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咳咳咳
謝硯瞬間屏住了呼吸。
倉庫那一晚的經歷曾經被他的大腦本能地遮蔽,此刻被迫浮出水面,驟然變得清晰,無數細節在眼前快速掠過。
那晚的氣味、觸感、聲音,一一重現在謝硯的身體上、面板上。
明明隔著十多米的距離,那雙金色的、正凝視著他的眼眸彷彿近在咫尺。
瞬間的感官過載下,謝硯對時間的感知被無限拉長。
短短几秒間,他的背脊浮出了一層薄汗,握著手機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抖。
“……小野。”他輕喚。
那聲音如此微不足道,幾乎瞬間被風吹散。
銀七卻立刻有了反應,略微站直了身體,為了保持壓制,十分乾脆利落地把腳踩在了那獸化種的頭上。
他太用力了,地面上的獸化種瞬間面容抽搐,發出了更為淒厲與憤怒的嘶吼。
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猛然驚醒了失神的謝硯。
在極度的恐慌下,他彷彿抽離了自己般忽然變得冷靜下來。
電話那一頭的接線員還在說著甚麼,謝硯迅速地打斷了他:“立刻通知融管局,空氣中有高濃度的返祖素,非常危險。已經有獸化種吸入,需要立刻採取措施。”
說完,他切斷了通話,又朝著銀七看了眼,接著果斷地轉過身,朝著住宅區的入口處狂奔而去。
過了個拐角,迎面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正揹著包往裡走,他立刻大喊:“別進去!”
銀七被烈火影響已經既成事實。沈聿的論文讓他對這種藥物有了更深的認知,即使立刻強行帶著他離開這片區域,也很難改變結果。
當務之急,是控制事件的波及範圍,不讓任何普通人受到傷害。
這是他現在所能做到的,對銀七最大程度的保護。
見那男生愣在原地,謝硯從他身旁跑過時乾脆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強拽著他調轉了方向,一同朝外奔跑,邊跑邊用命令的語氣說道:“去大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快去!”
他說完鬆開手,把男生朝著入口的方向用力推了一把,自己則朝著另一側的管理員辦公室跑去。
在用力拍響辦公室大門的同時,他用另一隻手撥打了程述的電話。
當大門開啟,他當著管理員劉老師的面,衝著手機另一頭的程述講述了事件的大致更改:“有獸化種受烈火影響發狂,現場有兩名傷者,情況尚未被控制。我已經報警。現場烈火濃度很高,環境開放,需要干預。”
為了避免引起管理員的過度恐慌,他特地選擇用“烈火”這個在普通群眾中傳播度並不廣泛的稱呼。
反正即使隱去了返祖素的存在,也能聽得出情況有多緊急。
“著火了?”劉老師慌張地問。
謝硯對他擺了擺手,而手裡另一頭的程述語調則要冷靜許多。
“原來是你報的案。祝靈已經出動了,我會和她同步訊息,”他頓了頓,又問,“銀七現在如何?”
“他……”謝硯嚥了口唾沫,本能地對銀七的行為進行了美化,“控制住了發狂的獸化種。”
程述沉默了兩秒:“保護好自己,隨時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他立刻告訴劉老師:“沒有著火,但需要立刻疏散附近的居民,尤其是獸化種。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靠近二十號樓附近。”
這裡的絕大多數住戶都是普通人,但日常也不是完全沒有獸化種出入。
管理員是唯一一個可能瞭解區域內獸化種入住情況的人,所以這事兒必須找他。
劉老師遲疑了兩秒,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了桌邊的座機前,開始撥打電話。
謝硯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上。
他所能做的,僅此而已了。
他的小野之後會怎樣?再次受到烈火的影響,他是不是又要經歷一次折磨,他還能不能順利挺過來?
連續兩次收到烈火影響會發生甚麼?這從未有過記載。
謝硯開啟手機,點開,銀七的紅點依舊停留在方才的位置。
他隨時可以對銀七使用麻醉劑,但他不會這麼做。
畢竟現場還有另一個兇性大發的獸化種。
兩相權衡,他選擇讓銀七去傷害別人。
心底有個瘋狂的聲音催促他立刻回到現場,但又被理智壓抑住。
他知道,他的小野會希望他保護好自己。
三十分鐘後,謝硯在住宅區的大門口見到了祝靈。
她戴著防毒面具,正低頭整理自己身上略顯凌亂的制服著裝。
警戒線外不少圍觀群眾伸長了脖子向裡張望,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拿著大喇叭反覆勸離,可惜效果甚微。
一個額頭長著犄角的少女被安置在擔架上抬了出來,送進了停在一旁的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亮起燈,飛速駛離。
空氣中飄散著微弱的異樣氣味,警戒線內有人正揹著大桶裝的中和劑朝著空氣中噴灑。
程述站在祝靈身旁,表情凝重,正小聲地說著甚麼。
謝硯試圖走近時立刻有穿著融管局制服的人上前阻攔,所幸不等他開口,祝靈已經抬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程述跟著轉身,出聲讓工作人員放行了。
“銀七呢?”謝硯焦急地問,“他情況如何?他在哪裡?”
