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他……他彷彿真的入魔了!
第三十八章
晨光熹微,崑崙城在靈蘊中甦醒。
太華宗弟子們休整一夜,神色皆已精神煥發,集合於院中。
謝長胥從靜室中走出時,神色如常,依舊是那般白衣清冷,孑然孤高的模樣。
“大師兄。”弟子們見他出來,紛紛行禮。
雲昭站在袁瓊英身旁,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大師兄腰間,昭明劍懸掛於側,劍柄之上卻空空如也,並未繫上她昨夜送出的那枚劍穗。
對此她其實並不意外,只是抬頭去看大師兄的臉時,只覺得他身上氣息比往日更沉凝了幾分,眸底深處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謝長胥目光掃過眾人,徑直略過了雲昭,淡聲道,“今日前往崑崙宗山門報到,領取大會玉符。”
“是!”
一行人出發,再度進入崑崙城。
白日裡的巨城更顯繁華,來自各派的修士摩肩接踵,穿梭不息。
抵達崑崙宗山門廣場時,此處已人聲鼎沸。數條長龍自不同的登記玉臺前蜿蜒排出,皆是等待查驗身份,領取大會憑證的各派弟子。
太華宗眾人出現,頓時引起側目紛紛。
“看,是太華仙宗的人!”
“劍修就是不一樣,氣勢非凡啊……”
謝長胥對周遭議論恍若未聞,徑直領弟子排入一列隊伍。
等待間隙,雲昭好奇地踮腳張望前方玉臺。
只見崑崙宗執事弟子嚴謹地核驗著每一位修士的身份令牌,隨後將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交予對方。那玉符上靈光微閃,錄入著持有者的資訊。
“那就是大會玉符?”楚瑤小聲問。
“嗯,”宋硯書點頭,“憑此玉符方可進入大會秘境與各比試場地,同時也是記錄大會期間積分與排名之物。”
突然,旁邊隊伍傳來一陣喧譁騷動。
“憑甚麼不讓進?!老子千辛萬苦才趕到崑崙!”一個衣著狼狽,氣息兇悍的散修壯漢對著崑崙弟子怒吼,看樣子是被拒絕了領取玉符。
為首的崑崙弟子面色嚴肅:“閣下身份不明,且氣息混雜隱有血煞之氣,不符合仙盟大會規程。請回!”
那散修臉色漲紅,似要發作,但看著周圍幾名崑崙護衛弟子瞬間投來的目光,終究不敢在崑崙山門前造次,只得悻悻罵咧著擠出人群,口中不服地嘟囔:“呸!狗眼看人低!等老子去投了守夜盟,看你們還敢這般瞧不起人!”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位閱歷豐富的老修士搖頭道:“小子,守夜盟也非藏汙納垢之所。方重臺盟主最重規矩,你若心術不正,煞氣纏身,守夜盟的門也是進不去的。”
那散修聞言,哼道:“方盟主自然是公道的……”說著訕訕地走了。
“守夜盟?”雲昭聽到這陌生名字,好奇地看向宋硯書。
宋硯書低聲解釋道:“是一些無門無派的散修組成的聯盟,為的是在仙盟中互相扶持,爭取資源。盟主方重臺前輩是位極有威望的散修大能,為人剛正,很受敬重。不少散修都會選擇加入守夜盟,以獲得參加此類大會的資格和庇護。”
“原來如此。”雲昭瞭然點點頭。
很快輪到太華宗。
謝長胥遞上太華宗令牌與自身名帖。值守的崑崙宗執事弟子一看,態度立刻恭敬起來:“原來是太華宗的霜寒劍君,久仰。”
他取出一枚質地純淨的玉符,雙手奉上:“此為大會玉符,請劍君收好。”
此次仙盟大會期間,因玄冥教四處作亂,崑崙宗採用護山大陣口訣和玉符錄入身份的雙重驗證,需在玉符中滴入一滴精血,他人便無法奪用。憑此可通行大會各處禁制。
眾弟子依次上前領取繫結。
輪到雲昭時,她學著師兄師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滴血滴在玉符上。玉符微熱,靈光流轉間,隨即便感到與玉符間產生一絲微妙的聯絡。
“好了,下一位。”
所有弟子皆領取完畢,正欲離開玉臺,忽聞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靡麗的異香。
只見天際一架裝飾極盡奢靡華麗的巨大步輦,由八名僅著輕紗、身姿曼妙的女修抬著,凌空踏虛而來。
步輦四周輕紗幔帳飛舞,隱約可見其中倚靠著一位身段妖嬈的女子,其容光之盛,竟讓周遭霞光都黯然失色。步輦旁隨行的弟子們皆身著緋紅紗衣,男女容貌皆屬上乘,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魅惑。
“是合歡宗!”
