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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2026-04-22 作者:當年明央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第五十一章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謝長胥靜靜地看著雲昭,沒有催促,只是那雙清冷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

雲昭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遺蹟碎片:“大師兄可認得此物?”

碎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現。

謝長胥負手而立,目光在碎片上停留片刻,神色依舊平靜:“在秘境中所得?”

“是。”雲昭上前一步,將碎片遞到他面前,道:“這碎片似乎與玄冥教尋找的聖物有關,而且……”

她頓了頓,直視著謝長胥的眼睛:“當時我在發現這枚碎片的迷霧森林中,看到了一些幻象。”

謝長胥接過碎片,感受到遺蹟碎片中微妙的牽引和波動,指尖幾不可察顫了一下。

“甚麼幻象?”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看到了……一個上古魔神。”雲昭緊緊盯著他的表情,“一個與大師兄長得一模一樣的,魔神。”

夜風忽然靜止。

連遠處的松濤聲都彷彿消失了。

謝長胥沉默良久,月光在他冷峻的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就在雲昭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忽然開口:

“還有呢?”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只是神色尋常與她討論秘境線索。

可雲昭盯著他的臉,總希望能找到點別的表情,哪怕一絲也好,也總好過他永遠都這副平靜無波,無悲無喜的樣子。

但云昭還是失望了,謝長胥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波動。

他轉過身,望著雲昭,又問了一遍:“還有呢?幻象中還有甚麼?”

還有……我用你的昭明劍,一劍將你額心上的魔紋刺穿了……

不知道為甚麼,一想到那個畫面,雲昭便心頭一悸,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蹂躪,幻象中的絕望、悲慟再次湧上心頭,讓她險些呼吸不過來。

雲昭壓下心頭的悸動,甩開腦中那些令她窒息的畫面,只將宴嘲燈等人的陰謀和盤托出:“他們在秘境中心佈下噬魂化魔陣,想要以所有幸存弟子為祭品,喚醒魔神。”

“宴嘲燈臨死前說,大師兄身上的‘種子’是喚醒魔神的關鍵......”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謝長胥的神色。

然而他始終平靜如水,只是偶爾微微頷首,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側臉,那雙眸子深不見底。

“所以這碎片......”謝長胥摩挲著手中的遺蹟碎片,“是封印的一部分?”

“應該是。”雲昭點頭,“宴嘲燈稱它為聖物,但依我看,這更像是某種鎮壓之物。”

就在謝長胥凝神思索時,一個恣狂邪氣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知道為何小昭兒看到的幻象裡,魔神長著與你一模一樣的臉嗎?他們要恢復的,便是本尊。”

“等著吧,謝長胥,待聖物碎片集齊,你便再不是本尊對手。”

謝長胥執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

“怎麼?不敢告訴她玄冥教要復活的魔神,此刻就在你神識裡?”夙夜陰沉的聲音帶著冷嗤,“還是說,你也在害怕?害怕她知道你就是那個該被封印的魔神?”

謝長胥眸光微沉,握著遺蹟碎片的手緊了緊。

“呵。”夙夜漫不經心輕笑,“現在知道怕了,看你這副清冷自持的模樣還能裝多久?”

雲昭察覺到謝長胥一瞬間的異樣,關切地問:“大師兄?你沒事吧?”

“無妨。”謝長胥穩住心神,將碎片遞還給雲昭,“此物既與你有緣,便由你保管。至於玄冥教的陰謀......”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此事我已知曉。”

他避開雲昭關切的視線,握拳別過身:“崑崙宗主已聯合各大門派做出部署,你先回去吧。”

夙夜在識海中嘲弄冷笑,“這麼著急趕小師妹走,是怕她發現你不對勁?你猜,若是小師妹發現你就是玄冥教要復活的魔神,會怎麼對你?還會像現在這般關切你,還是會親手把劍刺進你心口?”

