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他的心魔,對小師妹生出了佔有慾。
第三十五章
一道霜色流光自忘情峰掠而來,穩穩落於眾人前方。
“人都到齊了?”
謝長胥一襲白衣立於晨風之中,目光掃過在場弟子,“此行前往仙盟大會路途遙遠,我等先行抵達,長老們處理完宗門事務不日便到。”
他視線掠過雲昭時,在她纏著細紗的手上短暫停留一瞬,隨即移開:“出發。”
說罷,他率先化作一道劍光,掠向天際。其餘弟子紛紛御劍跟上,十數道流光劃破晨霧,朝著山門下的方向疾馳而去,消失在群山雲霧中。
雲昭和袁瓊英幾人墜在隊尾。
她深吸一口氣,也連忙催動靈力,躍上流月劍。
風聲在耳邊呼嘯,太華宗熟悉的山巒殿宇在腳下飛速縮小,變成一副漸行漸遠的畫卷。
眾人初時還因興奮時而低聲交談,很快便發現,若是不集中精力,根本跟不上前頭大師兄迅疾的速度。大家你追我趕,像在比賽一般於雲端呼嘯而過。
雲昭也加提了幾分速度,緊緊緊著隊伍。
袁瓊英飛在她左側,回頭衝她爽朗一笑:“怎麼樣,師妹,還跟得上嗎?”
“嗯!”雲昭用力點頭,髮絲被風吹得拂過臉頰,唇畔揚起。
楚瑤與她並肩而行,亢奮不停地講著打聽來的仙盟大會各宗門的逸聞趣事。
雲昭偶爾笑著應一聲,偷偷望了一眼前方那道領先的霜色劍影,對這趟仙盟大會之旅也隱隱開始期待起來。
佇列前端,謝長胥衣袂翻飛,單手負於身後,如孤松臨淵般穩立昭明劍上。
“嘖,我說你飛那麼快乾嘛?”夙夜在他識海里陰陽怪氣冷嗤,“沒看到小師妹還在後頭?你就不知道等等她!”
“不知道她手受了傷嗎?”
“這麼能耐,可把你給顯得!”
“要不是你那晚裝模作樣,小昭兒手也不會受傷,本尊也不會……”
夙夜越說越氣,陰沉直得想罵人。
謝長胥面無表情,恍若未聞。
只是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他總覺得這次心魔甦醒後,變得有些奇怪,似乎格外暴躁易怒。
但眼下趕路要緊,他暫且遮蔽識海里的聲音,將飛行速度稍放了慢些,保持著讓後方弟子能夠跟上的節奏。
……
不知飛了多久,腳下景色從蒼翠的山巒逐漸變為荒蕪的石林,怪石嶙峋,空氣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就在雲昭覺得靈力消耗頗大,開始微微喘息之時。
前方那道始終保持領先的霜色流光驟然停下。
謝長胥清冷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來:“停。”
所有弟子立刻穩住身形,疑惑地望向前方。
雲昭也急忙停下流月劍,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心頭莫名一緊。
只見前方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瀰漫起一股淡淡的,不易覺察的灰色霧氣,隱隱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腥甜氣息。
“是瘴氣?不對……”袁瓊英立刻蹙眉。
宋硯書也神色微凝:“氣息陰邪,似有人為痕跡。”
謝長胥目光掃過前方石林上空那片詭異灰霧,眸色微沉。
“戒備。”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風聲,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所有人一凜,瞬間收起了方才的輕鬆神色,立刻祭出本命劍,悄然結成防禦劍陣,目光警戒地掃視四周。
無需多言,本能進入了臨戰狀態。
謝長胥並指如劍,昭明劍發出一聲清越翁鳴,一道霜色劍氣無聲射出,沒入灰霧。
灰霧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霧氣被劍氣撕開一隙,露出其中的景象——
只見前方一艘樣式精巧的仙舟,被逼停在嶙峋的石林間。
仙舟防護光罩明滅不定,表面已有多處破損,正冒著絲絲黑煙。
仙舟周圍,數名裹著黑色斗篷,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修士正不斷攻擊著仙舟,道道黑光抨擊著仙舟屏障,灰霧便是從那兒來的。
仙舟甲板上,十幾名穿著千機門特有機關紋飾服飾的弟子正奮力抵抗,他們身前懸浮著各種奇特的機關傀儡和法器,弩箭激射、靈光爆閃,卻顯得有些左右支絀,顯然並不擅長這種近距離的遭遇纏鬥。
已有幾名弟子倒在甲板上,傷勢不明,同伴正試圖將他們拖到後方。
“是千機門的仙舟!”
站在謝長胥身後的杜仲等人一眼認出那標誌性的機關構造。
遠遠瞧見那些黑袍人脖頸兩側的血色骷髏刺青,雲昭也認出來那些黑袍人的身份,“是玄冥教!”
“玄冥教無恥!竟在此設伏!”其餘弟子都怒目而視,握緊了手中劍。
“大師兄?”大家皆看向謝長胥,等待指令。
謝長胥面色冷峻,沒有絲毫猶豫,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玄冥教猖獗,不能坐視。結劍陣,隨我迎敵,解千機門之圍!”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霜色劍光,如同撕裂灰幕的閃電,凌空而起!
