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沒事找事
夏予安回頭,鄭有福和一個陌生人正站在門外。
鄭有福所住的員工宿舍佈局緊湊,衛生間外走道狹窄。四個人擠在逼仄的空間裡,一時無人出聲,氣氛尷尬。
夏予安此時才看清那人的形貌。
約莫二十多歲的男生,身材瘦長,五官還算端正,但氣質有些陰鬱。
他和鄭有福看起來,完全是兩代人,不太像是朋友。但夏予安昨夜才聽鄭有福提起過,自己在這個城市已經沒有會走動的親戚了。
那男生很快回過神來,同夏予安解釋,說自己是在來時的路邊發現了這個狀態不佳的鼬型獸化種,為了照顧他,才把他帶到了鄭有福家。
又說鄭有福不喜歡獸化種,很不樂意,所以只能暫時安置在衛生間裡。
鄭有福在一旁支支吾吾,手足無措,既不幫腔,也不否認。
面對夏予安“為甚麼不送醫”的疑問,對方先說是一時沒想到,又說看起來不是甚麼大問題,學生黨不想花冤枉錢。
夏予安在學校醫務室閒散多年,但畢竟也是專業人士,心中暗暗判斷那獸化種該是受藥物影響,於是難得的拿出了強硬的態度,要立刻報警。
那男生當即反對。
夏予安同他爭執幾句後意識到問題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嚴重,於是不再堅持,轉稱自己另有他事,試圖脫身。
他本想離開後立刻報警,但對方無疑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不讓他走。
兩人一陣推搡,動作逐漸升級。
那男生幾次呼喊鄭有福幫忙,鄭有福只在一旁不斷重複著“不想這樣”“算了吧”“沒法收場的”。
眼見鄭有福幫不上忙,夏予安又反抗激烈,那男生有點急了,撕扯間竟一把抄起掛在衛生間牆壁上的老舊金屬剪刀,衝著夏予安扎去。
眼見夏予安避無可避,鄭有福總算有了反應,慌忙間用力推了那男生一把。
男生腳下踉蹌,摔倒在地。
剪刀紮在了地板上那獸化種的大腿前側,獸化種瞬間慘叫,本能地反抗,另一條腿狠狠地蹬向了那個男生。
男生再次向後倒去,滾在地上連聲抽氣。
夏予安驚魂未定,忽然在空氣中聞到一股陌生的異味。
他喃喃著“甚麼味道”,地上原本因為連續跌倒的疼痛而失去行動力的男生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起了身,倉皇地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緊接著,鄭有福也跟了上去,衝出大門時回頭朝他大喊“跑!跑!”。
夏予安心中茫然,想要跟上,又不放心那剛被剪刀紮了一下的獸化種,於是試圖彎腰攙扶。
“然後……你該猜到了,”夏予安心有餘悸,“他體格比我還小一圈,居然能有那麼大的力氣,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兒。”他吁了口氣,又說道,“我猜,那味道就是傳說中的返祖素吧?”
謝硯點了點頭:“估計是在他跌倒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包裝。”他眉頭緊蹙,“這個人給獸化種下藥,把他帶到住宅區,還隨身攜帶著返祖素。想做甚麼,很明顯了。”
這片住宅區下午時出入人員較少,但到了傍晚,下班和下課的就會陸續回來。
若那時再對著獸化種釋放返祖素,後果不堪設想。
夏予安的意外出現,讓他自食惡果,完全是活該。
但那個獸化種少年卻是完全無辜的。
也不知他之後能否恢復,又需不需要為自己失控傷人負起責任。
“聽你剛才的描述……有點像是內訌,”謝硯繼續分析道,“那個人預設鄭有福會協助自己,他們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但鄭有福後悔了。”
夏予安表情顯得有些凝重。
謝硯知道,他對鄭有福心懷同情。
“這絕對不是他們第一次做類似的事情,”他提醒夏予安,“甚至,我和銀七都是曾經的受害者。”
“他一直在勸那個人,”夏予安說,“關鍵時刻,也是他救了我。”
“你知道藍玉嗎?”謝硯說,“那個襲擊我的獸化種,鄭有福原本是他的監護人。藍玉現在神志全無,行屍走肉。我不信他的事和鄭有福之間完全無關。”
“……我不清楚。我又不斷案又不負責判罰,你沒必要跟我強調這些。”夏予安有些自暴自棄地攤了下手,“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倒黴好心人。”
謝硯笑了笑,放軟了語氣:“嗯。你好好休息。正好,也能少上幾天班嘛。”
夏予安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知道那個男生的具體資訊嗎?”謝硯問。
夏予安搖了搖頭:“我聽鄭有福好像叫他……他四毛?”他思考了會兒,“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國字臉,長得還算不錯,嘴唇很厚,面板偏黑。”
要靠這些訊息在偌大的校園中找人,可謂大海撈針。
但理論上,作為傷者之一,融管局和警方應該已經徹底掌握了他的資訊,只要去打聽一下就能有結果。
離開時,謝硯又入口附近相同的位置遇到了祝靈。
他主動上前寒暄,祝靈依舊是平日那副禮貌得體又拒人千里的態度。
“另外兩位傷者現在的狀態如何?”謝硯問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
祝靈對他微笑:“不方便透露。”
她一點彎子都不繞,說得如此簡單直接,讓人徹底無從追問。
這般態度,想必打探那男生的資訊,也同樣得不到解答。
“還有甚麼想知道的嗎?”祝靈主動問。
“我想知道也沒用,你又不說,”謝硯聳了聳肩,問道,“那關於他,”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銀七,“作為當事人之一,之後應該不會被追究責任吧?”
