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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小昭兒,想我了嗎?”

2026-04-22 作者:當年明央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小昭兒,想我了嗎?”

第二十三章

就在流星錘裹著罡風呼嘯而至的剎那,時間彷彿凝滯。

雲昭瞳孔中倒映著呼嘯而來的巨錘,耳邊所有喧囂彷彿盡數褪去,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瀕死的寒意如冰水澆頭,卻奇異地讓她靈臺一片清明。

體內靈根瞬間共鳴,萬千細流奔湧匯聚。流月劍發出清越長鳴,劍身流轉起璀璨光華——

千鈞一髮之際,她的身體比思緒更快動作。

劍尖在空中一轉。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足尖輕點擂臺邊緣,身形如一道輕煙,以一種近乎自投羅網的方式,切入雙錘攻擊的死角。

劍身輕顫,發出細微嗡鳴。

流月劍化作一道凝練的流光。看似輕飄無力,卻精準刺中石猛雙腕經脈交匯之處!

“鐺——!”

金石交擊的銳響震徹擂臺。

預想中骨碎筋折的畫面並未出現,那對勢不可擋的流星錘竟被生生盪開!

石猛只覺一股縹緲巧勁沿錘身傳來,剛猛力道如泥牛入海,隨之而來的卻是綿綿不絕的反震之力。他踉蹌後退三步,虎口迸裂鮮血淋漓。

“?!”全場驚愕。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幕。

高臺上,衛宗主目光微頓:“嗯?”

謝長胥眸光一凝。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收攏,壓制著袖中昭明劍愈發狂躁的輕顫。

“小丫頭反應倒快。”夙夜語氣玩味,“用的還是你教那招流雲逐月呢。”

擂臺上,雲昭自己也怔住了。

方才那福至心靈的一劍,好似……

是大師兄曾在孤峰之巔教她的那三招流月劍法,在她意念中拆解重組,融會貫通了!

她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全身,帶著一種陌生的充盈。

那頭,石猛見自己一擊不成反被打退,眾目睽睽之下頓覺顏面盡失,勃然大怒:“找死!”

他周身靈力湧動,雙錘再起,幻化出漫天黑影,如泰山壓頂般轟然砸落!

擂臺四周的結界都被震得漣漪陣陣。

雲昭避無可避,眼中卻已無懼色。

流月劍順勢迴旋,再度與重錘相撞。

一擊之下,她被那狂猛的錘風餘波狠狠掃中,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眼看就要跌落擂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她要跌落的瞬間,雲昭足尖輕點錘柄,借力翻身,流月劍化作驚鴻直刺而下!

“第二式……驚鴻照影。”謝長胥無聲默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然。

流月劍如柳絮貼附錘身,一沾即走,將八成力道引向地面!

石猛只覺手腕一麻,凝聚的渾厚靈力被這輕巧一擊打斷,驟然一滯,雙錘去勢不由得緩了半分。

就是這毫厘之差!

雲昭身影如蝶,驚險地擦著錘風掠過,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盡數灌注於流月劍尖。

“長河落日——破!”

她清叱一聲,劍光劃出一道極其刁鑽弧線,繞過石猛下意識的格擋,點在他胸口膻中xue上!

這一劍,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卻凝聚了她全部的靈力!

“噗——”

石猛渾身劇震,只覺一股清冽靈力瞬間透入,遽然截斷了他提氣的經脈節點。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凝聚的靈力驟然潰散,氣血逆衝之下,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退幾步,“咚”地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一時竟無法立刻起身!

全場霎時一片死寂。

所有竊竊私語和驚呼都卡在了喉嚨裡。

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臺上這逆轉性的一幕——築基初期,竟一招逼退了金丹期的石猛?!

裁判執事也愣了一瞬,才高聲宣佈:“清霄堂,雲昭勝!”

寂靜被打破,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她竟然贏了?!”

“剛才那是甚麼劍法?”

“築基贏了金丹……這怎麼可能!”

“石師兄是大意輕敵了吧!”

清霄堂弟子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袁瓊英激動地一把拽住旁邊的宋硯書:“贏了!師妹贏了!”

宋硯書也長舒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喜與欣慰。

擂臺上,雲昭以劍拄地,唇角還滲著血絲,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空了她所有靈力,此刻才感到一陣虛脫。

但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清亮無比。

石猛站起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向雲昭,眼神複雜,最終抱拳沉聲道:“師妹好劍法,石某……受教了。”

雲昭還禮:“承讓,石師兄。”

她收劍行禮,轉身時下意識再望向高臺。

恰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眸子的主人卻在她看去時,淡淡移開視線,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高臺上,衛宗主頷首微笑,眼裡盛著淡淡的讚賞,意味深長道:“能看破氣機節點,以巧破力,反敗為勝。清霄堂這次,倒是出了個好苗子。”

謝長胥神色依舊平淡,彷彿眼前這場比試與他毫無干係。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雲昭流月劍點出的瞬間,他垂在身側蜷縮的手指才幾不可察地鬆開了。