“莫非是合歡宗宗主宮傲雪親臨?!”
“嘶…果然如傳聞般豔絕眾生……”
步輦輕盈落地,珠簾被一隻玉手撩開,露出一張媚意天成的臉。那美婦眼波如水,輕輕一掃,彷彿能勾走人的魂魄,不少定力稍差的修士已是面紅耳赤,呼吸急促。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緊隨步輦之後的一名少女。
她身著輕紗羅裙,容貌與宮傲雪有七八分相似,卻更添幾分清冷與出塵,顧盼間聖潔與嫵媚交融,令人移不開眼。
“那是合歡宗少主宮夢雲。據說其媚骨天成,更勝其母當年!”
“這對母女真是…禍水啊……”
宮傲雪目光流轉,似笑非笑,最終落在太華宗眾人方向,在謝長胥冷峻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紅唇微啟,似有一聲玩味的輕笑溢位。
她身旁的宮夢雲,也順著母親的目光淡淡望去,看到謝長胥時,神色未變,冷淡高傲。
崑崙宗執事弟子顯然也認出這位大佬,雖面色有些不自然,仍是上前恭敬接待。
謝長胥感受到那兩道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寒氣似乎更重了些。
“走吧。”
他冷聲開口,率先轉身,帶著太華宗弟子離開了山門廣場。
然而,他們並未注意到,在廣場邊緣一角,有幾個穿著普通,混在人群中的修士,目光似有似無地掠過他們離去的背影,尤其是謝長胥的身影,彼此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其中一扯下斗篷沿帽,壓低聲音,對身旁之人道:“確定是他?”
“絕不會錯。昨夜傳來的訊息,‘種子’已確認……就在太華宗謝長胥身上。”
那人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詭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通知下去,計劃照舊。仙盟大會,便是最好的時機。”
***
傍晚,千機門於崑崙城的仙客來設下盛宴,以謝太華仙宗昨日的援手之恩。
請柬亦送到了與太華仙宗,千機門交好的其他幾個宗門下塌處,場面頗為隆重。
華燈初上,仙客來酒樓流光溢彩,仙音嫋嫋。
身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修士絡繹而至。
太華仙宗眾人抵達時,立刻吸引了諸多目光。
謝長胥一襲白衣,神色清冷,走在最前。
杜仲屈策倆人一左一右冷酷地跟在後面,殷梨林照晚等人亦神色倨傲不卑不亢,隊伍中既有石猛那等魁梧壯碩的,也有宋硯書那種溫文儒雅的,更有云昭楚瑤這般仙姿佚貌的。
該說不說,太華宗一行十來人,人數雖不多,但不論是氣勢實力,還是身形外貌,都鶴立雞群。
他們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大廳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謝道友,諸位太華宗高徒,快請上座!”墨丞早已候在門口,見到他們,立刻笑著迎上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身旁一位老者撫須微笑,正是千機門頗負盛名的煉器長老。
被引至主桌旁落座,雲昭好奇地打量四周。
只見場內已是高朋滿座。
西側一桌,幾位氣息淵深的修士正低聲交談,乃是天衍道宗的長老與弟子。
“玉衡長老推演之術冠絕天下,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身旁的袁瓊英低聲對雲昭道,語氣中帶著敬重。
東首則是一群華服修士,昨日吃了謝長胥閉門羹的東瀛少主赫然在列,此刻正搖著鑲寶摺扇,目光掃過太華宗方向,帶著幾分悻悻然。
稍遠一些,一群氣息混雜、衣著不甚統一的修士聚在一處,為首那位中年男子氣度沉穩,目光炯炯,與周遭幾位宗門長老交談亦不卑不亢。
雲昭聽得旁人低語,方知那便是守夜盟盟主方重臺。
靠窗角落,幾位身著青碧色袍服、袖口以銀線精妙繡著小小丹爐紋樣的修士安然靜坐,並未主動與人寒暄。
還是宋硯書提醒她,雲昭才知道那便是玄丹閣的弟子。
此外,還有一些小宗門代表亦在場,可謂濟濟一堂。
“感謝諸位道友賞光……”
