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你就抱著你的無情道孤獨終老吧!
第三十六章
不多時,杜仲幾人返回,上前稟報:“大師兄,我等追出去,斬殺了三名逃竄教徒。只是那頭領遁法詭異,融入石林不見了蹤跡,未能找到。”
謝長胥微微頷首,目光在石林間掃視一圈,轉而看向墨丞,“墨道友,貴派仙舟情況如何?”
墨丞苦笑一聲:“防護陣法破損嚴重,驅動機關也受了些震盪,勉強飛行可以,但速度會慢上許多,還需要重新加固防護,恐怕要耽擱諸位行程了。”
謝長胥略作沉吟,道:“既如此,不如一同上路。我等護送貴派仙舟一程,以免玄冥教去而復返。”
墨丞大喜過望:“……求之不得!那便多謝太華宗諸位道友了!”
於是,兩派弟子合力,簡單清理了戰場,並將千機門仙舟的防護陣法臨時加固。太華宗弟子們紛紛收起飛劍,登上了千機門的仙舟。
仙舟緩緩升空,在太華宗弟子的劍光護航下,繼續朝崑崙城行進。
千機門不愧是煉器大宗門。
這艘仙舟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精巧豪華,裡面雕樑畫棟,遍佈機關符文,底部竟然是齒輪結構,飛行間偶爾還能聽見機簧的輕響。
雲昭好奇地打量著,對這精絕的機關術有幾分感興趣。
一名年輕的千機門弟子見她這模樣,主動上前,略帶自豪地介紹起仙舟的驅動原理,和幾個有趣的輔助小機關,聽得雲昭驚歎連連。
另一邊,袁瓊英和楚瑤等人,也在仙舟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休息。千機門弟子對太華宗眾人感激不已,紛紛拿出靈果和點心來招待他們。
美酒鮮果擺在鋪就軟地毯的矮桌上,哪裡像是在趕路,分明是在遊山玩水嘛。
雲昭心下感嘆,難怪修仙界一直都有‘最窮不過劍修’的說法,往日她還沒覺得,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有了體會。
乘在這仙舟上面,簡直就像一艘行駛在雲層間的移動宮殿。
而她們太華宗,一個個只能踩著自己的劍風吹雨淋,那對比,簡直就像豪華房車和騎小電驢的區別……
唉,人果然就是怕開眼界,有對比。
往後再御劍,想到曾經坐過的豪華仙舟,就會有一種很命苦的感覺了……
……
謝長胥負手靜立舷欄前,目光望著飛速掠過的雲海,面色沉靜。
只眉頭微蹙,顯然正在思索著甚麼。
仙舟內部,氣氛因脫離了險境而逐漸鬆緩。
雲昭正打算再去幫千機門弟子檢查一下傷勢,就聽到身邊傳來溫和的聲音。
“師妹。”宋硯書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個青瓷瓶,“辛苦了。這是清露釀,能快速恢復些靈力,用些潤潤喉吧。”
雲昭接過玉瓶,笑了笑:“謝謝師兄。”
那頭,瞧見此情景的夙夜頓時暴躁起來。
“謝長胥,你他媽杵這兒裝甚麼深沉呢?”他在謝長胥識海里怒吼,“沒看到宋硯書那小子又去找小昭兒獻殷勤了!”
謝長胥視線下意識移向雲昭。
見宋硯書端著一盞靈飲走過去,溫聲同她說了幾句甚麼,她笑著接過靈飲,兩人靠在憑欄前聊了起來。
“哼!本尊就知道,姓宋的小子賊心不死!”
謝長胥並未理會夙夜的聒噪,思緒仍停留在方才那面詭異的骨幡之上。
那骨幡中聚集著許多怨魂力量,催動之法亦透著股邪異氣息,不知藏著多少怨靈生魂在其中。若是玄冥教徒皆修此邪法,已與魔教無異……
正當他思忖間,那頭宋硯書與雲昭說完話,轉身走了。
雲昭獨自站在憑欄前,拿起清露還沒來得及喝,旁邊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語氣略顯生硬:“喂。”
雲昭轉頭,只見江不羈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抱著劍,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將一個竹筒塞到她手裡,聲音硬邦邦的:“乾淨的泉水。”
說完,也不等雲昭反應,轉身就走回角落,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項任務。
雲昭看著手裡的竹筒,有些哭笑不得。
沒過一會兒,那名之前被她救下的千機門年輕弟子也紅著臉湊了過來。
手裡捧著一杯他們宗門特產的、冒著滋滋香氣的琥珀色飲料,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道:“雲、雲昭道友,這個給你!是用百花靈蜜釀的,可甜了!謝謝你剛才救我!”
