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一半似神,一半如魔。

2026-04-22 作者:當年明央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一半似神,一半如魔。

第三十三章

“謝、長、胥!”

夙夜在謝長胥識海中戾氣翻湧,如同從深淵中掙脫的困獸,“你他媽,本尊遲早把你……”

他的怒吼尚未宣洩,一股冰冷磅礴的修為便如冰山般壓下,將他所有的聲音與躁動盡數封鎖,鎮壓回無邊黑暗的最深處。

謝長胥靜立於藏經閣內,手中的玉簡不知何時已放下。

他微微闔著眼,面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唇線抿得很緊,好似正在承受著某種無形卻巨大的壓力。

幾息之後,他緩緩睜眼。

黑眸已恢復一貫的古井無波,深不見底,彷彿剛才神識中出現的魔音囈語從未存在。

只是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冷冽。

他抬眸,望向雲昭方才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難辨。

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指腹彷彿還殘留著那柔膩溫熱的觸感。

他蹙眉,將這縷雜念徹底摒除。

夜,重歸寂靜。

……

雲昭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回了院舍。

她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後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著。

冷硬的木板觸感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幾分,但手背上殘留的藥膏清涼,依舊提醒著她,剛才在藏經閣發生的一切究竟是多麼的荒唐。

“嗚……”她捂臉。

她甚至不敢去回想剛才自己在大師兄面前是何等狼狽的模樣,簡直讓她羞憤欲死!

“夙夜!你這個混蛋!瘋子!你給我滾出來!”

她按著仍隱隱作痛的手背,在識海中咬牙切齒地怒罵。

然而——

回應她的仍是一片死寂。

往常,哪怕她只是心生不滿,臭魔頭都會立刻跳出來冷嘲熱諷,對她陰陽怪氣。可此刻,識海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回應。那股一直如影隨形,時刻擾亂她心神的存在感,消失了。

“你死啦?!人呢!”

“夙夜?”雲昭怔了一下,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這樣徹底的沉寂,與往常截然不同。以往夙夜即便暫時安靜,她也能隱約感覺到他像一隻懶懶蟄伏的兇獸,盤踞在她識海深處。

可現在,甚麼都沒有。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一種沒來由的奇怪和不安在心底升起。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那魔頭費盡心機操控她的身體,演了那麼一出大戲,難道就為讓她被燭臺燙一下,叫大師兄給她上個藥?然後……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以他睚眥必報,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怎麼可能不在事後極盡嘲諷之能事?怎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雲昭腦中倏地閃過一個模糊念頭,快得她沒法捕捉,只潛意識覺得整件事都太奇怪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下意識摸索著袖中的藥瓶,當時她只顧著驚慌和羞恥,未曾細想,為何夙夜就那般篤定,大師兄戌時一定在藏經閣,而非在他自己的絕劍閣?

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都透著奇怪。

雲昭緩緩走到梳妝鏡前,銅鏡中映出她驚疑不定的臉。她看著看著鏡中的自己,嘗試著像之前那樣,對鏡說話。

“喂……臭魔頭!”

“你,你別裝神弄鬼的,快出來!”

“……夙夜?”

無論她怎麼喚,識海里依舊空寂無聲。

鏡中的少女,眼神從憤怒,到試探,最終染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疑慮和茫然。

窗外,缺月西沉,竹影搖晃。

小院內一片寂靜,靜得讓她心慌。

雲昭坐到榻上,蜷起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塗了藥膏的手無意識地伸在眼前。月光透過窗欞,在那片瑩潤的藥膏上投下微弱的光澤。

她蹙起眉,心頭那點尚未升起的慶幸,被一股隱隱不安取代。

這魔頭兩次出現在她識海,又兩次毫無徵兆消失……

不,或許也不是毫無徵兆。

雲昭若有所思,第一次她發現夙夜消失,是從幻月境中出來後,那時候她和師姐她們還有大師兄住在襄安城郡守的府裡。

而這一次,她被夙夜操控,被迫去藏經閣“勾引”大師兄,回來的路上,再次發現夙夜消失了。

這兩次之間,有甚麼關聯和規律嗎?

雲昭苦苦思索,夙夜的每次“清醒”與“沉睡”,到底有甚麼秘密……

她踢掉鞋子倒在床上,仍是毫無頭緒。又開始回想,夙夜第一次出現在她識海,是那次血月秘境她險些被傀妖抓傷,而第二次……她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宋師兄在梅亭欲送她那支玉簪時,恰好大師兄從那兒經過,他的昭明劍突然失控,險些傷了宋師兄……

想著想著,雲昭突然“咦”了一聲。

“好像每次夙夜的出現和消失,大師兄都在場……”

大師兄和夙夜……他們之間,難道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牽連?