墨丞作為東道主,起身舉杯,說了一番熱情洋溢的感謝之詞,尤其著重表達了對太華宗的感激,宴席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侍女們穿梭奉上靈酒佳餚,席間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不少修士趁機與交好或想結交的宗門寒暄走動。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
雲昭覺得廳內靈酒氣息和諸多強大氣場混雜,感覺窒悶,便悄悄對身旁的袁瓊英低語:“師姐,我有些氣悶,去外面廊下透透氣。”
袁瓊英正關注著場中各方人物的互動,聞言點點頭:“莫要走遠,儘快回來。”
雲昭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離席,穿過喧鬧的大廳,走向側門外的迴廊。
迴廊懸空,俯瞰著崑崙城部分夜景,涼風拂面,頓時令人神清氣爽。雲昭憑欄而立,深吸了幾口清冽的空氣,胸中的窒悶感稍減。
正當她準備返回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下方閣樓後院僻靜的假山陰影處,似乎有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行為詭異,與這宴飲氛圍格格不入。
她心下生疑,下意識地凝神細聽——
夜風送來了幾句壓得極低的交談聲:
“……都已安排妥當……只待訊號……”
“……這次定要……拿到‘種子’。”
“不惜一切代價,引出謝長胥……”
“甚麼種子?”
“謝長胥?”
雲昭心頭微微一凜。
是玄冥教?!他們想對大師兄不利!
她大氣不敢出,屏住呼吸,正欲悄然後退去報信,卻不小心踩到了廊邊一枚鬆動的石子,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咯噠”一聲。
下方陰影中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雲昭頭皮瞬間發麻,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攫住了她。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驅使著她猛地轉身就要往廳內跑!
“——唔!”
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從她身後陰影中閃電般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巨大的力量幾乎要將她的下頜骨捏碎。另一隻手同時扣住她肩膀,一股陰寒刺骨的靈力瞬間衝入她體內,不由分說封鎖了她的丹田和周身大xue!
雲昭瞪大眼睛,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嗚”聲,渾身動彈不得。
那黑影看清她的面容和太華宗服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殘忍的欣喜。
“太華宗女弟子?呵,真是意外之喜。”他低聲對屬下道,“計劃變更!抓住她,正好作為誘餌,不信謝長胥不來!”
誘餌?他們要用她來引大師兄?
慌亂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雲昭,她想掙扎,想尖叫,但身體完全動不了。
另一個黑影迅速掠來,將一件寬大斗篷罩在雲昭身上,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也掩蓋了她的身形。
“帶走!”
雲昭感覺自己被像貨物一樣扛了起來,重心驟然失衡。那人身形一縱,帶著她從迴廊另一側悄無聲息躍下。
冰冷的夜風呼嘯著刮過耳畔,失重感讓她心臟緊縮。
幾個起落間,宴廳內的喧囂和光影便被遠遠拋在身後,她墜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淵。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宴廳內,依舊是一片歌舞昇平。
袁瓊英偶爾瞥向側門方向,微微蹙眉:“小師妹去了有一會兒了,怎麼還沒回來?”
