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又是醫院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發聲,最好的情況是無人在意。
若是引起反撲,最後輿論會變成甚麼樣,沒有人可以預測。
之前兩次的“獸化種傷人事件”,第一次只有受害者,第二次只有傷人者。這一次不同,而且受牽連者更多,想必也會有更豐富的線索。
相信再耐心等上幾天,融管局的調查一定會有所進展。
謝硯決定暫時閉嘴,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麼耐得住性子。
沒有人被指控為癮君子還能若無其事。
一些獸化種學生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髒水,出聲駁斥。
可強調的重點,卻基本停留在“我沒有吸食返祖素,我身邊的朋友也沒有”。
這些獸化種也是普通學生,日常從未接觸過返祖素這東西,對其一無所知,也跟著信了那傳言中關於吸食成癮的部分。
他們光顧著解釋“我沒有”,很快被解讀成了“不是所有獸化種都會吸,但這東西確實存在”,無形中反而更坐實了“有獸化種吸食進而發狂”的說法。
謝硯無奈,同幾位社員商量著,在各個評論區發表了一些極為居高臨下的傲慢言論,內容大致為:受不了了,還大學生呢,這不文盲嗎?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連返祖素是甚麼都不知道一個個的好意思出來大放厥詞。這東西獸化種但凡接觸一下非死即殘,還吸呢,笑死。網際網路真該有個智商准入機制。
雖然聽起來很討人厭,但相信很多為了證明自己“有常識”的人會立刻採信這個說法,並且為了獲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主動傳播。
當然,在如今這樣的浪潮中想要借這點小把戲就力挽狂瀾,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多的風風雨雨,也不影響畢業證的重要性。
謝硯前一晚睡得不太好,但第二天還是起了個大早,天剛亮就趕去了實驗室。
爭分奪秒忙活完畢,又急急忙忙衝去教室上課。
時間實在緊湊,本該分不出閒心胡思亂想。
可他卻忍不住地懷念起一些過去本覺得困擾的麻煩。
獨自在校園中穿梭奔波,原來是一件那麼讓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也不知銀七現在正在做些甚麼?
這個獸化種雖然已經住回了專屬的宿舍,但還不能復課,想來現在應該挺閒的吧?
怎麼一整個上午,一點兒聲都沒有。
明明在幾天前,他還是一個一刻也離不開自己的粘人寶寶。
臨近中午,謝硯決定主動去關心一下這個總是口是心非的傢伙。
正要編輯簡訊,螢幕上忽然蹦出了銀七的名字。
銀七主動給他發了條訊息。
——下午有時間嗎?
謝硯露出笑容。
——現在就有啊。想我嗎?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親暱,銀七卻隔了好一會兒才回復。
內容簡潔到顯得有些敷衍。
——哦。
面對面坐在了食堂裡,周圍的學生一如往常自動散開,甚至離得比過去更遠了些。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謝硯輕抿了一下筷子尖,又左右來回張望了一圈,“我今天在路上,一個獸化種都沒見到。”
學校裡的獸化種學生統共不過幾百人,數量不多,但外形顯眼,日常走在路上,總還是能察覺到一兩個的。
“不知道,”銀七說,“沒留意。”
謝硯心想,好吧。
“上午去做甚麼了?”他問。
銀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下午有課嗎?”
謝硯搖頭。
他的預定計劃是去實驗室。但如果銀七希望,他也不介意陪這個獸化種多待一會兒。
“我……”銀七欲言又止,一貫冰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羞赧,“呃……”
謝硯興致勃勃:“想要我陪你做甚麼?”
“那個姓夏的,”銀七說,“我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原來不是想跟自己膩歪啊。
但也情有可原。
謝硯昨天在現場並沒有留意到夏予安的存在,對於他也在事件中受傷一事缺乏真實感。
但對銀七而言,親眼見到總是照顧自己的人倒在血泊中,肯定很不好受。
謝硯對這位校醫頗有好感,也很在意他眼下的狀態。
在心中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論文進度後,他點頭道:“我下午有空,我們去探望一下吧。”
吃完飯,謝硯先給程述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起後過了許久才被接起。
程述在接聽時聲音很不自然,似乎正在狼吞虎嚥地咀嚼著甚麼東西。
當謝硯優先詢問他關於銀七復課所需要進行的綜合檢測是否已經有了安排,程述表現得哭笑不得。
“事有輕重緩急,我從昨天見你到現在只睡了三個小時,剛吃第一頓飯,”他說,“你問我甚麼時候給他安排復課稽核?”
謝硯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太不識大體,尷尬地掩飾了幾句後詢問他昨天的那三位傷者如今狀態如何,是否接受探訪。
得到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程述表示傷者現在不歸他負責,建議謝硯稍安勿躁,接著似乎是又有了甚麼急事,匆忙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和謝硯隔著一個桌子的銀七嘀咕:“除了昨天的事件,他好像還在忙別的。”
聽起來應該是,但具體忙些甚麼,外人無從猜測。
謝硯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從那個距離,能聽見我手機另一頭的聲音?”