謝長胥指尖微顫,昭明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

雲昭察覺到大師兄臉色不太對勁,又聽到昭明劍的劍鳴,面露疑惑:“大師兄,你怎麼了......可要我幫…”

“沒事。”謝長胥打斷她,聲音比往常更冷了幾分,“此事我自會處理。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雲昭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對上謝長胥冷淡的目光,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她行禮告退,轉身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謝長胥獨自立在院中,白衣勝雪,身影孤寂。

可不知為何,雲昭竟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掙扎?

她緩緩停下腳步,終究還是沒忍住站在離他十步開外的地方開口:“大師兄,你真的沒有甚麼話要再對我說了嗎?”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

謝長胥始終只用背影對著她,身姿挺拔如松,聲音卻比這夜色更涼。

“該說的都已說完,回去吧。”

雲昭望著他疏離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是,大師兄。”

她轉身離去,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漸行漸遠。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謝長胥終於支撐不住,單手扶住身旁的古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就受不住了?”夙夜的聲音帶著得逞的戲謔,“才壓制了一會兒魔氣,就這般狼狽。承認吧,你我本是一體。抗拒我,就是在抗拒你自己。”

謝長胥閉目調息,聲音冰冷:“只要我尚有一絲清明,就絕不會讓你得逞。”

“好啊。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夙夜的笑聲變得不耐,帶著無盡的寒意。

謝長胥運轉靈力壓制體內翻湧的魔氣,可越是運用心法,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就越是反噬,心魔帶來的戾氣在他體內瘋狂遊走。

他望向雲昭離去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黯然。

***

夜色漸深,雲昭在房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謝長胥方才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過分蒼白的臉色,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有昭明劍與往常不同的嗡鳴。這一切都透著蹊蹺。

她猛地坐起身來。

不對,大師兄一定有甚麼事瞞著她。

而此時,謝長胥房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變形。他盤膝坐在榻上,周身靈力與魔氣交織,形成詭異的光暈。額間的魔紋若隱若現,昭明劍橫在膝上,劍身不住震顫。

“放棄吧。”夙夜的聲音帶著蠱惑,“何必為了那些虛偽的正道苦苦支撐?你本該是睥睨天下的魔神......”

謝長胥咬緊牙關,汗水浸溼了白衣。

識海中心魔的囈語不斷蠱惑,他不得不調動全部意志壓下翻湧的魔氣。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房門外。

謝長胥此刻神識不穩,正處在岌岌可危之機,夙夜察覺到雲昭的到來,一個惡意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故意放開一段只屬於他的記憶,讓謝長胥的識海瞬間被一幅畫面淹沒——

月光下,雲昭閉著雙眼,被他輕輕攬在懷中,兩人的唇瓣相貼,那個吻溫柔而纏綿......

“不......”謝長胥猛地睜開眼,眸中血色翻湧。

那段記憶如同五雷轟頂,給了他致命一擊,瞬間擊潰了他苦苦維持的心神防線。心魔在這一刻瘋狂滋長,幾乎要吞噬他最後的理智。

“你看,連你的心都在渴望她。”夙夜的聲音帶著惡劣的蠱惑,“何必再裝成正人君子?”

門外的雲昭正要抬手敲門,卻忽然聽見屋內傳來謝長胥壓抑的低語:

“住口…不準再提...”

她動作一頓,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渴望?不...那是你...是你渴望她...”

雲昭心頭一震。

大師兄在和誰說話?

屋內,謝長胥單手扶額,痛苦地低喝:“那是你的妄念..不是我的...”

“我的妄念?”夙夜藉著他的唇發出冷笑,“若非你心中有念,本尊又怎會渴望?謝長胥,你我都清楚,那夜你明明可以阻止,卻選擇了沉淪...”

“住口。”謝長胥猛地抬頭,眼中血色更盛,“是你操控了我的身體...”

門外的雲昭聽得渾身冰涼。

她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一瞬空白,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待她回過神來,那些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緩慢地在她腦海中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重重倒地。

雲昭再顧不得其他,一把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

謝長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衣凌亂,嘴角滲著一縷暗紅的血跡。他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唯有緊蹙的眉頭能看出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大師兄!”

