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大師兄?悶騷?
第二十七章
清霄堂大殿內,檀香嫋嫋。
邴烏子端坐於上首,喚來三名弟子。
他看著站在下方的三人,袁瓊英意氣風發,宋硯書面容沉靜,唯獨小徒兒雲昭眼神飄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邴烏子撫了撫鬍鬚,神色少見地嚴肅起來。
“此次你三人能入選,實屬不易,亦是我清霄堂之榮。”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凝,“仙盟大會非同小可,關乎宗門顏面,更關乎爾等自身的造化。屆時各派精英匯聚,龍爭虎鬥,絕非宗門內部考核可比。”
他目光逐一掃過三人,“瓊英,你性子剛直,需知過剛易折,大會之上,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逞一時之勇。”
“弟子明白。”袁瓊英恭敬應道。
“硯書,你心思縝密,劍法亦穩,然有時過於求穩,反失銳氣。大會之上,當有進取之心,方不負機緣。”
“謹遵師父教誨。”宋硯書躬身行禮。
最後,邴烏子的目光落在雲昭身上,頓了頓,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化為一聲輕嘆:“雲昭……你……唉,機變有餘,沉穩不足。大會之上,將你那些鬼點子收斂些……嗯,莫要再搞出今日擂臺那般動靜,平安歸來即可。”
“……”雲昭臉一紅,低下頭吶吶道:“是,師父,徒兒知道了。”
邴烏子而後又叮囑了些宗門規矩,才揮揮手讓三人退下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包括雲昭在內的十名入選弟子,均接到執事弟子通傳,前往天劍峰主殿集合。
天劍殿內氣氛肅穆,十名弟子分立兩側,彼此無聲打量。
雲昭跟著袁瓊英和宋硯書踏入殿門時,立刻感到幾道不善的目光。
天樞堂的殷梨站在不遠處,見她進來,神色有幾分不以為然,見雲昭看來,才緩緩移開視線。
與雲昭交過手的林照晚更是直接,狠狠瞪了雲昭一眼,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顯然對昨日擂臺上受的‘奇恥大辱’還耿耿於懷。
石猛則雙手抱胸站在另一側,看到雲昭時,臉色鐵青,重重哼了一聲,看來也還沒從被雲昭這個區區築基初期擊敗的陰影裡走出來。
袁瓊英察覺到這些視線,立刻側身擋住雲昭神情,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宋硯書也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移步,與袁瓊英一同將雲昭護在中間。
雲昭在心裡嘆了口氣,真是冤家路窄。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位便是清霄堂的雲昭師妹吧?”
雲昭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星紋白裙,氣質甜美的少女正微笑看著自己,正是七星堂的楚瑤。她眼神清澈,笑容友善,與另幾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昨日擂臺之上,師妹的表現當真是別出心裁。”楚瑤笑吟吟道,語氣裡並無嘲諷,反而帶著幾分真誠的好奇,“你那招點xue手,竟能剋制幻身劍法,令人印象深刻哦!”
雲昭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搭話,還是以這種友善的方式,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忙回禮道:“楚師姐過獎了,我……呃,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你這可就過謙了。”楚瑤眨著眼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仙盟大會,正需師妹這般機變之人。我是七星堂楚瑤,交個朋友如何?”
“啊,好哇!楚師姐你好!”雲昭展顏一笑。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雪膚烏髮,嬌憨靈動,看得楚瑤微微一怔,“我與你年歲相當,叫我名字就好。”
袁瓊英也對楚瑤露出爽朗笑容:“七星堂的楚師妹?我聽說過你,一手七星劍法很是了得!”