***
宴廳內,絲竹悠揚,賓客言笑晏晏。
袁瓊英與一個天衍宗女弟子又閒談了幾句,目光再次飄向側門方向。廊外月色清冷,依舊不見雲昭身影。
“只是透個氣,怎去了這般久……”她低聲自語。小師妹雖有時貪玩跳脫,卻絕非不分場合之人。
她起身,對身旁的宋硯書低聲道:“我出去尋一下雲師妹,她去了有些時候了。”
宋硯書聞言,面上溫和稍斂,點頭道:“好,小心些。”
袁瓊英微微頷首,快步走向側門。
一出廳門,喧囂頓減,廊上只餘夜風簌簌。她四下看去,並不見人影。
“師妹?”她提高些聲音喚道,回應她的只有風聲。
正疑慮間,眼角餘光忽瞥見欄杆根部的陰影裡,似有一點微光。她蹲下身,指尖摸索,觸到一物。
拾起一看,是一枚小巧的白玉耳墜。玉質溫潤,只是那連線處的小巧銀鉤已然斷裂,斷口顯得有些倉促。
袁瓊英的心猛地一沉。
這耳墜她認得,是雲昭今日戴的。好端端的,怎會落在這裡,還斷了?
她立刻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迴廊前後及下方院落,夜色沉沉,寂然無聲。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她。
握緊那枚耳墜,她轉身快步回到宴廳,徑直走向主位。
“大師兄,”她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明顯的急迫,將手中耳墜遞出,“小師妹可能出事了。這是在廊下撿到的,鉤子斷了。”
謝長胥正聽墨丞說著甚麼,聞言轉過頭。
目光落在袁瓊英掌心那枚孤零零的耳墜上時,他周身那股閒適淡漠的氣息瞬間收斂,眼神驟然變得冷冽。
他接過耳墜,指尖無意識地在斷裂的銀鉤上摩挲了一下,臉色沉靜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無聲地繃緊了。
“何處發現的?”他問,聲音比平日更冷幾分。
“側門外迴廊,欄杆下的陰影裡。”袁瓊英語速加快,“附近不見人影,也無打鬥痕跡,但此物絕不會無故遺落斷裂。”
謝長胥將那枚耳墜攥入掌心,指節收緊,倏然起身。
動作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周遭喧鬧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同桌的墨丞和幾位長老皆是一愣,詫異地看著他。
謝長胥甚至沒有多看眾人一眼,只對袁瓊英留下一句吩咐:“告知杜仲,守好此地。”
話音未落,白影微動,人已如一道無聲的疾風,瞬間掠過人群,消失在側門之外。
留下滿桌驚愕的目光和驟然冷卻的氣氛。
袁瓊英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尋找杜仲。
謝長胥追至迴廊,夜風撲面,帶著清冽寒意,卻也吹不散空氣中那一絲極淡、卻絕不屬於此地的陰冷魔氣殘餘。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欄杆、地面、簷角……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際——
“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下方黑暗中疾射而來!
謝長胥遽然轉頭,廣袖微拂,便凌空截住了那樣東西。
一枚與他掌心那枚一模一樣,卻沾染了些許泥塵的白玉耳墜,靜靜躺在他掌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個沙啞扭曲的聲音,如同夜梟啼叫,自下方院落的陰影深處幽幽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謝長胥,想讓你師妹活命,就獨自來城外三十里……廢棄祭壇……”
聲音突兀響起,又戛然消失,在夜風中迴盪。
謝長胥緩緩收攏五指,將兩枚耳墜緊緊攥住,冰冷的珠玉硌著掌心。
調虎離山,拙劣,卻有效。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裡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周身氣息幾乎要凝為近乎實質的殺意。
沒有半分猶豫,他身形一晃,便如虛影般融入夜色,朝著城外廢棄祭壇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劍意寒霜。
……
城外三十里,廢棄祭壇。
此地荒草叢生,斷壁殘垣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血腥味和濃郁的魔氣,一個扭曲的、由漆黑符文構成的陣法正在祭壇中央緩緩運轉,散發著陰森的吸魂奪魄之力。
雲昭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祭壇石面上,xue道被封,靈力滯澀,只能眼睜睜看著幾個玄冥教徒在周圍忙碌,加固著那個令人心悸的魔陣。
“哼,算算時間,謝長胥也該到了。”一個頭目模樣的教徒沙啞地笑道,“這‘噬心魔障陣’可是為他精心準備的,就算他是太華首徒,入了此陣,心魔被引,修為大損,也不過是待宰羔羊!”