他眸光微動,落在臺下那抹纖細身影上。

她正接受著同門的祝賀,蒼白的臉頰因興奮而染上薄紅,渾身散發的光彩,耀眼又奪目。

“嘖,你心跳聲能不能小點,吵死本尊了!”夙夜煩躁地道。

謝長胥移開視線,不再去看。

***

另一邊的觀禮臺之上,幾位堂主也在觀戰。

“邴堂主,你清霄堂弟子這次表現不俗啊。”一位面容和善的堂主笑道。

邴烏子撫須微笑,眼中難掩得意,嘴上卻謙遜道:“小徒頑劣,不過是僥倖罷了。”

唯有端坐中央,負責主考的申長老蹙起眉,目光銳利地掃過臺下雲昭的身影。

那邊,雲昭下了比試臺。

袁瓊英立即迎上去,一把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子:“怎麼樣?傷得嚴重嗎?”

“還好,沒有大礙。”雲昭藉著師姐攙扶喘了口氣,身上傷處雖隱隱作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笑得很開心。

宋硯書遞給她一枚固元丹,溫聲道:“師妹,先別說話。凝神調息,緩一緩。”

清霄堂的同門都紛紛前來道賀。畢竟,以築基期贏下金丹期,放哪兒都是值得炫耀的戰績。同為清霄堂弟子,都覺與有榮焉!

“你這一戰,怕是要打出名了。”袁瓊英打趣道。

以往雲昭懶散,不愛做任務,也不常露面,總是窩在自己的小院裡鑽研吃喝,堪稱宗門頭號宅女。是以整個太華宗數千弟子,認識她的人寥寥無幾。

但經此一役,各堂弟子都紛紛開始打聽她的名號。

大家好像突然發現,清霄堂竟藏著這麼一個劍術厲害,容貌昳麗的小師妹。

奇怪,以前怎麼沒注意……

很快,雲昭完成最難搞的藥瘋子的靈草任務,摘得天品雷紋花的事蹟,也迅速在弟子間被傳開了。

雲昭能感覺到,有不少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師姐所說,她好像……真的出名了。

但只有雲昭自己知道,她能贏下石猛,靠的其實是大師兄教給她的那三招劍式精髓。

她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高臺,卻見大師兄正襟危坐,神情淡漠疏離,彷彿從未關注過她這邊。

雲昭默默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主考臺上的申長老忽然開口,聲音威嚴地壓過場中喧譁:

“且慢。”

全場頓時安靜,眾人齊刷刷看過去。

申長老面色肅然,目光如電審視著雲昭:“你方才所用劍法,並非清霄堂所傳。那最後一招精妙凌厲,直指要害…老夫瞧著,倒有幾分似曾相識。”

他話音未落,臺下弟子也竊竊私語:

“這麼一說,那劍勢的起手式…”

“嘶……有點像大師兄的寒霜劍法?”

“不可能吧?大師兄何等人物,怎會私授她劍法?”

依宗門規矩,親傳劍法不可輕授。若是在考核中使用別派功法,處罰更重。

議論聲漸起,無數探究的目光在雲昭和高臺之間來回逡巡。

雲昭心頭一緊,下意識望向高臺。

只見謝長胥端坐的身影微微一僵,薄唇抿成冷硬直線。連帶著昭明劍都好似劍意自起,發出凜冽嗡鳴。

“喲!”夙夜頓時幸災樂禍,“要露餡了!你私授小師妹劍法,現在全宗門都要知道你的那點齷齪心思了。”

申長老視線轉向高臺,意有所指:“長胥,依你看……”

“申長老。”

衛宗主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申長老的追問。

他頷首輕笑,目光掃過臺下眾弟子,“劍道一途,萬流歸宗。我太華仙宗立派千年,海納百川,弟子能博採眾長,悟得劍意精粹,乃是宗門之幸。”

他看眼向下方雲昭,眼中帶著讚賞:“此子能以築基修為,將所學融會貫通,臨危悟出制勝一劍,實屬難得。此乃她自身悟性與機緣,何必執著於招式來源。”

宗主三言兩語,直接定調。

既肯定了雲昭的天賦,又將焦點從劍法來源轉移到了“臨場悟道”上,輕描淡寫化解了申長老的質疑。

申長老聞言,眉頭微蹙。

終究沒再說甚麼,緩緩坐了回去。只是看向雲昭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審視。

臺下弟子卻再度譁然:

“甚麼?竟是臨場悟出來的?”

“這位師妹以前竟寂寂無名,不應該啊...”

“清霄堂此次出了三名佼佼者,實力有點強啊。”

場中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雲昭悄悄鬆了口氣,掌心卻沁出薄汗,她再次望向高臺。

謝長胥斂眉靜坐在那,彷彿一切議論都與他無關,依舊是那副隔絕於世的漠然神情。

唯有那鴉睫垂下的瞬間,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只因夙夜在他識海冷哼,“哼!老狐貍!分明看出來了,卻偏要護著。謝長胥,你說,你師尊葫蘆裡賣甚麼藥呢?”