雲昭急忙上前,將他扶起靠在自己懷中。她迅速取出一枚清心丹,小心地喂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謝長胥的呼吸漸漸平穩,但仍昏迷不醒。

雲昭將他抬到榻上,打來清水,輕輕為他擦拭額角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跡。

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滾燙的面板,看到他頸間血管下青筋繃起,她的心也跟著揪緊。

這一夜,雲昭始終守在他榻前,不時為他更換額上的溼巾,注視著他蒼白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大師兄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那些反常的疏離,那些欲言又止,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從前那些摸不清看不透的謎團,也這一刻都變得清晰。

是啊,夙夜第一次入她識海時,是在血月秘境,大師兄第一次救她時。夙夜第一次送她去大師兄絕劍閣時,他是那般輕而易舉就解除了大師兄的劍意結界。

夙夜第一次從她識海里消失時,在在幻月廟中,大師兄從幻境心魔中清醒過來的那一刻。當時,他的眉心突然溢位了黑色的血,雲昭當時並未多想,可現如今,一樁樁,一件件,回想起來,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夙夜喜歡叫她‘小昭兒’,可大師兄從未這般叫過,也就只有他中噬心魔陣在靜室養傷的那幾日,也是同她最親密的那幾日,他心情愉悅時偶爾會那般喚她。

她還記得,大師兄那時曾問她,到底是喜歡從前那個清冷自持的他,還是喜歡現在這個有血有肉有情緒的他……

雲昭腦中的畫面,像電影倒帶一樣往前回放。

每閃過一幅畫面,她就苦笑一聲。

她抬手,輕輕拂過謝長胥輕蹙的眉頭,指尖停留在他額間那道若隱若現的魔紋上。

“大師兄……”雲昭低聲呢喃,“你究竟獨自承受了多久……”

昏睡中的謝長胥彷彿在經歷甚麼痛苦,眉峰無意識皺得很緊,雲昭溫柔地將他眉宇撫平,垂眸凝視著他,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

晨曦透過窗欞,在謝長胥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謝長胥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低吟一聲坐起,只覺得識海中一片空茫,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餘下隱約的痛楚殘留。

當他轉過視線,卻是一怔。

雲昭正靜靜坐在窗邊的竹椅上,目光清明地看著他,不知已這樣坐了多久。

四目相對,一時竟相顧無言。

晨光透過窗欞,在兩人之間投下溫暖的光暈。

“師妹?”謝長胥撐坐起身,聲音還帶著力竭的沙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疏離的語氣,“你怎麼在此?”

雲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起身為他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中。

“昨夜我還有些線索忘了告訴大師兄,過來時發現你舊傷復發,昏迷在地。”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便在此守了一夜。”

謝長胥垂眸看著杯中的水紋,神色微斂:“那……我可曾說過甚麼?”

“沒有。”雲昭回答得乾脆,轉身去整理案上散亂的藥瓶,“你一直昏迷不醒。”

謝長胥輕輕頷首,微不可察鬆了口氣。

“有勞師妹照料。”他聲音清淡,“我已無礙,你不必再費心。”

若是往常,雲昭聽到他這般疏離的語氣,心頭總是會生出幾分失落或氣惱。

但今日,她只是回身靜靜看著他,唇邊帶著一絲淺淺笑意。

“大師兄總是這樣。”她聲音很輕,極力掩藏著心疼,“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

謝長胥抬眸看她,總覺得今日的雲昭有些不一樣,她的目光太過澄澈,太過平靜,平靜得彷彿能看透他清冷自持下的所有情緒。

“這本就是我該承擔的。”他別開視線,語氣依舊平淡。

雲昭沒有反駁,只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

“天亮了,大師兄要再休息片刻,還是現在用早膳?”她回過頭,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最尋常的問候。

謝長胥凝視著她的背影,半晌垂眸。

“不必勞煩師妹,我只需打坐調息片刻便好。”

雲昭點點頭,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那大師兄打坐吧,我去為你準備些清粥。”

她走到門前,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道:

“大師兄,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這句話說得太輕,輕得彷彿只是清晨的一陣風。

但謝長胥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抬頭,只看見雲昭離去的背影和輕輕合上的房門。

晨光滿室,謝長胥出神坐在床榻上。

鎏光斜照在他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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