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與錯題本
第一卷·盛夏初遇，疏離與靠近
第十一章：薄荷糖與錯題本
那天的擁抱像一個秘密，被兩人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廢棄美術教室的塵埃裡。但從那天起，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程若不再遲到早退，甚至開始比林念更早到校。每天清晨，林念走到座位上時，總能看到桌上擺著一杯溫熱的豆漿，旁邊放著一顆剝開包裝的薄荷糖——那是她唯一能接受的提神零食。
“我不喜歡太甜的，所以只買了薄荷味的。”程若總是這樣解釋，然後把耳機往頭上一戴，假裝若無其事地趴下睡覺，但耳根卻微微泛紅。
林念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薄荷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她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清涼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衝散了清晨的睏倦和身體的僵硬。
週五的下午，陽光慵懶。
林念正在整理英語錯題本，手指因為長時間書寫而有些不聽使喚，筆跡也變得歪歪扭扭。
“給我。”
一隻修長的大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抽走了林念手中的紅筆。
林念抬起頭，只見程若已經自然地側過身，將她的錯題本拉到了桌子中間。
“你做甚麼？”林念有些驚訝。
“看你寫得太醜了，簡直是對眼睛的侮辱。”程若嫌棄地皺了皺眉，但手上的動作卻極其溫柔。
他拿起紅筆，開始幫林念抄寫那些冗長的語法解析。他的字依舊帶著狂放不羈的稜角，但每一個字母都寫得端正有力，與林念清秀的字跡並排排列，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這個定語從句，引導詞用錯了，應該是which而不是that。”程若一邊寫，一邊低聲講解，語氣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還有這個時態，雖然是過去發生的，但對現在有影響，要用現在完成時。”
林念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曾經連作業都不交的少年，此刻竟然像個資深教師一樣，耐心地為她講解語法，甚至還知道易錯點。
“你甚麼時候英語變得這麼好了？”林念好奇地問。
程若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瞬。
“你管我。”他彆扭地轉過頭，耳根的紅暈蔓延到了脖頸，“反正比你這個只會死記硬背的笨蛋強。”
但他沒有停下手中的筆，反而寫得更認真了。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蜂擁而出。
程若合上錯題本，將它推回林念面前。那一頁頁的筆記，工整得讓人感動。
“下次別買那種劣質薄荷糖了，”程若站起身，背起書包，語氣依舊冷淡，“太甜，膩死人了。”
林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翻開錯題本。
在那一頁頁工整的筆記中間，夾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林念猶豫了一下，開啟了它。
紙條上沒有字，只有一幅簡筆畫。
畫的是一個火柴人，正站在黑板前講課，手舞足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笨蛋林念，聽不懂就問我，別憋著。”
林念看著那幅幼稚的畫，眼眶微微溼潤。
她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向操場。
程若正走在夕陽的餘暉中，身影被拉得很長。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停下腳步，轉過身，朝著林唸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遙遠的距離，林念彷彿能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
她舉起手中的錯題本，輕輕晃了晃。
程若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快步離開了，但那略顯倉促的步伐裡，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那一刻，林念知道，在這個充滿壓力的高三歲月裡，她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