昭明劍鏗然出鞘,帶起的冰寒劍氣瞬間將瀰漫的灰霧驅散。
“結陣!跟上大師兄!”袁瓊英立刻凌叱一聲,手中刀光一揚。
宋硯書、屈策等人立刻應聲,太華宗弟子訓練有素地瞬間結成攻擊劍陣,道道劍光緊隨謝長胥之後,如同箭矢般衝向那些玄冥教徒!
雲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經歷如此規模的宗門衝突!
她緊緊握著流月劍,催動靈力,緊跟上隊伍的節奏,心情既緊張,又有一股同仇敵愾的熱血湧上心頭。
……
那些玄冥教徒顯然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太華宗的人,而且一來就攻勢如此凌厲!
灰霧之中,一名似是頭領的黑袍青面修士猛地回頭,兜帽下射出兩道陰鷙目光,厲聲喝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玄冥教在此辦事,識相的立刻滾開!否則一併留下餵我的幡魂!”
話音未落,他身旁幾名教徒已調轉目標,數道帶著淒厲尖嘯的黑氣朝著太華宗眾人疾射而來!
“結陣!御!”杜仲大喝一聲。
太華宗弟子反應極快,劍光瞬間交織成一片嚴密劍幕。
砰砰砰!黑氣撞在劍幕之上,發出鏗鏘的鳴金之聲,被凌厲的劍氣盡數絞碎。
謝長胥立於劍首,身形未動,眼神卻驟然冷冽。
他並未看那些襲來的攻擊,目光直接鎖定那名發號施令的玄冥教頭領。
“吾乃太華仙宗,謝長胥。”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穿透鬥法轟鳴,清晰地響徹全場:“犯我正道同門者,殺無赦。”
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一股斬滅萬物、銳不可當的冷冽劍意盪開!
“謝長胥?!”
那玄冥教頭領被這三個字一震,顯然聽過謝長胥的鼎鼎大名,但隨即怪笑一聲,“是你啊!既如此,來得正好!殺了你,老子回去領頭功!”
說著他黑袍狂動,抬手旋轉法器,祭出一面黑氣繚繞的骨幡。
骨幡迎風便長,無數痛苦扭曲的虛影自幡中撲出,尖嘯著朝謝長胥湧來!
謝長胥甚至未曾出劍。
他只是並指,向前輕輕一劃。
“錚——!”
昭明劍發出一聲響徹九霄的清越劍鳴,一道霜寒劍氣飛射而出,如九天銀河傾瀉,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凍結!
那些猙獰撲來的幡魂虛影觸碰到劍氣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陽,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無聲無息地消散泯滅!
劍氣去勢不減,精準斬在那面猙獰骨幡之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旋轉的玄冥教法器,直接被這道劍氣生生斬裂!詭光瞬間黯淡,哀鳴著倒飛而回。
那頭領更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後退,看向謝長胥的目光已充滿駭然與恐懼。
他嘶聲吼道:“都愣著幹甚麼!給我上!殺了他們,尊主必有重賞!”
其餘玄冥教徒聞言,雖也畏懼謝長胥之威,但在頭領的厲喝威懾下,紛紛祭出法器,朝著太華仙宗弟子反撲過來。
頓時,法術與劍光猛烈對撞,將這片荒蕪石林映照得光怪陸離。
太華宗弟子劍陣也瞬間一變,從守轉為主動攻擊,開始與敵人捉對廝殺。
宋硯書劍訣一引,身前飛劍化作數道青色流光,將一名衝在最前面的玄冥教徒刺了個對穿。
袁瓊英更是直接,刀法大開大闔,一道刀鋒劈出,直接將一道襲來的黑影連同斗篷一同劈開!
那邊杜仲,屈策,還有殷梨,林照晚幾人亦是合力擊敵,石猛也怒吼著揮起那對流星錘如同猛虎下山。
雲昭在這裡面修為最低,但她謹記師兄師姐的叮囑,並不冒進,而是利用流月劍的靈巧和速度,時而替同門格擋一下偷襲,時而趁玄冥教徒受傷落單時上去補一劍。
戰局因為太華宗的加入瞬間逆轉。
仙舟上的千機門弟子壓力大減,終於得以喘息。
他們拿出更多機關法器,配合太華宗的劍修們開始反擊。一時間,各種靈光、箭矢、機關陷阱與劍罡交織,打得玄冥教修士節節敗退。
眼見手下教徒在太華宗精銳弟子面前死傷慘重,接連被誅,卻連對方的防禦劍陣都難以突破,那頭目見事不可為,立馬擲出一枚黑色圓球。
他化作一道黑煙,竟是不顧手下,向著石林深處亡命遁去!
圓球炸開,濃稠的黑霧瞬間擴散,遮蔽了所有人視線!
