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治療方案
與當年的實驗有關的一切,無論是燒成廢墟的實驗室、還是倖存的獸化種實驗體,最終都由政府所接管。
若非父親在離開前刻意地掩蓋了他的來歷,謝硯恐怕會一道被收容,成為後續的實驗物件。
他的存在實在太過特殊。
在福利院長大不是甚麼幸福快樂的事,但一定也好過被關在研究院裡成為一個供研究的實驗體。
沈聿說,希望他可以像普通人那樣生活。
這也是謝硯自己的期望。
不只自己,他盼著銀七也能擁有同樣的生活。
祝靈說,若銀七順利畢業,透過考核,就可以進入融管局工作。
這聽起來很不錯。但前提是,銀七能恢復健康。
沈聿接了一個電話,臨時離開了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人後,銀七終於願意乖乖坐下。
“小野,我想試試看,”謝硯主動拉住了他的手,同他商量,“你覺得呢?雖然你現在也很好很聰明,但是忘記了一些事。如果治好了,你就會變得更……有智慧,更厲害。你未來能擁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相信他。”銀七說。
“因為他和爸爸有過不愉快?”謝硯無奈苦笑,“……他們只是理念不同罷了。”
銀七低著頭,不吭聲。
“而且……你之前還對爸爸很怨念呢,”謝硯有些好奇,“怎麼現在那麼幫著他?”
銀七思緒有些亂,皺著眉抿著薄唇,半天沒憋出話來。
“小野,我覺得……爸爸肯定也是很愛你的。”謝硯說,“我不太記得當年的事了。但我猜,他其實對你挺好的,是不是?”
在保護區因為只有代號而被同齡孩子嘲笑的銀七不只有名字,還有姓氏。
沈聿說,他是謝遠書最偉大的成就,那份愛更甚於血緣。
銀七又何嘗不是呢?
從遺傳學上來說,銀七並不是謝遠書的兒子。但謝遠書依舊讓他跟著自己姓謝,給了他一個聽起來比謝飛絮更正經的名字,還讓他稱自己為“爸爸”。
哪怕表面上對“爸爸”頗為怨懟,但孩子本能的偏幫是最能說明問題的。
銀七根本不瞭解當年謝遠書與沈聿之間的糾葛,卻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謝遠書這一邊,預設所有和謝遠書對著幹的都不是好東西。
因為“爸爸”沒有虧待過他。
“……他不要我。”銀七說,“他已經不是我的爸爸了。”
謝硯心想,但你其實不恨他。
“你也以為我不要你了,”謝硯說,“但我沒有。而且……你還是愛我的。”
銀七彆彆扭扭地嘟囔:“誰說的。”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用語言說出來才成立。”謝硯笑道,“你愛我。”
他說的平靜而又篤定。
à i 愛和恨並不一定會互斥,偶爾也可能共存。
但銀七對他的感情太純粹了,那些怨懟和不滿在洶湧的愛意麵前如此不值一提。
被困在倉庫的晚上,那些伴隨著鑽心的疼痛一同落在他肩膀上的淚水早已證明了一切。
銀七的尾巴在座位上因為摩擦而發出沙沙聲響。
“小野,我希望你能接受治療,但……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謝硯說,“我尊重你的想法。”
哪怕他現在只是一個頭腦簡單的、缺乏理性的笨蛋。
謝硯會對他負責的。
畢竟他們從誕生之初就緊密相連,尚未來到這個世界前就互相依偎。
銀七的耳朵半耷拉著,嘟囔道:“隨便你。”
謝硯鄭重地點了點頭。
在向沈聿說出自己的決定時,他心中依舊留有一絲猶豫。
副作用未知,意味著接受這樣沒有先例的治療,會發生甚麼都不好說。
沈聿安撫他:“理論上,最壞應該也只是不起作用。”
謝硯心想著,但願如此。
他很確定,若銀七真有閃失,他承受不了。
相較之下,他情願一輩子照顧這個麻煩的大傻子。
當這個念頭從心中閃過,謝硯被自己嚇了一跳。
——一輩子。
他居然會那麼理所當然地想到如此可怕的詞彙。
“……我需要怎麼做呢?”他問沈聿。
“非常簡單,你自己就可以操作,”沈聿說,“先提取你的血清……方法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然後把他的藥按照正常劑量的三到五倍溶進你的血清裡,低溫孵育半小時左右,讓藥物和你的蛋白質徹底結合。”
謝硯緩緩點頭。
確實簡單粗暴,不用沈聿解釋,他也能明白其中原理。
他的血清蛋白會被銀七的免疫系統認定為“自我”,不會被攻擊。藥物結合了他的蛋白質,便相當於批了一件隱形衣,能夠在體內停留足夠久的時間,直到起效。
“那個……我可以借用一下我們的實驗室的裝置嗎?”謝硯問。
沈聿一下笑出聲來,搖頭道:“怎麼,你偷偷借用的還少嗎?”
