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傘
第一卷·盛夏初遇，疏離與靠近
第十二章：雨夜的傘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下午最後一節課，窗外突然狂風大作，烏雲壓得很低，彷彿觸手可及。還沒到下課時間，豆大的雨點就已經噼裡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間連成一片水幕。
放學鈴響，教室裡哀鴻遍野。
“完了，我沒帶傘。”
“這雨太大了，根本沒法騎單車。”
林念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最怕的就是雨天，路面溼滑，對她那個已經不太聽使喚的身體來說，每一步都是冒險。
“喂，沒帶傘？”程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
林念轉過頭，看到程若手裡正轉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那是早上林念放在桌肚裡的，剛才收拾書包時忘了拿出來。
“那是我的傘。”林念提醒道。
“我知道。”程若站起身，將傘在手裡掂了掂，“走吧，送你回家。”
周圍的同學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起鬨聲。
“誰要你送。”林念臉頰微紅，下意識地拒絕。她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尤其是在這種惡劣的天氣裡。
程若沒有理會她的抗議，直接伸手拿過林念沉重的書包，單肩挎在自己身上。那個書包對於瘦弱的林念來說是個負擔，但掛在程若身上，卻顯得輕飄飄的。
“別廢話，雨這麼大，你想淋成落湯雞然後感冒發燒，讓我去給你買藥？”程若瞪了她一眼，語氣兇巴巴的，動作卻極其自然地撐開了傘。
傘面是黑色的，很大，撐開的一瞬間，在喧囂的走廊裡圈出了一片安靜的領地。
兩人並肩走入雨幕中。
雨聲瞬間被放大，世界彷彿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
程若很高，傘大部分都傾斜在林唸的那一側，他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在黑色的T恤上暈染開來。
“傘歪了。”林念伸手去推傘柄。
程若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別亂動。”程若皺著眉，將林唸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捂熱那冰涼的指尖，“路滑，抓緊我。”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林念走在程若的內側，被他牢牢地護在人行道的最裡側。
每走一步，林念都要小心翼翼地試探地面，生怕滑倒。
“慢點。”程若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林念蝸牛般的速度，“沒人跟你搶時間。”
“我是不是很麻煩？”林念低著頭，聲音被雨聲淹沒了一半。
程若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她。
雨傘被抬高了一些，雨水順著傘沿流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簾。在這道水簾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念，”程若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認真得可怕，“你知道我為甚麼討厭甜味嗎？”
林念搖了搖頭。
“因為我爸每次喝醉了，嘴裡吐出來的都是甜膩膩的酒氣，那是腐爛的味道。”程若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我現在覺得，也許甜味沒那麼糟糕。”
他鬆開手，指了指林念手裡緊緊攥著的書包帶子——那是剛才林念下意識抓住的，上面沾著一點程若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是淡淡的檸檬香。
“走吧，到家了。”
兩人重新上路。
那一刻，林念突然覺得，也許下雨天也沒那麼糟糕。因為有個人，願意為你撐傘，願意為你淋溼半個肩膀，願意陪你走過這段泥濘的路。
走到小區門口時，雨勢稍緩。
程若將傘塞進林念手裡，轉身就要衝進雨裡。
“程若！”林念叫住了他。
程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的檸檬香。”林念輕聲說道。
程若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消失在朦朧的雨霧中。
林念撐著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是她十七歲的雨季裡，最溫暖的一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