程述和祝靈對視了一眼。
“正好,你帶他過去,”程述皺著眉催促祝靈,“戴著這東西也不見得萬無一失,你在這兒待的太久了,該換人了。”
謝硯全無耐心,又問了一次:“銀七他還好嗎?”
祝靈似是嘆了口氣,抬起手來,朝他勾了勾手指:“跟我走。”
她引著謝硯上了一旁的車,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遠離了住宅區,她依舊沒有摘下防毒面具。但那並不影響她的駕駛技術。
十分鐘後,她把車駛入了附近的一家綜合醫院。
醫院的停車場裡停著不少帶BSI字樣的車輛。她剛一下車,立刻有人迎上前來。
謝硯站在一旁聽祝靈同那些人交代事務,心急如焚,很想催促,又怕自己表現得太過煩人。
終於溝通完畢,祝靈仰頭朝他看了看,終於邁開步伐繼續向裡走去。
防毒面具遮擋住了她的表情,但謝硯覺得她方才應該是對著自己笑了一下。
無論那是否代表著揶揄,都讓他心中瞬間輕鬆了不少。
走進醫院角落處的一棟不高的小樓,她告訴謝硯:“我身上可能還有殘留,需要去處理一下。你往裡走,他就在最裡面那間房間。”
在向她表示感謝地同時,謝硯已經邁開步,朝著她所指的方向奔跑起來。
和預料中不同,那個房間的大門是敞開著的,裡面不是病房,而是一間擺著沙發和茶几的接待室。
銀七斜著身體半躺在寬敞的三人沙發上,一雙長腿很悠閒地交疊著,單手支著腦袋,掛在一旁的尾巴輕鬆地拍打著沙發。
相比於氣喘吁吁的謝硯,他看起來一派輕鬆愜意,兩人的模樣與他們慣常的相處模式幾乎截然相反。
謝硯呆滯了幾秒,蹙著眉朝裡走去,仔細觀察著這獸化種此刻的模樣。
原本閒散的銀七略微端正了姿態,嘴角微微上揚,看向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明顯的得意。
“……你沒事?”謝硯驚魂未定,走到他跟前,“沒有哪裡不舒服嗎?”
銀七站起身來,聳了聳肩,低著頭垂著眼瞼注視著他,低沉的聲調中透著難得的輕快:“能有甚麼不舒服?他簡直不堪一擊。”
謝硯仔細端詳他的面容,在下頜處發現了一塊小小的擦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狀。
浸泡在那樣高濃度的烈火中,銀七居然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謝硯徹底放鬆下來。
緊繃了許久的弦瞬間鬆開,整個人頓感脫力。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暈眩,他的身體向後踉蹌了半步。
面前的獸化種立刻伸出手臂,牢牢地護住了他。
謝硯穩住了平衡,順勢靠進了他的懷裡。
熟悉的體溫帶來了強烈的安心感,他抬起雙臂,緊緊地抱住了那具高大又溫暖的身體。
銀七頓時緊張起來,輕輕“呃”了一聲,一動不動的。
“嚇死我了……”謝硯喃喃,“真的嚇死我了。”
銀七靜悄悄的,片刻後也抬起手來,在他背脊上輕輕地拍了拍。
“我還以為你又……”謝硯眼眶一熱,“你當時那樣看著我,我真的以為……”
銀七顯得有些慌張,語調中透著無措:“我們不是交換過眼神嗎?我控制現場,你去報警。……你不是在向我傳達這個意思嗎?”
謝硯愣了愣,在眼淚滑落的同時笑出聲來。
“你真可靠,”他把臉埋進了銀七的胸膛,來回蹭了蹭,“我的小野怎麼這麼靠得住。……我好喜歡你。”
銀七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把所有眼淚都擦在了自己胸前的衣物上。
整個房間裡靜悄悄的。
他察覺到銀七似乎低下了頭,正小心翼翼地把嘴唇印在他的發頂。
這個獸化種想親他。
那就接吻吧,如果不是發生了這種事,他們早就這麼做了。
謝硯仰起頭,凝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眸,又緩緩閉上眼睛。
“咳!”敞開的門外發出大煞風景的聲音,“打擾一下。”
兩人齊齊回頭,只見程述正斜倚在門框上,笑得一臉玩味。
“例行問話,”他說,“兩位現在方便嗎?”
作者有話說:
小狗:我們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這就是雙胞胎的默契嗎!
謝硯: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