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誣告
就算是謝硯,這種場合下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程述擺明了是故意挑著這個尷尬的時間出聲打岔的,臉上的笑容十分不懷好意。
“我也不想那麼煞風景,但時間緊急,”他攤了攤手,走了進來,“那附近的監控角度不佳,只能排到區域性,我們需要儘快瞭解事情的完整經過。”
謝硯也對他笑了笑,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示意可以開始。
程述坐在了他的對面,從口袋裡掏出了電子筆記本。
謝硯依稀記得,初見時那本是祝靈的工作。看來這一回,他們是真的忙得分身乏術了。
不等程述提問,謝硯率先開口:“關於銀七,你們給他做過檢查了嗎?”
“做了基礎的抽血化驗。你也看見了,他好得很,”程述感慨,“聽你說銀七也在的時候我真是嚇了一跳,立刻去申請調派增員。沒想到他完全清醒,甚至已經徹底控制住了現場。”
謝硯心裡產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得意,很想立刻摸一摸銀七的腦袋。
他掩飾著清了清嗓子,說道:“當時我們正要回家,突然聽到有慘叫聲……不,也許是獸化種的嘶吼。總之,聽起來很驚悚,於是銀七就立刻趕去檢視。”
他說著看向了一旁的銀七,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到的時候看見那傢伙把人按在地上撕,就把他拎起來也按在了地上。”銀七說得輕描淡寫。
“你當時有聞到空氣中的異味嗎?”程述問。
銀七點頭。
“我們靠近以後,烈火的氣味非常濃重,”謝硯說,“我在倉庫裡聞過這個味道,知道大事不妙,所以立刻報警了。我看到的時候,現場那兩個受害者已經沒有意識了。”
“你只看到了兩個?”程述問。
不等謝硯開口,銀七答道:“另一個在樹叢後,從他的角度看不見。”
謝硯當時的注意力幾乎全在銀七身上,觀察得確實不夠仔細。
程述看著他:“你對那兩個受害人有影響嗎?”
謝硯搖頭:“沒仔細看,應該是……不認識吧?”
程述把視線轉向了銀七。
銀七的回答讓謝硯驚訝萬分:“倒在牆邊的那個沒見過。趴在地上的是鄭有福,還有樹叢後面的,是夏醫生。”
見謝硯睜大了眼睛幾乎要站起身來,程述安撫道:“都沒有生命危險。”
“怎麼會……”謝硯喃喃,“難道是……”
“你有甚麼頭緒嗎?”程述問。
“夏醫生會和鄭有福在一起不奇怪,”謝硯告訴他,“他們之間有一些淵源。”
謝硯把自己所瞭解到的與鄭燕靈有關的一切告訴了程述。
“夏醫生看起來不太靠譜,但實際人很不錯,”謝硯說,“他知道鄭燕靈的父親如今的狀況,肯定會找機會去關心一下。”
程述用筆尖輕輕點動著手中的螢幕:“這故事聽起來,似乎……”
“那個狐型獸化種,僅從背影照片看,可能會和銀七有點像,”謝硯說,“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測。之前沒有得到有利的證據,所以沒有告訴你。我懷疑鄭有福是因為遷怒而惡意誣告。”
程述不置可否:“具體說說。”
“他不可能不恨那個獸化種,這是無論過去多少年都無法被抹去的傷痕。”謝硯說,“根據銀七的描述,那天早上,他和鄭有福擦肩而過後鄭有福忽然倒地,當時現場並沒有其他人。我們可以轉換一下思路,從鄭有福的視角,看到的會是甚麼畫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銀七,“一個獸化種從自己身邊走過,他下意識撇了一眼,在濃霧中看到的是和殺害女兒的兇手幾乎相同的背影。”
銀七垂在沙發上的長尾不自覺地掃動了一下。
“當初那個兇手,最後是如何處置的?”謝硯問。
“不清楚,”程述說,“算算時間,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實習生,也不負責保護區的事務。聽你剛才的描述,我當年可能輾轉聽說過一些傳聞,隱約有點印象。我可以去打聽一下。”
謝硯點頭:“如果兇手還活著,並且鄭有福也知道這一點,那你們說,他在當時最有可能出現的情緒是甚麼?”
程述抿著唇,表情凝重。
“他的女兒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犯下罪行的人卻還招搖過市。而他顯然沒有正面復仇的能力。”謝硯說,“絕大多數人初見銀七都會感到恐懼,但鄭有福除了恐懼,還有憤怒。”他頓了頓,問道,“他當時的傷勢如何?”
“我記得是……”程述回想了一下,“脛骨骨折,軟組織挫傷,還有……左腹部有撕裂傷。”
“你們有仔細檢查過他的傷口嗎?”謝硯問。
“你懷疑那是他自己乾的?”