***

帶著這樣的疑問和深思,雲昭腦子裡亂糟糟的,即便躺下閤眼,一整夜都睡得極不安穩。

她還做了些怪夢。

夢裡影影幢幢,殺聲震天,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碎裂的白骨堆積成山。血河在屍骸間蜿蜒流淌,鐵鏽與腐朽的血霧在空氣中瀰漫。

靈光與魔氣對撞,整個世界都彷彿將要坍塌。

在那屍山血海的頂點,她看到了“大師兄”。

他白衣染血,持劍而立,周身繚繞著令人膽寒的煞氣,與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樣判若兩人。

忽然,他猛地回頭。

他周身濃稠如墨的煞氣一變,猩紅紋路自他頸側攀爬而上,蔓延整張臉頰。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眸,此刻一隻漆黑如潭,死寂冰冷,另一隻卻徹底化為沸騰的血池,裡面翻湧著瘋狂,痛苦,以及毀天滅地的戾氣。

那雙猩紅的眸子鎖定她,穿透夢境的重重迷霧,冰冷刺骨,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痛苦與質問。

“為甚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彷彿正在承受千刀萬剮的極刑,每一個字都浸滿絕望的恨意。

他踏著屍骸一步步向她走來。

那隻纏繞著煞氣的手突然死死攥住她,揮起她手中劍,直直刺向他心口!

場景驟然扭曲——

他身上白衣盡碎,露出黑鐵鎧甲,幾條粗重的鎖鏈深深嵌入他肩胛,勒出深可見骨的傷痕,暗紅的血順著鎖鏈緩緩滴落,在他腳下匯成一灘粘稠的沼澤。

血色瞳孔中滾落一滴血淚,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摸她的臉,望著她悲慼苦笑:“如今……你可滿意了……”

“……!!!”

雲昭猛地從夢中驚醒——

整個人彈坐起來,冷汗如瀑,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她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惶,和一股巨大的自靈魂深處迴響的悲傷。

窗外天光微熹,她卻渾身冰冷。

夢中那雙重瞳帶來心悸,久久不散。

***

翌日,早修課。

天劍峰演武場。

晨光灑在青石鋪就的廣闊場地上,卻驅不散雲昭心頭的忐忑。

她低著頭,儘可能縮在袁瓊英和宋硯書身後,恨不得將自己藏進人群裡,根本不敢直視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全場,每一次掠過她所在的方位,都讓她脊背微微發僵,心跳如鼓。

“今日練習小三元劍陣,三人一組,互相拆解。”謝長胥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往常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

弟子們紛紛應聲,開始尋找搭檔。

雲昭下意識地握了握拳,她剛好傷到右手,雖敷了藥,但傷處連著手指,稍稍用力便牽扯著疼,根本握不穩劍。只怕今日要連累與她組隊的師兄師姐了。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去拿流月劍,準備硬著頭皮上場。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將握上劍柄時,謝長胥的目光掃了過來,淡淡落在她那隻覆著紗袖的手上。

他視線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短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移開目光:“雲昭。”

雲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大師兄。”

“昨日你所抄錄清心咒有錯漏,今日練習暫且觀摩,將經文重新謄抄校對,午時前交予我。”

他語氣公事公辦,容色也很冷淡,甚至帶著一絲嚴苛,“今日的劍招練習,你且旁觀,仔細看他人動作,於心法上多用心體悟。”

場中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目光都微妙地投向雲昭。

那頭殷梨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諷,林照晚更是直接輕哼出聲,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鄙夷。

便是一向不涉是非的杜仲和屈策等人,也不禁詫然,這清霄堂的雲師妹怎麼接連幾日被大師兄揪住錯處?

