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擁抱
第一卷·盛夏初遇，疏離與靠近
第十章：未完成的擁抱
離開教室後，兩人並沒有走遠，而是躲進了教學樓頂層的廢棄美術教室。
這裡堆滿了蒙塵的畫架和石膏像，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石灰粉味道。陽光透過高處的天窗灑下來，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切割出幾何形狀的光斑。
“剛才……謝謝你。”程若鬆開手，背對著林念，站在光影交界處。他的背影有些僵硬，似乎還在為剛才的衝動感到懊惱，又或者是被林念那個勇敢的舉動震撼到了。
“不用謝，我說過的，你是我選的同桌。”林念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微微喘息著，剛才那段短短的路程，已經耗盡了她不少體力。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迅速將手背到身後，不想讓程若看見。
程若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念藏在身後的手上。
“手又抖了？”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老毛病了，沒事的。”林念勉強笑了笑，試圖掩飾過去。
程若沒有拆穿她。他走到一個積滿灰塵的畫架旁，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林念，”他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得很糟糕，你會不會後悔今天拉我的手？”
林念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她走到程若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程若，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保證明天會發生甚麼。但我知道，今天如果不拉你的手，我會後悔一輩子。”
程若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嘴唇因為貧血而缺乏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一刻，程若心中那座堅固的堡壘，轟然倒塌。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擁抱她，想要將這個給予他溫暖和勇氣的女孩擁入懷中。
林念也愣住了。她看著程若緩緩張開雙臂，那是一個充滿渴望和試探的姿態。她的心跳加速，甚至忘記了呼吸。
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只要再邁出那一小步，他們就能打破那層最後的隔膜。
然而，就在程若的手臂即將環住林念肩膀的那一刻——
林唸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那是漸凍症帶來的肌肉痙攣，毫無預兆，疼痛鑽心。
“呃……”林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猛地向後反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程若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入手是一把觸目驚心的骨頭。林念太瘦了，瘦得彷彿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林念！你怎麼了？”程若驚慌失措，緊緊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人劇烈的顫抖。
林念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她雙手死死抓住程若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在程若懷裡蜷縮成一團，像是一隻受驚的刺蝟。
痙攣持續了漫長的十幾秒，才慢慢平息下來。
林念癱軟在程若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她的後背。
程若緊緊抱著她，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抵在林唸的頭頂，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他低聲呢喃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林念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那是屬於少年獨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那個擁抱，雖然沒有在最完美的時刻完成，卻在最脆弱的時刻，給了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許久，林念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程若，”她在他懷裡輕聲說道，“剛才那個擁抱，雖然姿勢不太好看，但我很喜歡。”
程若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
“那就多抱一會兒。”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陽光透過天窗，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纏繞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