“小心毒霧!”謝長胥冷聲提醒,昭明劍一揮,霜寒劍氣將黑霧驅散。
待黑霧漸漸散去,那些殘餘的玄冥教徒已藉著掩護遁入錯綜複雜的石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荒石之間,只留下打鬥的痕跡和那艘受損的千機門仙舟。
“追。”謝長胥冷冽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猶豫,“杜仲,你帶兩人追擊殘敵,務必清除隱患,不必深入,若遇強敵或埋伏,即刻退回。”
“是!大師兄!”杜仲領命,屈策石猛等人立刻跟上,朝著玄冥教徒逃跑的方向追去。
謝長胥則轉向其餘人:“戒備四周。隨我檢視千機門道友情況。”
“是,大師兄。”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雲昭也收起劍,心裡鬆了口氣。
她隨著大師兄走向那艘仙舟。
千機門的弟子驚魂未定,看到太華宗眾人前來,尤其是認出了謝長胥,頓時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表情。一名看起來是領隊的青年,手臂受了傷,草草包紮著,他上前幾步,深深一揖:
“多謝太華宗諸位道友,仗義相救!在下千機門內門弟子墨丞,感激不盡!”
謝長胥微微頷首:“墨丞道友不必多禮。傷亡情況如何?”
墨丞神色一黯,側身引路:“有幾位師弟師妹在突襲中受了傷,中了玄冥教的煞毒,雖及時服用了丹藥,但……情況不太妙。”
千機門是煉器宗門,並不擅長藥理,而他們太華仙宗是劍修,此次前來的十名弟子個個都是戰鬥狂人,也沒有懂醫術的。
……唯有云昭在藥長老那兒打過下手,略通一點皮毛。
想到臨行前,藥長老給她的那包藥,雲昭略有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候冒這個頭。
只是性命攸關,雲昭看著千機門弟子痛苦的神色,又看了看大師兄謝長胥微蹙的眉頭,以及墨丞焦急無奈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輕聲道:“大師兄,要不……讓我試試?”
眾人目光瞬間落到她身上。
謝長胥看向她,眼神沉靜,並無質疑,只是詢問:“你有把握?”
雲昭從儲物袋中取出藥長老給她的那個藥囊,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我在藥長老身邊學習過一段時間,略通一些解毒化瘀的皮毛。臨行前,藥長老賜下了一些丹藥,其中就有針對陰煞之毒的‘清靈散’和固本培元的‘蘊元丹’。或許……能緩解千機門道友的燃眉之急。”
墨丞聞言大喜:“太好了!多謝這位師妹!快請!”
謝長胥微微頷首:“盡力即可,若有不明,隨時告知我。”
得到許可,雲昭不再猶豫,快步走到一名傷勢最重的千機門弟子身旁蹲下。這名弟子臉色烏青,嘴唇發紫,一道黑色的爪痕從他的肩頭蔓延至胸口,散發著絲絲陰寒的黑氣。
雲昭凝神靜氣,回憶著藥長老平時的操作。她先小心地檢查了傷口,又搭上對方的腕脈感知片刻,脈象虛浮中帶著一股陰冷的滯澀感。
“確實是陰煞入體,侵蝕經脈。”雲昭見情況確實和她看過的藥長老那本典籍描述相似。
她從藥囊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碧色瑩潤、散發著清涼氣息的清靈散,對旁邊的千機門弟子道:“麻煩取些清水來。”
很快清水取來,雲昭將丹藥化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喂傷者服下。隨後,她又取出一枚溫潤的蘊元丹,以備不時之需。
丹藥入腹,不過片刻,傷者臉上的烏青之色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退,那傷口處瀰漫的黑氣也像是被無形之力遏制,不再繼續蔓延。傷者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似乎痛苦減輕了不少。
“有效!真的有效!”旁邊一名千機門女弟子驚喜地低撥出聲。
墨丞長長舒了一口氣,激動地對著雲昭連連拱手:“道友大恩!墨某代師弟謝過了!”
雲昭臉頰微紅,連忙擺手:“墨道友言重了。”
主要是藥長老的丹藥靈驗,她可不敢居功。
她繼續檢視其他幾名傷者。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她處理起來更加熟練。仔細分辨傷者的情況輕重,或喂服清靈散,或輔以蘊元丹穩定元氣,動作輕柔而專注。
楚瑤在一旁幫忙打下手,遞水遞藥,看著雲昭認真的樣子,驚歎道:“昭昭,沒想到你還會醫術啊!你真厲害!”
雲昭搖頭一笑,低聲道:“只是在藥長老那打過幾天雜,又恰好帶了藥而已。”
謝長胥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雲昭半蹲在地的身影,在她纏著細紗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這雙手自己還受著傷,此刻卻幫別人處理傷口,纖纖手指偶爾會因忙碌而碰到弟子傷處的黑色血汙,但她卻毫不在意,低垂的側臉專注,眼神清澈認真。
謝長胥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只周身氣息柔和了些許。
識海里,夙夜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哼,小昭兒心善,便宜千機門那幫小子了!”
“你說說你!人人都知道誇她贊她感謝她,怎麼就你這個冰塊臉,死鴨子嘴硬,半句好話都不會說!”
“本尊要你何用!!”
“……”
謝長胥面無表情,移開眼神。
他總算知道哪裡奇怪了。
他的心魔,對小師妹生出了佔有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