“骨折和擦傷可能是因為摔倒,”謝硯說,“但剩下的,有可能。極端的憤怒會讓人獲得一些匪夷所思的勇氣。對一個慣用右手的人來說,左腹是一個很方便的位置。他的職業,身上隨時備有工具並不奇怪。”
程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在極端的衝動過後,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看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獸化種學生,並不是他恨的人,”謝硯繼續說道,“他感到心虛,態度軟化,導致這件事幾乎就要不了了之。”謝硯停頓了一下,“……我之前很猶豫,到底該不該把這些猜測說出來。他已經很可憐了,反正銀七也沒有被定罪,我或許也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他又和返祖素扯上關係,就必須追根究底。”
“我會把這些作為參考,”程述問,“還有甚麼要告訴我的嗎?”
“有。不會被返祖素所影響的獸化種,這是一種非常罕見又有用的體質吧?”謝硯說,“我認為銀七同學未來大有可為,現在……我想知道要如何透過評估,為他辦理復學手續。”
程述失笑:“你真是我見過最稱職的監護人。我會盡快協調,等通知吧。”
嘴上說著“不會被返祖素影響的獸化種”時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但結束談話後,謝硯還是不放心,催著銀七去做了一套完整的檢查。
一直等到晚上,拿到了所有的報告後,謝硯總算能長舒一口氣。
回到住處,住宅區門口依舊拉著警戒線。
劉老師和警察一起守著,拿著住戶名單一一核對放行,銀七進不去了。
謝硯不得不獨自進去替他取了個人物品,再目送他離開。
回到家中,少了床鋪的房間寬敞得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因為始終無法對銀七的身體徹底放下心來,他主動把情況告訴了沈聿,詢問他對此是否有頭緒。
沈聿同他分析了一番,表示雖然過去沒有案例,但銀七應該是對烈火產生了抗體,免疫了。
當然,這只是猜測,還需要經過進一步的檢測才能確定。
“我會為他安排一次抗體檢測。在結果出來以前,日常最好還是規避接觸,”沈聿叮囑,“以後不要再輕易冒險了。”
謝硯深以為然,表達過感謝後正想道別,卻聽沈聿又說道:“這件事鬧得那麼大,沒想到會和你們有關係。”
謝硯一個激靈,立刻意識到了甚麼:“已經傳開了?”
沈聿失笑:“扯上謝昭野,你又犯糊塗。”
謝硯無法反駁。
雖說發生地點不在校內,但畢竟是學生住宿區。下午時那麼大的陣仗,圍觀群眾無數,不可能不引起波瀾。
因為他反應及時,看到現場那滿地血腥的人不多。但也正因如此,流言反而更加不受控制。
結束通話電話後,謝硯在校內網上檢視,簡直是群魔亂舞。
粗略一掃,他已經看到了七八個不同版本的事件梗概,其中一半都提到了返祖素的存在,但各自不乏互相矛盾之處。
而流傳得最為廣泛的版本,完全可以用危言聳聽來形容。
那個版本說,所謂的“返祖素”其實是一種能讓獸化種精神亢奮產生幻覺的成癮性藥品,幾乎所有獸化種都沉迷於此,私下人人吸食。
這些獸化種癮君子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對藥量失去敏感性,最終導致過量,發狂傷人。
住宿區裡隱藏著一個返祖素的售賣和聚眾吸食窩點,這次事件,就是因此而起的。
比起其他版本,這個故事乍一聽並不算特別驚悚,卻吸引到了大量的關注。
因為那意味著未來一定還會接連不斷地發生相似的事件,所有獸化種都有可能會因為藥物成癮而發狂。
在學生們一片惶恐不安的同時,謝硯被拉進的忒休斯學會管理群裡也是兵荒馬亂。
失去了宋彥青的坐鎮,其餘幹部雖然各有主意,也很積極,但一番努力闢謠,在群眾巨大的恐慌面前只是杯水車薪。
再這麼下去,每一個獸化種都會被強行打上“癮君子”的標籤,
這種勢頭下,想要徹底改變輿論風向,最好的方式是出現另一個陰謀論——普普通通的事實太無聊了,人們或許會相信,但很難獲得傳播。
要在不主動造謠的前提下編織出一個既能安撫群眾,又足夠吸引眼球的“真相”,是一項技術活。
謝硯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他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
明天週日,不休息
後面還有一堆劇情,想爭取一口氣趕緊把它完結掉,所以計劃都不休息了。
這兩天為了不留坑一直在梳理劇情,腦子亂哄哄的,很多設想的細節不到落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立。如果哪天突然沒更新,那肯定是卡了。我會在動態請假。(只是預防萬一,我儘量不讓這種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