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本尊要你現在就去找小師妹!
第三十七章
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周圍的喧囂稍稍減弱,建築也變得更為規整肅穆。
終於,在一處栽種著靈竹的清靜院落前,杜仲和屈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大師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杜仲上前稟報。
謝長胥微微頷首:“辛苦了。”
眾人步入院落。院子頗為寬敞,房間足夠每人一間,陳設雅緻乾淨,靈氣也比外面更加濃郁,顯然布有聚靈陣法。
“各自回房休息。”謝長胥吩咐,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最裡側的一間靜室。
關上靜室的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
謝長胥走到蒲團前,正準備打坐調息,再將今日玄冥教那骨幡一事傳信符發回宗門。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剎那——
一股暴戾的意識如同被囚禁的兇獸,猛地衝撞著他設下的神識封印!
“謝、長、胥!”
夙夜的聲音不再是懶散的譏諷嘲弄,而是帶著一種暴戾瘋狂。
“你把本尊關了多久?!嗯?!”
強大的魔念瘋狂衝擊著識海,讓他靈力翻湧。謝長胥眉頭緊鎖,臉色微微一白,立刻運轉心法加固封印。
“你以為封印本尊就沒事了?”夙夜的聲音嘶啞而危險,“你封得住本尊一時,封得住一世麼?”
謝長胥冰冷回應:“你想做甚麼?”
“做甚麼?”夙夜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你說,若本尊此刻不惜代價,強行衝擊你這身修為……你還能不能穩住?到時候在仙盟大會上,讓整個修真界都看看,太華仙宗首徒走火入魔是個甚麼模樣,那場面,應該很有趣吧?”
他話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意味。
“你敢——”謝長胥語氣沉冷。
“你看本尊敢不敢!”夙夜冷笑著打斷他,魔唸的衝擊更加瘋狂劇烈,幾乎就要衝破謝長胥身體。
靜室內,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謝長胥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緊閉著眼,額角有細微的青筋隱現,與識海中那股瘋狂的力量無聲對抗。
然而,夙夜這次意志異常堅決,甚至不惜燃燒魂力來衝擊封印,大有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謝長胥臉色愈發蒼白,打坐的身形搖晃,唇邊甚至滲出一絲血色來。
半晌,謝長胥緊攥的手緩緩鬆開。
他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待如何?”
夙夜也沒好到哪兒去,在他識海里奄奄一息地瘮笑:“本尊要你……現在就去找小師妹!本尊要你親口對她說,你心悅於她!”
“荒謬。”謝長胥冷斥,周身寒氣四溢。
“呵?不去?”夙夜尾音危險地上揚,才剛平息的魔念再次蠢蠢欲動,大有不惜與他玉石俱焚的架勢。“那今夜,你我便一同試試這道心破碎的滋味吧!”
謝長胥下頜緊繃,沉默了良久。
屋外月色寧靜,竹影搖晃,彷彿與室內劍拔弩張的對峙隔絕成兩個世界。
半晌,他站起身,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院中月色如水,其他弟子的房間都已熄了燈,一片寂靜。
他的身影融入清冷夜色,衣袂劃過,朝著雲昭下榻的客舍小院走去,最後,腳步無聲地停在雲昭的房門外。
院中空寂,那扇屬於雲昭的窗戶已然熄了燈,一片漆黑。
屋內,空無一人。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寂而冰冷。
“不在?哼,本尊就知道,她定是又被哪個臭小子給拐出去了!”
識海中,夙夜的氣息瘋狂躁動,“就在這兒站著。本尊沒讓你走,就不準動。”
謝長胥薄唇緊抿,他甚麼也沒說,面無表情走到院中那株古樹下,身影幾乎與濃重的樹影融為一體,一動不動地等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影偏移,夜露漸重。
他不知站了多久,像一尊被遺忘在夜色裡的石雕,只有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愈來愈盛。
……
直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說笑聲,由遠及近。
“雲師妹你看,這瓔珞環戴在你髮間肯定好看!”
“那家鋪子的靈果蜜餞太好吃了,明日我們再去買些可好?”
腳步聲停在院門口,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正與袁瓊英、楚瑤挽著手,眉眼彎彎說著話的雲昭,一抬頭,便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沁著涼意的眸子裡。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大、大師兄?!”楚瑤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咬到舌頭。
袁瓊英也立刻斂衽行禮,神色微凜:“大師兄。”
謝長胥的目光掠過她們,最終落在雲昭寫滿心虛的臉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平白讓周遭溫度降了幾分:“去哪了。”
雲昭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小聲道:“就……就和師姐她們去坊市逛了逛……不知大師兄會來……”
夙夜在識海里發出冷嗤,“姓宋的肯定也在!”