銀七瞥他一眼,臉上寫著“這不是廢話麼”。
謝硯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一旦養狗,你將再也沒有任何的私人空間。
“我還是想去看看。”銀七說。
謝硯點頭:“那就去。”
昨天去過的那家醫院離學校很近,但規模不小。
想要在偌大的住院區找到一個特定的物件,並不容易。
但幸運的是,才剛走進去,就意外見到了穿著制服的祝靈。
她對兩人的出現表現得十分意外,得知他們只是想來探病後,主動告知了夏予安的大致狀況。
“他是受傷最輕的那一個,不用手術,只需要留院觀察幾天。我正好要上去,可以順道帶你們去他的病房。”
謝硯立刻表示了感謝。
一同走進電梯,他沒話找話似的對祝靈感嘆:“你的搭檔好像特別忙。”
可惜,祝靈根本不接招,“嗯”了一聲後便沒了下文。
電梯門開啟後,她並沒有下去的意思,只示意了一下病房所在的方位。
電梯門再次合攏後,謝硯衝著銀七感嘆:“……我有時候會覺得她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她看所有人類不順眼。”銀七說。
謝硯挑眉:“那程述呢?”
銀七嘖了一聲:“誰會看他順眼?”
推開病房門時,夏予安正雙手墊在腦後仰面躺在床上發呆。
聽見動靜,他撇眼看了過來,很快露出了笑容,主動告訴兩人:“放心,問題不大。”
倒是顯得對他們的出現一點也不意外。
“那就好,”謝硯也回以笑容,走了過去,“知道昨天是誰救了你嗎?”
“當然,”夏予安坐起身來,“要不是他突然出現,我現在可能已經掛了。”
走到床邊,謝硯才發現他的手臂和頸項處都包著紗布。
看起來雖然沒有致命傷,但也遭了不少罪。
“哇,突然立場顛倒,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夏予安感嘆,“以前都是我看他傷得亂七八糟的。”他說著朝銀七眨了下眼,“大恩大德,下次請你吃炸雞。”
銀七眉頭一皺:“不必。”
“咦?”夏予安睜大眼睛:“恢復啦?”
謝硯做作地嘆了口氣:“唉,是啊。”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知道是他救你,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
“我醒著,”夏予安說,“只是沒出聲。”
謝硯很快明白了自己當時為甚麼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事發時,夏予安是第一個受到攻擊的物件。
被掀翻在地後,他立刻閉上眼睛試圖裝死。之後,當那個發狂的獸化種轉而攻擊其他人,他就屏著呼吸悄悄地往角落爬,就這麼靠著小朋友玩“123木頭人”的技巧,把自己藏進了不起眼的角落。
但這隻躲過了一時。
當現場其餘兩人都徹底失去了意識,殺紅了眼的獸化種開始四下尋找新的攻擊目標,靠著天生的敏銳嗅覺還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就在獸化種撲向他的兩秒後,銀七出現了。
“我的蓋世英雄,”夏予安表情語氣都顯得十分浮誇,“不枉費我一直以來那麼疼你。”
這話明顯讓銀七渾身刺撓。他蹙著眉站起身,抱怨了一句“空氣好悶”,開啟門走了。
謝硯忍著笑看著合攏的病房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知道那個獸化種為甚麼會傷人嗎?”
夏予安點頭:“我還知道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
謝硯收斂起了笑意,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這些,我跟融管局的人已經說過一次了,”夏予安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被下藥了。我說的不是讓他後來發瘋的那種,是類似鎮定劑之類的東西。我發現他的時候,他被關在鄭有福家的衛生間裡。”
“你的意思是……”謝硯皺眉,完全不可置信,“他是被鄭有福綁架了?”
“好像不是,”夏予安搖頭,“情況有點複雜。”
根據夏予安的描述,在謝硯告知了他鄭有福存在後,他便主動去結識了這個男人。
他沒有立刻自報家門,初時只是同這個寡言的男人隨意閒聊,之後裝作無意地提起了自己曾經在保護區工作的經歷。
當鄭有福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竟是女兒的舊識,頓時感慨萬千。
兩人也因此變得熱絡起來。
就在事發前一天的晚上,他們一同在鄭有福的住處喝了點小酒,聊到半夜。
鄭有福告訴夏予安,自己的妻子在女兒去世兩年後,便積鬱成疾,也離他而去了。
老人握著酒杯淚流不止,又憤憤難平,因為當年的兇手根本沒有償命,只是被送去了所謂的“特殊監護管理”。
見鄭有福情緒失控,天色也晚,夏予安便沒有離開,選擇了留宿。
至少在此時,鄭有福家的衛生間裡並沒有那獸化種的身影。
兩人宿醉嚴重,第二天恰逢週日,昏昏沉沉睡到了下午,被一個意外的訪客吵醒了。
夏予安當時頭痛欲裂,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隱約聽見鄭有福在門口同人說了些甚麼。雖然刻意壓低了音量,但鄭有福當時語調中透著明顯的驚惶。
鄭有福很快讓人進了屋,關上房門後同來人一起把甚麼東西安置進了衛生間。
當鄭有福帶著來人一同走進客廳,夏予安為避免尷尬立刻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又睡了過去。
那之後,鄭有福和來人進了臥室,兩人在裡面窸窸窣窣也不知聊了甚麼,音量逐漸放大,最後很明顯地爭執起來。
從聽到的隻字片語,夏予安越想越不對勁,悄悄起身去了衛生間,開啟門後,赫然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一時分不清種屬的獸化種青年。
他連忙上前施救,發現對方雖未徹底昏迷,但狀態極為恍惚,意識不清,瞳孔渙散。
他當下心中警鈴大作,可還不等他釐清現狀,背後虛掩著的衛生間大門被人從外側開啟了。
作者有話說:
忙的快要死掉的程述接起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謝硯:喂?程老師,我們家子涵的檢查甚麼時候能安排上?孩子回來以後一直在哭,別的小孩都……
程述:(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