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踩碎的尊嚴
第一卷·盛夏初遇，疏離與靠近
第七章：被踩碎的尊嚴
週五的體育課，是高三為數不多的“放風”時間。
男生們在籃球場上奔跑追逐，汗水與塵土飛揚；女生們則三五成群地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聊著明星八卦或者最新的考試排名。
林念坐在看臺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本英文原著。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哎，你們看，那就是那個轉學來的程若？看起來好凶啊。”
“聽說他在二中把人打進過醫院呢，離他遠點。”
幾個女生的議論聲隨風飄進林唸的耳朵。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籃球場。
程若正在三步上籃。他的動作舒展而有力，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那雙平日裡死氣沉沉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困獸。
“砰——”
籃球砸在籃板上，彈了出來。
程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走到場邊拿起礦泉水瓶，仰頭猛灌了幾口。
就在這時，隔壁班的一個胖男生走了過來，那是出了名的刺頭，叫趙磊。
“喲，這不是程大少爺嗎？怎麼，二中容不下你了，跑到這兒來裝好學生？”趙磊陰陽怪氣地笑道，身後跟著幾個起鬨的小弟。
程若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一層冰。
“滾開。”
“脾氣還挺大。”趙磊非但沒走，反而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程若，“聽說你媽跟人跑了？是不是真的？你這沒人要的野種……”
“啪！”
程若手中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形，塑膠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但他沒有動手。
林念在看臺上屏住了呼吸。她看到程若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怎麼，不敢動手了？怕被開除？”趙磊得寸進尺，伸手去推程若的胸口，“你這種貨色，就該去撿垃圾……”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死死地抓住了趙磊的手腕。
不是程若。
是林念。
她不知何時從看臺上走了下來，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
“放開他。”林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我沒看錯吧？乖乖女林念，你要英雄救美？”
“我說，放開他。”林唸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她抓得很緊，“這裡是學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林念，別多管閒事。”程若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這是我的事。”
“我知道是你的事。”林念沒有回頭，依然死死盯著趙磊，“但我不想看到有人在操場上被狗咬。”
趙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媽罵誰？”
他猛地甩開林唸的手，由於用力過猛，林念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程若眼神一凜，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但林念迅速穩住了身形，拒絕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支撐。
“你沒事吧？”程若壓低聲音問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沒事。”
趙磊見狀，更加囂張，一腳踢飛了程若放在地上的書包。
書包拉鍊沒拉好，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書本、筆袋，還有那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裝著林念沒吃完的維生素和程若給她的那板緩解痙攣的藥。
“撿垃圾就要有個撿垃圾的樣子。”趙磊故意用腳踩在那板藥片上，藥片瞬間被踩得粉碎，白色的粉末混入了泥土中。
程若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林唸的藥。
“道歉。”程若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
“道甚麼歉？踩碎了就踩碎了，你媽沒教過你怎麼做人嗎？”趙磊還在喋喋不休。
下一秒，程若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趙磊已經被程若死死按在了籃球架上。程若的膝蓋頂在趙磊的肚子上，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眼神兇狠得像一頭嗜血的狼。
“我讓你，道歉。”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看到程若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也看到了他手背上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程若！”林念大聲喊道，“鬆手！你會把他打死的！”
程若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沒有鬆開。
“程若，看著我。”林念走上前，伸手輕輕覆在程若緊握拳頭的手背上。
這一次，程若沒有甩開。
林唸的手很涼，卻有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程若轉過頭，對上林念清澈卻堅定的目光。
“別為了這種人髒了手。”林念輕聲說道，“不值得。”
程若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眼中的兇狠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助。
他鬆開了手。
趙磊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上，驚恐地看著程若，連一句狠話都沒敢放，灰溜溜地跑了。
操場上只剩下兩個人。
程若頹然地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包被踩碎的藥片，手指沾滿了白色的粉末。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聲音哽咽，“我沒能保護好它。”
林念蹲在他身邊，看著那個破碎的塑膠袋，輕聲說道：
“沒關係，藥沒了可以再買。只要你沒事就好。”
程若抬起頭，看著林念。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那一刻，他覺得這個女孩比太陽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