“不會,”祝靈說,“他的頸環可以證明他的清白。”
謝硯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對了,程述也有頸環的監聽許可權。為了證明他們兩人在問話中所言非虛,事後肯定調閱了歷史記錄。
……會聽到事發之前不久兩人的那番對話嗎?
謝硯頭皮發麻,匆忙與祝靈道別,落荒而逃。
按理說,接下來耐心等待融管局和警方的調查結果即可。
謝硯心中卻有一個角落,不斷地冒出一些不安分的衝動。
“你覺不覺得,程述有很多事瞞著我們?”他對銀七說。
銀七不置可否。
“剛才夏醫生說的那些,你在走廊裡應該也都聽見了吧,”謝硯又問,“有甚麼感想嗎?”
“你又要給自己沒事找事做了。”銀七說。
謝硯一時語塞,心虛又自嘲地咧了下嘴。
想要最快速地定位到那個男生的身份,最好的方式是透過宋彥青。
但這姑娘幾天前才剛做完換心手術,如今尚且不能探視。就算能通話,謝硯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去打擾她休息。
當初他憑藉一些簡單的資訊在網路上找到了鄭燕靈的個人賬號,這次如法炮製,或許也能有所發現。
住宅區門口依舊在實行嚴格的出入稽核制度,謝硯不想和銀七分開,自作主張把他帶去了一個人較少的自習室,然後專注於自己的人肉事業。
銀七對此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很安靜地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自己的終端。
從夏予安那兒獲得的資訊過於碎片化,謝硯一番搜尋,全是毫不相干的內容。
正苦惱著,一旁的銀七忽然用胳膊肘輕輕地碰了碰他,說道:“去看忒休斯學會的群聊。”
謝硯點選進去,群裡訊息刷得飛快。
大致看清成員們此刻正在討論的話題後,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輕嘆道:“不會吧……”
“好像是社員。”銀七說著,把自己的終端轉向了謝硯。
群裡正在聊著的,是有人發現昨天的事件過後,一個名叫何思茂的社員忽然失聯,幾個關係親近的朋友全都找不到他。
聽聞昨天事件中有數人重傷入院,大家理所當然地開始擔心他是否受害者之一。
而此刻,銀七的終端上,正顯示著這個名叫何思茂的人的校園網登入資訊。
螢幕的正中間,是何思茂的一寸照片。
國字臉,相貌端正,面板黝黑,下唇豐滿。
謝硯對著這張照片沉默了片刻,接著立刻操作膝上型電腦,開啟了社團主頁,瀏覽起了詳細的人員名單。
掃到何思茂的個人資訊,他的視線短暫停留,又繼續向下掃視。
半分鐘後,他捕捉到了自己真正想要查詢的資訊,蹙著眉點開了一份個人資料。
白戍。
鼬型獸化種。
從個人資訊的照片上看,是個略顯文弱的男生。
謝硯一時間無法對應,把螢幕轉向銀七:“你和他正面接觸過,是這個人嗎?”
銀七點頭。
謝硯沉著臉,許久沒有出聲。
正如他所料,受害的獸化種也是忒休斯學會的成員。
“現在誰都信不過了,”銀七問,“你打算怎麼辦?”
謝硯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誰說的,你我就信得過。”
他說完,再次開啟了搜尋頁面。
有了具體的身份資訊後,不消片刻,他就定位到了何思茂的個人主頁。
“……還真是標準的獸化種友好主義啊。”他一路往下掃視著螢幕上的內容,輕聲感嘆著,忽然停下了滾動滾輪的手指。
視線停留處,是一條看起來很普通的秀恩愛博文,主體照片上是兩隻握在一起的手,配詞寫著:兩週年。有你,真好。
評論區不少互動祝99,被頂在最上方的一個回覆內容很簡單,只有一顆紅色愛心emoji。
何思茂也回了一顆愛心。
好些人給這兩條評論點了贊。
謝硯點進了那個名為“今日也無事”的賬號,快速瀏覽了一遍首頁的內容。
片刻後,他衝著一旁同樣也在凝視著螢幕的銀七說道:“這個人,我們好像也認識。”
與何思茂的主頁風格截然不同,這個人從不提及獸化種,大多是分享一些讀書感悟,偶爾抱怨專業課程。
但在約莫半個月前,發過一張用手機遮擋住大半面孔的對鏡子拍。
是那個曾經和藍玉交換圖書、對謝硯極為仇視,卻對銀七無比友好的文學少女,鍾清鈴。
作者有話說:
謝硯:我這個人安分守己,從不惹是生非,最懂得趨利避害。
還是謝硯:實驗進度一塌糊塗,論文憋不出半個字,好緊張,不如趕緊去查一查那個看起來危險重重牽連甚廣的大案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