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外的守夜人
第二卷·真相揭露，抱團取暖
第十九章：搶救室外的守夜人
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像一隻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走廊裡那個瀕臨崩潰的少年。
程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整個人像是一尊被雨水沖刷得褪了色的泥塑。他的衣服上還沾著林念嘔吐物的汙漬，那是剛才抱著她狂奔時留下的，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但他毫不在意。
“家屬！誰是家屬？”
搶救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探出頭來，語氣急促。
程若幾乎是彈了起來，衝到門前。
“我是！我是她哥！”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病人剛才出現了呼吸暫停，我們用了呼吸興奮劑，現在暫時穩定了。”護士看著這個滿眼血絲的少年，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是，她的肺功能正在快速衰竭。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最好聯絡一下直系親屬，商量一下後續的插管或者上呼吸機的方案。”
“插管……呼吸機……”程若喃喃自語，這兩個醫學名詞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醫生，她能不能……能不能不用那些管子？”程若抓住護士的手臂，力道大得讓護士皺起了眉頭，“她最怕疼了，她不想身上插滿管子。”
護士嘆了口氣，同情地看著他：“這要看病人的意志，還有家屬的決定。如果不用呼吸機，下一次窒息，她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說完，護士轉身進了搶救室，門再次重重關上。
程若頹然地滑坐在地上。
不用呼吸機，林念可能會死；用了呼吸機，她會失去最後的一點尊嚴和自由。無論怎麼選，似乎都是絕路。
“林念……對不起……”程若將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又沒保護好你……”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程若的太陽xue上。
凌晨兩點。
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門被推開。
林念被推了出來，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神渙散，看到程若時，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林念！”程若衝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
林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回握，但最終無力地垂落。
她被轉到了重症監護室（ICU）。程若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女孩，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撕裂。
那是林念。
那個會在陽光下對他微笑的林念，那個會因為他一句笨拙的關心而臉紅的林念，此刻卻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程若沒有離開。
他在ICU門口的塑膠排椅上坐了一整夜。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玻璃窗，眼睛一眨不眨，彷彿只要他一眨眼，裡面的人就會消失。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時，程若的手機響了。
是林唸的媽媽打來的。程若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小程嗎？念念怎麼樣了？我們在國外，馬上訂機票回去……”電話那頭傳來林念母親焦急的聲音。
“阿姨，她……她暫時穩定了。”程若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您彆著急，慢慢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程若看著手機螢幕上林唸的照片——那是他在美術教室偷拍的，照片裡的她正在陽光下看書，側臉美好得讓人心碎。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林念，你一定要撐住。”他在心裡默默祈禱，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如果你走了，我就把這世界都砸了，陪你一起走。”
那一刻，程若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守在墳墓旁的孤魂野鬼，守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等待著黎明的到來，卻又恐懼著黎明帶來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