袁瓊英和宋硯書對視一眼,眼中有些擔憂,打算一會兒結束後找雲昭談談,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只有雲昭自己愣住了。

抄書有錯漏?不可能,昨日她抄得那般認真,還特地檢查了兩遍……

她下意識抬頭,正好撞上謝長胥看過來的視線。

那目光深邃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真的只是在指出她課業上的不足。

雲昭對上他視線,才反應過來,大師兄是知道她受傷不便,在用這種看似懲罰的方式,免去她需要握劍練習的窘迫和痛苦。

昨夜藏經閣裡尷尬羞恥的畫面再度浮現腦海,雲昭臉頰驀地一燙,慌忙低下頭,訥訥應道:“……是,大師兄。”

她默默退到演武場邊緣,鋪開紙筆,開始“受罰”。

場中央,劍風呼嘯,弟子們捉對練習,靈力碰撞聲不絕於耳。

雲昭坐在樹蔭角落,百無聊賴地咬著筆尖,偶爾在紙上寫畫幾筆。

……

日頭漸烈,演武場上的弟子們額角都沁出了汗珠,靈力消耗帶來的疲乏也逐漸浮現。

雲昭坐在場邊的陰涼處,雖然免去了練劍的辛苦,但看著師兄師姐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心裡仍有些過意不去。

她想起那天經過善堂時,看到門口好像也有賣冰鎮靈飲的,上回喝過味道不錯,還能快速補充靈力和體力。

她悄悄起身,溜出了演武場,快步跑到善堂前,大手一揮刷了幾十貢獻值,買了幾杯靈飲。用油紙包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

往回走的時候,她在心裡默默數著:“師姐一杯,宋師兄一杯,楚瑤一杯,我自己也一杯……嗯,差不多了。”

腳步頓了頓,她又猶豫一下,還是轉身多買了一杯。

回到演武場,趁著中途休息間隙,雲昭悄悄給袁瓊英,宋硯書還有楚瑤幾人使了個眼色,朝他們招手。

等他們過來時,把靈飲分給他們。

三人正被大師兄訓得累喘如牛,接過那冰涼沁人的杯子,又驚又喜,衝她感激地笑了笑,趁著難得的喘氣間隙趕緊喝了幾口,頓覺一股清涼靈力湧入四肢百骸,精神都為之一振。

雲昭也笑眯眯地捧著一杯,小口地啜飲著。

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場中負手巡視的謝長胥。

他依舊神情專注,目光清冷,不時出聲指點一下弟子招式中的疏漏,絲毫未受烈日影響。

那杯多買的靈飲被她握在手裡,杯壁凝結的水珠浸溼了指尖,冰涼一片。

她躊躇著,不知該不該上前。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練習暫告一段落。弟子們紛紛停下稍作休息。

正好一個身影走到離她不遠處的樹蔭下,抱劍靠著歇息。拿出水囊想喝水,卻發現裡面早已空空如也,只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默默收起。

雲昭扭頭看一眼,是那個總獨來獨往,有些孤僻的江不羈。

她也沒多想,反正那杯靈飲放著也是浪費,她買多了,便順手遞了過去:“喝這個吧,可以解渴。”

江不羈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主動給他東西,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冒著絲絲涼意的杯子,又看了眼雲昭,他遲疑片刻,還是接了過去,低聲道:“……多謝。”

“不客氣。”雲昭笑了笑。

然而,這一幕,卻恰好落入剛糾正了石猛一個發力招式,正轉身望過來的謝長胥眼中。

他的目光在雲昭帶著笑意的臉上停頓片刻,隨即落到江不羈手中那杯明顯與她一樣的靈飲上。

謝長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冷淡無波的模樣。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被他強行壓制了一整晚的心魔卻遽然衝破鎖魂術,在他腦中暴躁怒罵:“謝長胥,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

“本尊才一晚上沒盯著,你就淪落到這種地步?”

“那小子是個甚麼東西!他也配喝小昭兒的靈飲?!”

“謝長胥,本尊命令你!搶回來!現在就去給本尊搶回來!”

夙夜氣得七竅生煙,狂躁魔念翻湧不休,幾次發起反噬,試圖直接吞噬謝長胥神識,控制他的身體。

然他終究只是一縷魔念,要想控制謝長胥的意志,到底不比控制雲昭一個築基初期來得容易。

謝長胥強行壓下心魔反噬。

他的唇線抿得愈發的緊,臉色也微微泛白,周身本就冷冽的氣息又降了幾度。他移開視線,不再看雲昭那邊,轉而沉聲對全體弟子道:“休息結束,繼續練習。”

聲音比之前更沉,更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剛剛鬆懈下來的弟子們心頭一凜,連忙起身,重新投入練習。

那頭,江不羈也趕緊將還沒喝兩口的靈飲放到一邊,提劍上了場。

雲昭察覺練劍場上突如其來一陣低氣壓,下意識地看向謝長胥,只看到他冷硬至極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

那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莫名讓她想起了昨晚那些斷斷續續的怪夢。

醒來之後,她已記不清夢境細節,卻仍記得夢中那人長著一雙重瞳。

一半似神,一半如魔……

————————!!————————

評論區前二十發小紅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