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謝昭野
當晚回到住處,不巧又在樓下遇上了鄰居。
那個看著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生剛走出樓道,一眼見到銀七,身體很明顯地僵了一下。
謝硯見狀乾脆主動上前:“你好。這是我的朋友,因為有些不方便,在這裡暫住兩天。請放心,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對方警惕地上下打量銀七,沒有吱聲,無疑正在腹誹著甚麼。
謝硯加裝好無所覺,一臉真誠地繼續說道:“當然了,我們也會考慮到周圍住戶的心情。如果你覺得不妥,我可以現在就讓他回去的。”
銀七十分安靜地站在原地,下巴略微抬起,一臉平靜地看向那個男人。
對方被謝硯和銀七一同注視著,顯得有些無措,支吾了會兒,終究沒敢當著這個體格驚人的獸化種的面提出抗議,低頭含混地說了句“沒事”,之後飛快地走開了。
謝硯鬆了一口氣。
這辦法有點兒無恥,但勝在確實有用。
至少明面上,他是徵詢過對方意見,並且獲得了許可的。
回到家中,謝硯本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要開始例行儀式,卻見銀七半低著頭沉默地一路往裡走,完全沒有要與他親熱的意思。
明明是躲過一劫,謝硯心底卻冒出了一絲彆扭。
“我們小野有心事啦?”他跟在銀七身後,用撒嬌似的語氣問道。
銀七的回答有點兒不打自招:“沒有。我不在乎那些人喜不喜歡我。”
謝硯在心中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揪住了銀七的尾巴。
銀七身體一抖,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他試圖搶回自己的尾巴,又不敢同謝硯來硬的,猶豫了會兒,委屈地握住了謝硯不規矩的手。
“我有點在乎,”謝硯告訴他,“我不喜歡別人誤會你。小野明明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還被謝硯握在手裡的尾巴輕輕地抖了抖,尾巴尖不停地顫。
謝硯踮起腳,主動地親了親銀七的下巴。
“不過,小野最可愛的一面永遠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這樣也挺好的。”他對著銀七露出笑容,“還有,尾巴也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摸。”
銀七沒有答應,也沒有提出反對,只是俯下身來。
例行的回家儀式終於姍姍來遲。
謝硯和沈聿約在第二天下午見面。
去的路上,他心中緊張,反覆思考著見面後的措辭。
在敲響沈聿辦公室門時,他依舊猶豫著,不知道該向自己的導師吐露多少。
直到門裡傳來“請進”的溫和男聲,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銀七身上最大的秘密,也無非是關於父親當年的實驗。
而這世界上,可能再也沒有比沈聿更瞭解那一切的人了。沈聿理應知道所有的秘密,甚至包括謝硯也從未接觸過的部分,應該沒有隱瞞的必要吧?
更何況,眼下再沒有甚麼比銀七恢復健康更重要的。
沈聿昨日剛下飛機,身上卻並沒有風塵僕僕之氣,一如往常溫文得體。
“肩膀好些了嗎?”他關切地問謝硯,“沒有影響到功課吧?”
“放心,已經好多了。”謝硯朝著身後的獸化種示意,“我今天來……是有一些關於他的事,想要諮詢一下。”
銀七跟在他身後進了辦公室,一見到沈聿,眉頭瞬間擰了起來,透出一絲罕見的敵意。
“他怎麼在這兒?”他問謝硯。
謝硯被問得一愣,沈聿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為這裡是我的辦公室,”沈聿在回答的同時很快意識到了甚麼,視線轉向謝硯,“這是……後遺症嗎?”
不愧是專家。
謝硯苦笑著點了點頭。
沈聿瞭然,朝著一旁的座位示意:“先坐,我們慢慢說。”
謝硯拉著銀七想要入座,銀七卻不依不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說出的話更為古怪:“你說過的,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為甚麼在這裡?”
沈聿挑起眉,一旁謝硯卻已經明白了過來。
謝硯還記得曾經無意間透過銀七的頸環監聽到的對話。
銀七認得沈聿,但沈聿似乎並沒有認出他來。
聽銀七方才所言,他對當年沈聿與父親的分道揚鑣也留有印象。
“你說爸爸是這世界上最泯頑不靈的人。”銀七說得很認真,表情緊繃,“他讓你滾。你為甚麼還在這裡?”
謝硯第一次在沈聿的臉上見到名為詫異的情緒。
這個從來平和又溫文爾雅的男人愣了半晌,苦笑了一聲,輕嘆道:“原來是你。”
他走近了一步,仰頭細細端詳銀七的面孔,說道:“你的變化好大,我都沒認出來。”
銀七不自在地往後仰了仰,同他拉開了一些距離,眉頭皺得更緊。
“你見過他,對嗎?”謝硯問道,“他小時候也在父親的實驗室待過。”
“當然,”沈聿依舊凝視著銀七的面龐,“……你是謝昭野。”
銀七一臉平靜,“嗯”了一聲。
一旁謝硯卻是萬分驚訝。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那個名字。
謝昭野。
原來所謂的“小野”,只是一個暱稱。他有名字,還和自己共享同一個姓氏。
“怪不得,你們會形影不離,”沈聿唏噓地長嘆了一口氣,“我也真是上了年紀,之前居然完全沒有意識到。”
“小野,”謝硯輕聲告訴銀七,“他現在是我的導師,我們今天過來是拜託他幫忙的。你要有禮貌。”
銀七沉這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沈聿,搖了搖頭。
“我不要他幫忙。”他有些倔強地說道,“爸爸不喜歡他,他是壞人。”
謝硯哭笑不得,對沈聿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他現在有點……”
“我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沈聿並不介意,朝著依舊瞪向自己的銀七安撫似的笑了笑,“是,當年我和謝老師有些矛盾……但這無關好壞,只是觀念不同。你還小,這世上很多事,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銀七面露狐疑。
沈聿並沒有再同他多做解釋,轉向謝硯,一臉篤定地問道:“他被‘烈火’影響以後,就變成了這樣,是不是?”
謝硯點頭:“對,他……”
不等他解釋,沈聿又說道:“你看了我的論文,懷疑他免疫系統亢進,所以治療的藥物都起不了作用,對嗎?”
謝硯繼續點頭:“對,還有……研究院的人差不多也是這麼說的。”
“對這世界上幾乎所有獸化種而言,這都是絕症,只能靠時間來緩解,但效果也很有限,幾乎一生都不可能再徹底恢復正常,”沈聿似乎並不需要謝硯進行任何解釋,繼續說道,“但……謝昭野,他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例外。”
謝硯心情本已因為他的前半段話沉至谷底,聽完最後一句,不由得眼睛一亮,看向沈聿的眼神中透出期待。
“因為你,”沈聿說著,略微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知道,你和他之前有著怎樣的關聯嗎?”
“我……知道一些,”謝硯說,“但都只是猜測。”
他之前的假設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我可以成為他的藥引,是嗎?”謝硯問。
沈聿欲言又止,之後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點了點頭,說道:“對。畢竟……你們可以說是擁有同一個母親。”
作者有話說:
名字最多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