宋硯書也向楚瑤點頭致意。
……
正當幾人相談甚歡時,被殿後響起腳步聲打斷。
一道清冷身影緩步而出,正是一襲白衣的謝長胥。
他一出現,殿內所有聲音瞬間停止。
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連最桀驁的石猛和最傲氣的殷梨都收斂了神色,紛紛垂首恭立。
謝長胥目光淡淡掃過下方十人,在掠過雲昭時,也並未多做停留。
他並無寒暄,直接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磬相擊:“奉宗主之令,由我負責諸位師弟師妹此次前往仙盟大會前的最終集訓。”
話音剛落,夙夜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就在雲昭識海響起:“你瞧他那副假正經的模樣,嘖,真可笑。”
雲昭:“……”
她心神一緊,生怕被大師兄察覺端倪,不敢回應。
謝長胥繼續道:“接下來半月,每日辰時至此,由我督導你們修行訓練。”
他聲音清冷平靜:“功法疑難,劍陣配合,乃至大會規則,皆可詢我。”
說著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仙盟大會非是遊山玩水,屆時整個修仙界宗門齊聚。稍有差池,非但自身受損,更累及宗門聲譽。望諸位勤勉,莫負宗門所託。”
“是,大師兄!”十人齊聲應道。
謝長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徑直開始講解今日訓練的第一項內容——各大參會宗門的重要人物及需要注意的功法特性。
他語言簡潔,條理清晰,每每都能直指關鍵,聽得眾人全神貫注,就連殷梨、林照晚等心高氣傲者,也不禁露出思索神色。
雲昭坐在角落,一邊努力記著那些繁複的資訊,一邊頭皮發麻。
只因夙夜在識海中幽幽催促:“小昭兒,別光傻記!抬頭,看著他,眼神要專注,含情脈脈,最好帶點仰慕。謝長胥那偽君子,最吃這套。”
雲昭:“……”
她被迫抬起頭,看向大殿上方那道清冷謫仙般的身影,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像是認真聽講的‘求知慾’,而不是‘心懷不軌’。
“很好。”夙夜滿意道,“稍後他講完,你便立刻舉手,問他一個問題。說你沒聽懂,讓他單獨再給你講一遍!”
雲昭:“……”
她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誰也不要注意到她。夙夜卻要她在眾目睽睽下打斷大師兄?不如直接要她命算了!
恰在此時,謝長胥淡淡的目光無意間從她這邊掃過,驚得她立刻挺直脊背,連忙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乖巧模樣。
“怕甚麼?”夙夜漫不經心輕嗤,“有本尊在。別被謝長胥那冰塊臉給騙了,他私底下可不是甚麼正經人。哼,沒人比本尊更瞭解他。”
雲昭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
她終於忍不住反問:“這些八卦誰告訴你的?”
“這你不必管。”夙夜冷哼,“總之你按照本尊說的去做便是。”
雲昭:“……”
她如坐針氈,焦灼地望著謝長胥清冷的側臉,聽他薄唇開合間吐字如珠,腦子裡卻亂成了一團。
就在謝長胥一段講畢,略作停頓時,夙夜立即催促:“就是現在,問!”
雲昭心跳如鼓,手心裡全是汗。
在夙夜的連聲逼迫下,她幾乎是硬著頭皮,微弱地舉了一下手,聲音細弱蚊蠅:
“大師兄……我、我有一個問題……”
她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大殿中卻格外清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謝長胥那雙清冷無波的眸子,都落到了她身上。
雲昭頓時感覺自己像被架在了火上,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
在夙夜的連聲催促下,雲昭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甚麼既顯得她求知若渴,又能引起大師兄注意的問題。
她只感覺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尤其是大師兄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望過來時,她緊張得幾乎要撅過去。
情急之下,她嘴巴比腦子快,幾乎是不過腦子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緊張而發顫:
“大師兄!我、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仙盟大會期間,開不開膳堂啊?伙食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們自己帶、帶點乾糧靈果甚麼的?”
問題問完,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落針可聞。
四下盤坐的眾人表情各異。
那邊殷梨先是一愣,隨即挑了下眉,像是聽到甚麼可笑之事。林照晚更是直接譏笑出聲,毫不掩飾地嗤之以鼻。石猛也是一副“這種菜鳥也能打敗我?”的懷疑人生表情。
就連杜仲、屈策等幾個性格沉穩的,面上也露出了幾分錯愕。
袁瓊英是最瞭解雲昭的,知道她這個小師妹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和睡,無奈地看她一眼,搖搖頭不忍直視。
只有宋硯書看雲昭一眼,又瞥向謝長胥,沉默不語。
大殿之上,謝長胥顯然也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問題。
他清冷的目光,在雲昭漲得通紅的臉上停頓了兩息。
就在雲昭恨不得立刻用腳趾摳穿地板鑽進去的時候,謝長胥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歷屆仙盟大會皆由東道主籌備,一應食宿自有安排,無需自備乾糧。”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次東道主為崑崙宗,其地以多靈植丹藥著稱,其膳食與修行亦有裨益。”
回答得一板一眼,居然真的解答了這個“無知”的問題。
“多謝大師兄解惑!”雲昭如蒙大赦,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鴕鳥,再也不抬頭看任何人。
識海里,短暫的寂靜後,響起夙夜涼颼颼的聲音:“誰讓你問這些無聊的破問題了!”