謝長胥胸腔中那股無名躁意翻騰得愈發厲害,但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淡淡道:“此地非宗內,夜間外出,須知會一聲。”
“是,大師兄,我們知錯了。”袁瓊英趕忙應道,隨即拉了拉還有些發愣的楚瑤,“大師兄,那我們先回房休息了。”
兩人行禮後,快步走向各自的房間。
院中頓時只剩下謝長胥和雲昭兩人,氣氛更顯凝滯。
夙夜煩躁不耐地威脅:“快說。快對她說啊!”
謝長胥站在那兒沒動。
雲昭偷偷覷著謝長胥冷峻的側臉,手指在袖中悄悄捏緊了某樣東西。遲疑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往前挪了一步。
“大師兄……”她聲音帶著點緊張。
謝長胥垂眸看她。
只見小姑娘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雙手遞到他面前。那是一枚劍穗,素白的流蘇間精巧地編織著幾縷罕見的深藍冰絲,末端繫著一顆潤澤的玄色靈珠,樣式簡潔卻別緻,在月光下隱隱流動著純淨的水靈之氣。
“這個……是給大師兄的。”她低著頭,撓了撓臉頰,有點不在自在地道,“我看著,覺得很配昭明劍……就、就買了……”
她鼓起勇氣遞過來。
謝長胥低眸,視線落在那個劍穗上,停留了一瞬。
他並未立刻去接,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彷彿那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然而見到那枚劍穗時,夙夜陰沉暴躁的氣息卻驀地一緩,變成了欣然急切地催促:“小師妹送禮物給你了,姓謝的你別不知好歹!還不趕緊收下!”
就在這時,趁心魔氣息鬆懈的間隙,謝長胥一直蓄勢待發的封印遽然鎮壓而下,鎖魂術將其縛在元神深處。
“你他媽……”
咬牙切齒的咒罵聲,終是不甘不願沉寂下去。
雲昭伸著手,等了一會兒。
卻不見大師兄接。
她眼神微微一黯,準備收回手時——
“嗡——”
一聲清越劍鳴毫無徵兆地響起!
謝長胥腰間的昭明劍,突然嗡鳴起來,雪亮劍身激動地輕顫,一股純粹的歡欣雀躍之意毫無保留地傳遞而出!
它自行飛出一截,用冰涼的劍柄親暱地,討好地蹭了蹭雲昭握著劍穗的手腕,又繞著那枚劍穗雀躍地轉了一圈,最後“叮”地一聲,主動將劍穗的繫帶撞向了謝長胥垂在身側的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謝長胥:“………”
他抿唇看了一眼興奮得不似平常的昭明劍。
半晌,終是抬手,默然接過了那枚尚帶著少女掌心溫度的劍穗。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面板,溫熱柔軟。
他迅速收回手,將劍穗握入掌心,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費心了。夜已深,回去休息吧。”
說罷,轉身便走,步伐依舊從容。
只是那背影,比來時似乎僵硬了那麼一絲。
***
謝長胥握著那枚尚帶餘溫的劍穗,步履平穩地離開了雲昭的小院。
甫一踏入自己靜室的結界範圍內,他周身強撐的從容便瞬間瓦解。
“咳……”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咳溢位唇畔。
他抬手抵住蒼白的唇,指縫間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方才為了強行鎮壓夙夜,又硬生生接下心魔最後瘋狂的衝擊,內腑已然受了震盪。
識海深處,夙夜被層層加固的封印死死鎖住,咆哮與咒罵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股不甘又瘋狂的意念還在不斷衝撞,引得他元神陣陣抽痛。
他面無表情地拭去唇邊血跡,走到案前,展開符紙,以靈力為墨,快速將今日遭遇玄冥教、以及那詭異骨幡之事詳盡寫下。字跡依舊沉穩有力,唯有落筆時稍顯急促的收勢,洩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狀態。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夜空,飛向太華仙宗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蒲團前,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攤開手掌,那枚素白的劍穗靜靜躺在掌心,在靜室明珠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昭明劍在他身側發出低低愉悅的嗡鳴,劍柄主動湊近,試圖去觸碰那枚劍穗。
謝長胥指尖微蜷,最終卻並未將劍穗繫上。
只是翻手將其收入儲物囊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彷彿這樣,就能將方才那片刻的失控,還有心魔瘋狂叫囂的“心悅”二字,一同封存起來。
他閉上眼,盤膝坐下,試圖凝神入定。
然而,識海中心魔殘餘的意念仍舊未散,與雲昭遞出劍穗時亮晶晶的眼眸、笑盈盈的臉頰交織在一起,擾得他道心紛亂,久久無法靜心。
夜盡天明,第一縷微光透過窗欞。
靜室內,身影依舊挺直。
寒意未散,心緒已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