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光合作用
第二卷·真相揭露，抱團取暖
第十七章：輪椅上的光合作用
林念拄著柺杖回到教室的那天，高三（7）班的氣氛有些微妙。
同學們看她的眼神不再僅僅是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帶著距離的同情，或者是避之不及的恐懼——畢竟，“漸凍症”這三個字對於高中生來說，太過沉重，太過不祥。
只有程若，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那個靠窗的角落裡，戴著耳機，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腳邊多了一個嶄新的、摺疊起來的輪椅。
“其實我可以拄柺杖走兩步的。”林念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個黑色的輪椅，眉頭微蹙。那東西像一個巨大的標籤，宣告著她身體的殘缺。
程若沒有抬頭，只是伸手按住了那個輪椅的扶手，指節用力到泛白。
“醫生說，拄柺杖對下肢關節的壓力更大，會加速肌肉萎縮。”程若的聲音從耳機裡悶悶地傳出來，“坐著，別逞強。”
林念還想說甚麼，程若卻站起身，一把抽走了她手裡的柺杖。
“喂！”
“別吵，我幫你拿書。”
程若動作粗暴地將林唸的書包掛在輪椅背後的掛鉤上，然後推著輪椅，不由分說地將林念按在了上面。
“程若，我不喜歡這樣……”林念坐在輪椅上，視線被迫降低，這種失去高度的感覺讓她感到屈辱。
程若蹲下身，平視著林唸的眼睛。
“林念，”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狠厲，“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坐著輪椅，讓我推著你走；要麼我就把你背在背上，走到哪裡背到哪裡。”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誘哄的意味：“選一個。選輪椅的話，我就答應你，只在人多的時候推，沒人的時候，你想走兩步就走兩步。”
林念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程若，永遠用這種霸道的方式，逼著她接受最好的安排。
“……好吧。”林念妥協了，輕輕點了點頭。
程若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這幾天來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從那天起，程若成了林唸的“專屬司機”。
課間去洗手間，他會推著她去最近的那個無障礙通道；中午去食堂，他會推著她在人群中穿梭，遇到擋路的桌椅，他會毫不客氣地用輪椅輕輕撞開。
“讓開點，沒長眼睛嗎？”程若的聲音總是冷冰冰的，但推著輪椅的手卻穩得驚人，避開了每一個坑窪。
週五的下午，陽光很好。
程若推著林念來到學校後花園的草坪上。這裡遠離教學區，安靜得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坐在這裡曬曬太陽吧，醫生說你需要補鈣。”程若將輪椅鎖住，自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背靠著輪椅的輪胎。
林念仰起頭，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程若，你最近好像很少睡覺了。”林念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問道。
程若手裡拿著一本英語單詞書——那是林念讓他背的。
“背單詞呢，腦子不夠用，得多花時間。”程若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上次模擬考，我英語及格了。”
林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程若以前是連卷子都不願意做完的混世魔王，現在竟然開始背單詞了？
“真的？”林念有些驚喜。
“騙你幹嘛。”程若把書遞給她看，“你看，這裡全是紅筆寫的筆記，都是你教我的方法。”
林念接過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字跡雖然潦草，但每一個詞根詞綴的分析都做得非常到位。
“程若，你真的很棒。”林念由衷地讚歎道。
程若的耳朵瞬間紅了。他轉過頭，假裝看向遠處的夕陽，語氣卻有些傲嬌：
“少來，我是為了我自己。等你以後坐不住輪椅了，我還得揹著你滿世界跑，到時候要是體力跟不上，豈不是丟人死了？”
林念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草坪上回蕩。
程若轉過頭，看著林念在陽光下綻放的笑臉，心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林念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上。
“林念，”他輕聲說道，“哪怕你以後只能躺在床上，我也會推著你，去看遍這世間所有的花開。”
林念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我相信你。”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彷彿是一幅永不分離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