謝硯衝他“嘿嘿”笑了兩聲。
之前自己那些動作,果然沒能瞞過沈聿的眼睛。
“整天瞎鼓搗,正經課題一拖再拖,”沈聿故意沉下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作為你的導師,我的寬容也是有底線的,知道嗎?”
謝硯十分識趣,立刻點頭,語帶討好:“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教授難辦的!”
“嗯,”沈聿說著,又不忘叮囑,“遇上問題,別總一個人悶頭瞎琢磨。有我在。”
事不宜遲。既然已經有了方法,謝硯一分鐘也不願拖延,離開沈聿的辦公室後便直奔實驗室。
銀七一路上都很沉默。
“你還是信不過他?”謝硯問他。
銀七猶豫了好一會兒,嘟噥道:“我不喜歡他。”
“為甚麼?”謝硯對他很有耐心,“除了他當初和爸爸鬧得很不愉快,還有甚麼別的理由嗎?”
銀七欲言又止,顯得很不情願,支吾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他很喜歡你。”
“……呃,”謝硯頓時哭笑不得,“他確實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幫了我不少忙。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銀七矢口否認:“沒有。”
他一貫口是心非。謝硯心中無奈,並不同他爭辯,安撫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小野和我更親近。”
在今天以前,這或許只是一種拉進彼此距離,好讓銀七變得更乖一些的話術。
可現在,謝硯卻是發自真心。
他的存在如此特殊,卻並不孤獨。
銀七——或者說謝昭野,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更勝血親的命運共同體。
謝硯不明白父親創造他們的初衷究竟是甚麼。僅僅是為了器官移植,如此大動干戈,實在小題大做。
“你知道沈教授的那些話代表著甚麼嗎?”謝硯問他。
“懶得聽。”銀七說。
謝硯嘆氣。
雖然時不時令他感到頭疼,不過想到這樣傻乎乎的銀七即將成為過去式,還是讓他感到些許不捨。
到了實驗室,已經養成了習慣的銀七乖乖地等在了樓下。
託了當初想要偷偷提取銀七血液作為樣本的福,謝硯擁有豐富的為自己採血的經驗。
把血液樣本放入離心機後,他又迅速地回了一趟家,取來了銀七日常所需的藥物。
按照沈聿當初論文中的描述,輕度症狀的獸化種通常在用藥一週左右就會有明顯的改善。
若銀七也能那麼快恢復,或許就不用再另尋住處了。
謝硯昨天晚上給宋彥青發了訊息,拜託她幫忙留意是否有合適的房子。宋彥青立刻詢問是否需要經濟上的援助。被謝硯婉拒後,她表示曾聽朋友提起過附近有廉價的出租屋,可以幫忙打聽,最晚第二天就會給他答覆。
謝硯忙碌完畢,看了眼時間,已經臨近九點。
見宋彥青尚未聯絡,他主動發了條訊息。
五分鐘後,宋彥青沒回,卻接到了紅珠打來的電話。
謝硯懷著疑惑接聽後,對面傳來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看到你給她發訊息,但……我解鎖不了她的手機,她現在也不方便看,”她說的話有點語無倫次,“太突然了,她沒帶上手機,她……”
謝硯皺眉:“發生甚麼了?”
“我不知道,”紅珠啜泣著說道,“她突然暈倒,不省人事,被送去醫院了。我進不去。”
作者有話說:
如果沒看懂也沒關係。
反正他們大概可以算是兄弟但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小絮的父母都是普通人類,小野的父母都是獸化種,完全不是骨科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