前後腳被三個人圍著送喝的,雲昭兩隻手都快拿不下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我喝這個就好……”
“呵!”
“呵、呵、呵!”
謝長胥識海里,夙夜陰陽怪氣的冷笑簡直要掀翻天靈蓋。
“瞧瞧!瞧瞧!本尊說甚麼來著!謝長胥!你個廢物!死人嘴!冰塊臉!”
“就只會杵在這裝深沉!看看!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
“那些可惡的臭小子,眼神都快粘到小昭兒身上了!”
夙夜氣得聲音發顫,火冒三丈。
“你呢?!除了會罰她抄書、打她手心、讓她離你遠點,你還會幹甚麼?!”
“連杯水都不知道遞!本尊要是你,現在就把那些破瓶子爛罐子全砸了!”
“沒用的東西!活該小昭兒討厭你!你就抱著你的無情道孤獨終老吧!!!”
謝長胥:“……”
他依舊站在舷欄旁,身形孤直,面色如常,彷彿根本沒聽見識海里的咆哮。
只是,他負在身後的手,指節不自覺蜷握了一下。
“你還看!就只知道看!”
“你儲物袋裡難道找不出一瓶能喝的東西嗎?!”
“氣死本尊了!!”
“謝長胥!本尊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過去……”
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磅礴靈力壓制而下,徹底消音。
謝長胥緩緩收回鎮壓的神識,眸色深沉如夜。
耳根,終於清靜了。
只是這清靜之下,翻湧著的,是一股沒來由莫名的煩躁。
***
雲昭最終只接了宋硯書的清露釀。
她把其他兩份靈飲放回案几,向千機門弟子和江不羈的方向投去了個感謝的笑容。
她抱著玉瓶坐到角落小口啜飲,清甜的液體入喉,帶來一陣舒緩,只是……總覺得背後好像有一道無形的視線在攫著她。
她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只有大師兄獨自站在那兒,憑欄遠眺,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
“應該是錯覺……”雲昭默默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了眼覆著薄紗的手背,塗了幾次冰肌膏,被燙到的地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一片剛褪疤的粉色肌膚,與原本的面板顏色不太一樣,雲昭嫌棄不好看,仍是把紗套戴著。
在天機門的仙舟上又乘行了大半日,路上倒是沒再遇上甚麼意外。
暮色漸漸降臨。
仙舟終於開始放緩速度。
“各位道友,我們即將進入崑崙宗地界了!”墨丞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眾人聞言,紛紛聚到舷欄邊朝前望去。
只見下方雲霧漸開,巍峨連綿的青山山脈如同一條條蟄伏的銀色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
山脈之間,一座無比宏偉的巨城依山而建,亭臺樓閣鱗次櫛比,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而來,如同百川歸海般匯入城中,那些估計也是來自修真界各方的宗門弟子和修士。
巨城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峰格外醒目,峰頂籠罩在七彩霞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宮殿群的輪廓,那裡便是此次仙盟大會的主場——崑崙宗宗門所在!
磅礴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那就是崑崙城!”
“好壯觀啊!”
無論是太華宗還是千機門的弟子,都被眼前這恢弘的景象所震撼,發出驚歎。
雲昭也跟著擠過去,趴在欄杆上眺望那傳說中的崑崙聖城,難得見到不論氣勢還是規模都不輸於太華仙宗的大宗門,她也難免有點小激動。
那可是仙盟大會哎!
在三個月前,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來這裡!
