OK的手勢。
收拾了一下,正要出門,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沈聿打來的。
“聽說你這幾天沒有去過實驗室,也沒有去上課。”他的語調聽起來還算平靜,沒有怒意,“……發生甚麼事了?”
謝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我……對不起。”
他的心跳得很快,說話時聲音也帶著不自然的輕顫。
這不完全是在演戲。
通話另一頭的人完全誤解了他慌亂的源頭,原本略顯生硬的語調放軟了一些:“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甚麼。”
“……小野不見了,”謝硯說,“我找了他幾天,哪裡都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道最後幾個音節,他的聲調中幾乎帶上了哭腔。
沈聿似乎並不驚訝,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種事,融管局會負責的。你又幫不上忙。”
“我知道,”謝硯說,“可是……我很擔心他。”
沈聿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對你而言很重要,但那不該是你的全部。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你的學業、你的生活,難道都不管了嗎?”
謝硯沒有回答,只是啜泣。
“……他為甚麼會突然消失?”沈聿問,“你心裡完全沒有頭緒嗎?”
“我說不上來,”謝硯越說越傷心,“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一點不高興的事,我心情不太好……但他以前從來不會介意的,我也沒說甚麼特別過分的……他應該也習慣了……”
沈聿瞭然地“嗯”了一聲。
“他不愛說話,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謝硯說。
“你把他看得太重了,”沈聿說,“……他不見得和你一樣。你們當初那麼早就分開了,他成長的環境和你截然不同。野獸再親人,也不會擁有和人類完全相同的認知。你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維去衡量他。”
“他不一樣,”謝硯說著,哭腔變得更為明顯,“他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沈聿無奈至極:“小絮……”
“對不起,”謝硯泣不成聲,“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手機裡又傳來了嘆氣的聲音。
“既然你的心思不在學習,強迫你也沒有意義,”沈聿說,“這樣吧,你乾脆先休息一陣吧,好好調整一下。”
謝硯猶豫著問道:“你的意思是……?”
“大不了晚一年畢業,”沈聿苦笑,“其他的,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謝硯沉默了會兒,輕聲說道:“……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
沈聿問:“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謝硯頓了頓,輕聲補充,“我……你可能覺得我這麼說很沒出息。但如果……我會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小絮。”沈聿的語調製得嚴肅了些許,“這麼多年,他不在你身邊,你也過得很好。”
“我知道,可是現在……我不能沒有他。”謝硯說。
沈聿又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你最近先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狀態吧。別到處亂跑,也別整天胡思亂想的。也許他過幾天想明白了,就會回來。”他頓了頓,又補充,“我在融管局有些朋友,可以幫你打聽一下。那麼大個人,總不可能真的人間蒸發。”
“謝謝你,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謝硯吸了吸鼻子,語調真誠又可憐,“沈教授,你對我太好了。我真的很幸運……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沈聿無奈地笑了一聲:“你不就是知道我拿你沒辦法,才這麼胡鬧嗎?”
“……師兄問我,和你是不是親戚,覺得你偏心我。”謝硯說。
“嗯,這麼說也沒錯,”沈聿說,“我看著你長大,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孩子。”他語重心長,“你不用在意這些,照顧好自己。”
謝硯沒有拿著手機的那隻手不自覺地緊握:“……謝謝。”
“小絮,”沈聿似是遲疑了一下,說道,“謝昭野可能會傷害你,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作者有話說:
小野 is free!
下個禮拜應該可以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