“等他來了,先讓他看著咱們怎麼炮製這小丫頭!”另一人淫邪的目光掃過雲昭,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絕不能坐以待斃!
雲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化解著被封的xue道。
一絲微弱的靈力在禁錮的丹田中艱難地鑽出,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卻堅定地衝刷著阻塞的經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雲昭感覺xue道即將衝開的剎那——
一道冰冷刺骨的劍意如同流星般從天而降,出現在祭壇邊緣!
“來了!”玄冥教徒們又驚又喜,立刻催動魔陣!
謝長胥白衣執劍,立於陣外,面色寒如玄冰。他目光掃過陣中被縛的雲昭,看到她雖臉色蒼白並無明顯外傷時,眼底的瘋狂殺意才稍斂,但周身寒氣卻更盛。
“放人。”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毀滅的氣息。
“霜寒劍君果然重情重義!”那頭目獰笑,“放人可以,自己入陣來取啊!”
謝長胥冷笑一聲,竟毫無猶豫,一步踏入那魔氣翻湧的陣法之中。
在他踏入的瞬間,整個魔陣光芒大放。
無數扭曲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纏繞而上,鑽心刺耳的魔音灌入耳中,眼前幻象叢生。
過往殺戮、師尊重託、道心困惑、還有夙夜在識海中的瘋狂囈語……所有潛藏的心魔被瞬間放大百倍,衝擊著他的神識。
謝長胥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握劍的手甚至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劍,死死鎖定那些佈陣的教徒,昭明劍發出憤怒的嗡鳴。
“哈哈!趁現在!殺了他!”頭目見狀大喜,厲聲喝道。
眾教徒紛紛祭出邪兵,撲向看似心神已然受創的謝長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呃。”雲昭終於衝開了最後一道禁制,靈力瞬間恢復。
她猛地掙開身上的束縛,想也不想就要衝向謝長胥——
然而,下一幕卻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只見深陷魔障、看似痛苦不堪的謝長胥,在那群教徒撲上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竟泛起一層駭人的赤紅。
那不是尋常的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失去理智的、癲狂的殺戮慾望。周身繚繞的不再是純淨的劍意,而是混合著冰冷殺意與暴戾魔氣的恐怖風暴。
昭明劍化作道道毀天滅地的血色長虹!
劍光過處,血肉橫飛!
根本沒有所謂的纏鬥,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殘忍到極點的屠殺!
謝長胥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魔陣中穿梭,每一劍都精準地帶走一條性命。
他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狠辣得令人窒息,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虐殺的殘忍。殘肢斷臂四處飛濺,鮮血將祭壇古老的石板染得一片猩紅,濃重的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
雲昭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如同修羅降世、瘋狂殺戮的身影,幾乎不敢相信那是她清冷自持、克己復禮的大師兄。
他……他彷彿真的入魔了!
不過短短十數息,所有玄冥教徒盡數伏誅,無一全屍。
祭壇中央,陣法因失去了催動者而光芒漸歇,但那引動心魔的力量依舊殘留。
謝長胥持劍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白衣濺滿了斑駁的血跡,赤紅的雙眼緩緩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了雲昭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陌生的暴戾和混亂,彷彿在辨認,又彷彿下一刻就會揮劍斬來。
雲昭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卻強忍著沒有後退。
“大師兄……”
她試探著,聲音微微發顫。
聽到她的聲音,謝長胥眼中的赤紅似乎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度的掙扎和痛苦。
他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猛地抬手捂住額頭,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啞聲。
終於,他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脫。周身的恐怖氣息瞬間消散,臉色蒼白得透明。
“哐當。”昭明劍脫手掉落在地。
他整個人向前一栽,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昏迷不醒。
“大師兄!”
雲昭驚呼一聲,再也顧不得害怕,猛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