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長廊的白色燈光
第二卷·真相揭露，抱團取暖
第十四章：醫院長廊的白色燈光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頭頂的LED燈發出慘白刺眼的光，將每個人的臉色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程若緊緊攥著林唸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林念感到有些疼痛，但她沒有掙脫。這是她確診兩年以來，第一次走進這家醫院的神經內科。
“別怕。”程若低聲說道，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咀嚼沙礫，“我在。”
林念點了點頭，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掛號、排隊、抽血、做肌電圖……
每一項檢查對林念來說都是一場酷刑。特別是當細長的針電極刺入肌肉時，那種酸脹和電擊般的痛感讓她幾乎暈厥。她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卻硬是一聲沒吭。
程若站在屏風外面，聽著裡面儀器運轉的滴滴聲，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想進去，想替她承受這份痛苦，卻被護士攔在了外面。
“家屬在外面等，不要影響病人。”
等待結果的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
兩人在走廊盡頭的塑膠排椅上坐下。程若沒有像往常那樣戴上耳機隔絕世界，而是將耳機摘下來，塞進了林唸的耳朵裡。
“聽這個。”他說，聲音有些顫抖。
耳機裡傳來的不是往日暴躁的重金屬，而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清澈的音符像是一滴滴落在乾涸土地上的雨水。
林念閉上眼睛，感受著音樂流淌過耳膜，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
“程若，”林念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如果結果很糟糕，你會怎麼辦？”
程若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沒有如果。”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結果無論是甚麼，我都揹你回家。你需要輪椅，我就推輪椅；你需要呼吸機，我就學怎麼操作呼吸機。林念，你別想甩開我。”
林念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檢查報告。他的表情很嚴肅，目光在程若和林念之間掃視了一圈。
“誰是林唸的家屬？”醫生問道。
程若立刻站了起來：“我是她哥哥。”
林念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程若。程若沒有看她，眼神死死盯著醫生，彷彿在迎接一場審判。
醫生嘆了口氣，示意兩人進診室。
“林念，你的病情發展比我想象中要快。”醫生指著片子上的陰影，“肌電圖顯示神經元受損嚴重，ALS（漸凍症）確診無疑。而且，你現在正處於進展期。”
林唸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醫生，是甚麼意思？”程若搶先問道，聲音沙啞。
“意思是，她的肌肉無力症狀會加重，行走會越來越困難，甚至很快就會需要使用輪椅。”醫生看著林念，語氣盡量溫和，“另外，吞嚥功能和呼吸功能也會逐漸受到影響。你必須立刻開始使用利魯唑，並且配合康復訓練，延緩病情進展。”
“延緩……能延緩多久？”程若追問，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的希冀。
醫生沉默了片刻，給出了那個殘酷的答案：“配合治療的情況下，平均生存期大約在3到5年。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也有生存十年以上的病例。孩子，要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十年……”程若喃喃自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能活十年，怎麼樣都行。”
林念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不停顫抖的雙手。十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明年夏天。
“謝謝醫生。”林念站起身，聲音虛弱卻堅定，“我會配合治療的。”
走出診室，程若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念身後，彎下腰。
“上來。”他背對著林念，聲音低沉。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念下意識地拒絕。
“我說，上來。”程若轉過頭，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醫生說你要少用腿。從今天開始，只要我在，你就不用走路。”
林念看著他寬闊的脊背，鼻子一酸，最終還是趴了上去。
程若背起她，腳步有些踉蹌，但很快就穩住了。
“重死了。”程若抱怨道，語氣卻溫柔得不像話，“以後少吃點，太沉了。”
“你才重。”林念趴在他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溼了他的衣領。
程若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穩穩地揹著她走過長長的走廊。
白色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彷彿再也無法分開。
那一刻，林念覺得，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只要有這個少年揹著她，她也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