雲昭理直氣壯:“你只讓我問大師兄問題,又沒說非得問甚麼?我就只好奇這個啊。”
反正她只是運氣好才進的這個‘尖子班’,純粹是去湊熱鬧打醬油的。
那甚麼論道大會,劍法比試,根本不是她這個修為的小弟子該操心的。
除了關心一下大會期間的伙食,她還能關心甚麼?
“你!”夙夜一噎,被她氣得不輕,“重新問!現在就問!你問他,修無情道,是否就要斷情絕欲?!”
“你這種問題才是弱智吧?”雲昭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無情道無情道,不斷情絕欲,難道還情深似海?這有甚麼好問的!”
夙夜一時無言以對,半晌才冷哼:“跟我倒是伶牙俐齒的!剛才在謝長胥面前,你怎麼就跟個鵪鶉似的?”
雲昭:“……”
雲昭飛快地瞥了一眼上方的大師兄,心道,觸犯大師兄可是真真切切有懲罰。但夙夜這傢伙,暫且充其量只能在她識海里打打嘴炮。
哪個輕哪個重,她可還是分得清的。
就在她偷偷抬眼看過去時,恰巧撞進謝長胥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她腦袋一縮,連忙低下頭。
“不要注意到我!千萬不要注意到我!”她在心裡瘋狂默唸。
高臺之上,謝長胥的目光並未在雲昭身上過多停留,彷彿剛才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又繼續接下來的講解。
只是,無人注意到,在他垂眸看向手中玉簡的瞬間,那平靜無瀾的黑眸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
再開口,謝長胥的聲音依舊是一貫的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崑崙宗擅陣法,其門下弟子多配玉符;玄丹閣擅丹藥蠱毒,下毒種蠱防不勝防;千機門擅煉器,若遇上與其對峙,則要注意兵器之詭變,合歡宗更是……”
謝長胥語調無波,手執玉簡,將各派資訊一一道來,確保殿中每一位弟子都能清晰理解此次大會並非簡單的切磋交流,其間牽扯著各方勢力,需得謹言慎行。
他的目光習慣性掃過全場。
此番考核選出的弟子皆是佼佼者,個個聽得專注認真,凝神沉思。
唯獨……除了雲昭。
謝長胥看到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努力抵抗睡意的侵襲,顯然昨夜未休息好。又見她偷偷抬起手,極小弧度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一會兒又覺臉上發癢,指尖拈起頰邊一縷碎髮,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
接著,她的目光開始飄忽發呆,支著下巴在那兒走神。
沒過多久,又開始偷瞄殿外透進來的陽光,在那兒估算著時辰,一副怎麼還不結束的無精打采表情。
這些小動作很細微,混在十名弟子中本不顯眼。
只是謝長胥的餘光掃過下方時,總是會不自覺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就在他的視線再一次掃過去時,她像是怕被他發現般,立刻正襟危坐,努力瞪大眼睛看著前方,假裝聽得無比認真。
只可惜,那雙眼睛裡的茫然出賣了她。
謝長胥:“……”
他抿了抿唇,斂眸,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手中玉簡,淡聲講解著各宗門招數的破解技巧。
……
冷檀香的幽息靜靜繚繞。
殿宇高闊,日光自窗欞透入,微塵浮躍,恍若碎金。
謝長胥語調無波,手執玉簡,白衣拂動間自帶疏離寒氣。
他清冷平穩的嗓音迴盪在大殿。
而另一邊。
就在雲昭努力維持著‘認真聽講’的表情時。
“看到了嗎?小昭兒。”夙夜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和玩味,“謝長胥一直在看你。”
雲昭心頭一緊,下意識更挺直了脊背,生怕被大師兄察覺異樣:“他看我做甚麼?”
夙夜懶聲譏誚:“本尊早就與你說過,謝長胥此人,最是表裡不一。他表面上一副清心寡慾,出塵謫仙的模樣,實則……”
他將話音故意拖長,帶著一種引人探究的神秘。
雲昭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來,忍不住追問:“實則甚麼?”
夙夜鄙夷嗤道:“實則是個悶騷的。”
“……”
雲昭沉默了。
她下意識抬眼,偷偷瞟了眼高臺上那個清冷如月,彷彿永遠不染塵埃的身影。
大師兄?悶騷?
不好意思,她沒辦法將這兩個詞聯絡起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