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齒輪
第二卷·真相揭露，抱團取暖
第十三章：倒計時的齒輪
晚自習的鈴聲像是一道催命符，劃破了高三（7）班原本沉悶的空氣。
教室裡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空調外機偶爾發出的嗡鳴。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教學樓的燈光孤獨地亮著。
林念握著筆的手指僵硬得厲害，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臺老舊生鏽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她低下頭，試圖專注於面前的物理題，但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模糊起來。
“這道題……受力分析是不是做錯了？”
她在心裡反覆確認，卻怎麼也理不清思路。
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像是有人在她頭頂敲了一記悶棍，眼前的公式和圖形瞬間旋轉、扭曲，最後化為一片黑暗。
“砰——”
一聲悶響，林念整個人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
椅子翻倒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林念？！”
周圍的同學驚撥出聲。
程若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他原本正趴在桌子上裝睡，耳機裡的搖滾樂蓋過了周圍的動靜，但當那聲巨響傳來時，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
“讓開！”
程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推開擋在前面的桌椅，幾步衝到林念身邊。
林念躺在地板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的左手無力地垂在一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林念！醒醒！”程若蹲下身，一把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手掌貼著林念冰冷的臉頰，感受到那驚人的寒意，心臟猛地揪緊。
“別睡，看著我，別睡！”
他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林念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聚焦在程若焦急的臉上。
“我……沒事。”她想擠出一絲笑容，卻連嘴角都抬不起來，“就是……腿麻了。”
“腿麻？你管這叫腿麻？！”
程若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死死抓住林唸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我送你去醫務室！”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林念打橫抱起。
林唸的身體很輕，輕得讓程若覺得不可思議。她像一隻受傷的小鳥，蜷縮在他的懷裡，呼吸微弱。
“我自己能走……”林念虛弱地掙扎了一下，卻被程若更用力地抱緊。
“閉嘴！別動！”
程若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神裡滿是驚恐和憤怒。
他抱著林念，一路狂奔出教室，穿過走廊，衝向醫務室。
校醫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
“這不僅僅是低血糖或者腿麻那麼簡單。她的情況……很嚴重。”
程若站在醫務室外，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嚴重？甚麼意思？她到底怎麼了？”
校醫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建議你帶她去正規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程若沒有再多問，轉身回到醫務室。
林念已經躺在了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些許清明。
“程若，”她輕聲叫他的名字，“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程若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那股無名火無處發洩。
他猛地抓起林唸的書包，胡亂翻找著，似乎想找到甚麼線索。
“你別裝了！”程若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到底隱瞞了甚麼？為甚麼每次都是這樣？為甚麼你總是自己扛著？”
林唸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擔心？你以為我是因為擔心才生氣的嗎？！”程若突然提高音量，眼眶瞬間紅了，“我是氣你！氣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氣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扛下所有！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甚麼超人嗎？”
林念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不是超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拖累？”程若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林念，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蠢？你以為你一個人默默忍受，就能保護我嗎？你錯了！你越是這樣，我越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聲音依然顫抖。
“把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林念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書包遞給了他。
程若粗暴地拉開拉鍊，裡面的書本、試卷、文具散落一地。他蹲下身，手指在雜物中翻找，終於，他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塑膠藥瓶。
藥瓶上沒有標籤，只有一張摺疊的紙條貼在背面。
程若開啟藥瓶，裡面裝著幾粒白色的膠囊。他拿出那張紙條，展開——
上面印著一行行冰冷的字跡：
【ALS（肌萎縮側索硬化症）治療藥物說明書】
適應症：用於治療肌萎縮側索硬化症（漸凍症）引起的肌肉萎縮、運動功能障礙……
用法用量：每日三次，飯後口服……
程若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行字，彷彿被雷劈中一般，渾身僵硬。
“林念……”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甚麼？”
林念看著他手中的藥瓶，臉色瞬間慘白。
她想奪回來，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那是止痛藥的說明書。”她撒謊，聲音微弱，“我……我最近有點胃痛，醫生開的。”
“胃痛？”程若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猛地將藥瓶摔在地上。藥瓶滾到牆角，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念，你騙我！”程若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他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林唸的肩膀，“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甚麼藥嗎？你以為我是在乎你胃痛嗎？！”
林唸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那你到底在乎甚麼？”她哽咽著問，“在乎我是不是快死了嗎？”
程若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發病快兩年了。”林念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然倔強地看著程若，“醫生說，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可能……只有一年，或者更短。”
她每說一個字，程若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所以，你就打算一個人默默地等死嗎？你就打算一個人偷偷吃藥，一個人慢慢枯萎嗎？你就打算甚麼都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你只是體質弱？”
程若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
“林念，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能替我選擇放棄嗎？！”
林念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
“我……我只是不想看你難過。”她抽泣著，“我不想讓你看著我一點點變壞，不想讓你為我流淚。”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看著你一個人扛著，看著你偷偷吃藥，看著你慢慢倒下，我有多難過？！”
程若的聲音帶著哽咽，他猛地鬆開手，後退了一步，雙手抱頭，彷彿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打擊。
“我寧願陪你一起哭，一起瘋，一起面對死亡，也不願意看著你一個人偷偷消失！”
林念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如刀割。
她掙扎著從病床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程若面前。
“程若……”她輕聲喚他，聲音顫抖。
程若沒有抬頭，只是死死地盯著地板，肩膀微微顫抖。
林念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程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眼神裡滿是痛苦和自責。
“林念……”他喃喃道，聲音沙啞，“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的時候，我有多想死？”
林唸的眼淚瞬間湧出。
“那你為甚麼要死？”她急切地問，“你死了，我怎麼辦？”
程若看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一把將林念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那我就做你的腿，做你的手。”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顫抖卻堅定，“林念，從今天開始，你走不了的每一步，我都揹你去走。你舉不起來的東西，我幫你拿。你吃不下飯的時候，我餵你。你痛的時候，我陪你一起痛。”
林念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
“程若……”她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無盡的依賴和感動。
“別說話。”程若鬆開她，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林念，你不是一個人。從現在開始，我們是一起的。無論剩下多少時間，我們都要一起過完。”
林念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和絕望似乎被一點點驅散。
她點了點頭，淚水依然在流，但嘴角卻揚起一抹微笑。
“好。”她輕聲說，“那我們說好了，一起。”
程若看著她，眼中的紅血絲還沒消退，但那股絕望已經被一種更深的決心取代。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林念臉上的淚水。
“走吧。”他說，“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找醫生。”
林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醫務室，夜色如墨，但程若的背影卻像一座山，穩穩地擋在她身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時間，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