***
仙舟隨著眾多飛行法器一起,緩緩降落在崑崙城外圍指定的停泊區域。艙門開啟,喧囂熱鬧的聲音和濃郁靈氣瞬間湧入。
各色服飾、來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摩肩接踵,交談聲、議論聲、寒暄聲不絕於耳。
山門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販賣著各種靈藥、法器、材料,琳琅滿目,許多都是雲昭從未見過的稀奇之物。
謝長胥走下仙舟,太華宗弟子緊隨其後。
安全抵達後,墨丞帶著千機門弟子再次對他們鄭重道謝,便匆匆離去——他們需要儘快修復仙舟並與宗門長老匯合,稟報在途中遭遇玄冥教一事,好傳令回宗門以作應對。
“我們先去崑崙宗安排的客舍落腳。”
謝長胥看了眼身後弟子,淡聲道,“杜仲,屈策,你們持宗門令牌前去辦理入住事宜。其餘人隨我來,勿要走散。”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正好奇地踮著腳,對路邊一個售賣發光靈植攤位躍躍欲試的雲昭,補充了一句,“此地龍蛇混雜,大家行事低調些,更莫要輕信他人。”
雲昭立刻乖乖收回視線,老老實實跟在袁瓊英身邊,小聲嘀咕:“知道啦…大師兄。”
謝長胥不再多言,領著眾人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城內崑崙宗接待處的方向走去。
崑崙城內比從空中俯瞰更加震撼。
街道寬闊,以某種溫潤的玉石鋪就,踩上去隱隱有靈氣流動。兩側建築風格古樸宏大,飛簷斗拱間雕刻著繁複的符文與祥瑞圖案,許多店鋪門口還立著栩栩如生的石雕或機關傀儡招攬生意。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藥的清香、法器的銳金之氣、靈獸的躁動,以及來自四面八方修士身上強弱不一的氣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寒暄聲交織在一起,光怪陸離,熱鬧非凡。
“快看那邊!那是蓬萊仙宗的弟子嗎?衣服好漂亮!”
“哇!那個攤位上賣的是不是千年冰髓?”
楚瑤興奮地拉著雲昭的袖子,不停地東張西望。
袁瓊英也難得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就連一向穩重的宋硯書,目光也在幾個售賣稀有煉劍材料攤位多停留了幾瞬。
雲昭只覺得眼花繚亂,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修士,和如此繁華的修仙集市。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只見一隊身著金色華麗服飾、神情倨傲的修士昂首闊步走來,為首一人手持一柄鑲嵌著碩大寶珠的摺扇,腰間玉佩流光溢彩。他們周圍跟著幾名氣息沉凝的護衛。
“是瀛洲島的人。”宋硯書低聲道,“瀛洲島富甲一方,行事向來高調。”
那瀛洲少主模樣的青年目光掃過他們這一行人,原本還有些不屑,但在瞥見他們太華宗的服飾時頓了一瞬,立即收起扇子,堆著笑帶人迎了過來。
“諸位,可是太華仙宗道友?”
謝長胥面色平淡,目不斜視,只微一頷首,便帶著弟子們走了過去。
“……”
那瀛洲少主僵在原地,頓時臉都青了。
雲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剛才是誰說的要低調行事來著?
大師兄他……該不會以為這就叫做低調吧?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嬌笑聲。
幾名身著粉紫紗衣、容貌嫵媚的女修說笑著從他們身邊經過,香風襲人。她們的目光落在氣質清冷、容貌神俊的謝長胥身上,其中一人甚至大膽地朝他拋了一個媚眼。
石猛他們幾個都有些面紅耳赤。
然謝長胥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那些都是空氣,徑直走過。
雲昭偷偷瞄了大師兄一眼,見他依舊那副冰山模樣,心下莫名有點想笑。
又行了一段,路過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的石碑,碑上靈光流轉,實時滾動顯示著一些名字和積分。
不少修士聚集於此,當太華宗一行人經過時,頓時引起一陣騷動和議論。
“快看,太華宗的人到了!”
“嘶……那位白衣負劍的,莫非就是‘霜寒劍君’謝長胥?”
“定然是他!這般風姿氣度,除了他還會有誰?”
“不知道這次仙盟大會,謝長胥會不會出手……”
“有他在,其他人怕是隻能爭第二了……”
“他身後那些弟子看起來也都不弱啊。”
人群下意識為他們讓開一條道路。
許多修士的目光投來,其中大多帶著敬畏、好奇,以及渴望挑戰傳說人物的戰意。
雲昭跟在後面,看著周圍各宗門派修士對大師兄和宗門露出的敬畏態度,心裡不由得也生出幾分與有榮焉的感覺。
原來,太華仙宗在外面這麼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