謝長胥默默看師尊一眼。

衛宗主卻端起茶盞,神色不辨深意。

***

參加考核的弟子數目眾多,此次武試將持續三日。

雲昭硬接了石猛幾記重捶,內腑受創,是以考核還未結束,便提前離開,去找藥長老療傷。

走的時候,袁瓊英將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老實說,大師兄是不是真的指點過你?”

上次執行任務,雲昭一路與大師兄同行。他們一道去了三個地方,大師兄還送了她一柄流月劍。若是再順便指點她幾招劍法,也不是甚麼意外的事。

雲昭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

那日去雷絕壁,大師兄本是出於讓她有自保能力,隨手點撥了她幾招。

卻不曾想……險些在今日比試上為他惹來麻煩。

雲昭心下歉然。

從任務回來後,大師兄就又變回從前那個疏離、冷淡,拒人千里的大師兄。她也有自知之明,沒有再去打擾他。

只是,事情好像總會出乎意料,每每朝著她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沒有的事,師姐你莫聽他們胡說。”

雲昭含糊搪塞一句,便匆匆走了。

袁瓊英站在原地,挑眉不語。看來,一向心思單純的小師妹,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不遠處,宋硯書看著雲昭遠去的身影,神色微動,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

***

到了藥園。

山坳裡依舊瀰漫著熟悉的硫磺和焦糊味。

雲昭剛踏進園子,就見藥長老頂著一個爆炸頭,正往一鼎冒黑煙的丹爐扔配料。

雲昭已見怪不怪。

藥長老轉頭瞧見她:“來得正好!快過來幫老夫收拾……”

話沒說完,他突然頓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雲昭:“小丫頭片子,受傷了?”

雲昭點點頭,還沒開口,藥長老就一把抓過她的手腕。一股醇厚靈力探入經脈,很快又收回。

“內腑震盪,靈力透支。跟人打架了?”

“今日宗門考核……”雲昭小聲解釋,把比試的事講了講,不過略去了申長老質疑的她那段。

藥長老聽完哼一聲:“築基對金丹,不過是對方輕敵,讓你佔了個便宜。別得意太早!”

說完拋了個瓷瓶給她:“清心化瘀丹,一日一粒。”

說完又轉身去搗鼓他的丹爐,唸叨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雲昭接過丹藥,抿唇一笑。

藥長老雖脾氣古怪,嘴上不饒人,還愛派些刁鑽的活給她,但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她服下丹藥,調息片刻,感覺內腑的灼痛漸漸緩解。

見藥長老還在和丹爐較勁,主動上前。

“長老,我來幫您吧……”

“一邊待著去!”藥長老不耐煩地揮手,“別來添亂,這幾日不用來了。”

雲昭:“……”

好吧,那她可就心安理得休息了。

雲昭回了自己院舍。

***

翌日,宗門考核文試成績張榜。

朝陽剛升起,天劍殿的公示欄前,便已擠滿了各堂弟子。

巨大的靈虛鏡高懸半空,流光溢彩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上面顯示著此次宗門文試的弟子排名。

弟子考核的最終排名,是文考和武考兩場成績相加,再輔以弟子玉牌的貢獻值基數,得出綜合評分。可以說是很全面了。

雲昭也和師姐來看成績。

她們站在人群外圍,只聽見前面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議論。

人實在太多了。

袁瓊英拉著她擠進人群,急切地在滿屏的名字上尋找著。

雲昭一眼瞧見袁瓊英的名字在前列,驚喜道:“快看!師姐你排第九!”

袁瓊英看見自己名字,只掃了一眼,便繼續往下找:“你呢?排第幾?”

視線一個個往下掃,終於在第九十六的位置找到了‘清霄堂·雲昭’五個字。

“九十六!”袁瓊英猛地抓住她肩膀,比她本人還激動,“進了前百,師妹你可以啊!”

雲昭也抿嘴笑起來。

能在數百考核弟子中擠進前百,於她而言,也是意外驚喜。

兩人又在榜上找到宋硯書的名字,在第十六名!

袁瓊英和宋硯書的成績都很亮眼,再加上昨日武試的精彩表現,進前十極有可能。

就在倆人相視而笑時。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側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你就是雲昭?”

雲昭轉頭,對上一雙打量她的眸子。

來人一襲天樞堂弟子服飾,髮髻上戴著珍品靈簪,腰間一柄銀色鮫珠寶劍,姿容不俗。

“我是天樞堂殷梨。”女子抱臂而立,下頜微揚,“昨日我看了你和石猛那一戰。劍法尚可,運氣不錯。”

雲昭根本不認識她,見對方語氣略帶不善,從善如流笑道:“這位師姐說的是,我只是運氣好。”

“哼。”殷梨卻不吃這套,目光在雲昭臉上乜了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三日後,決賽輪,我希望抽到的對手是你。”

周圍弟子頓時圍觀過來。

天樞堂的殷梨,可是他們這一屆弟子中的名人。長得漂亮,出身修仙世家,天賦又好,劍法厲害,是本次考核奪冠的熱門人選之一。

且她性格冷傲,極少主動與人約戰。

現在竟主動向雲昭下了戰貼?看來,三日後有好戲看了!

雲昭:“……”

誰說她要參加三日後的決賽了……

她的目標只是考核過關。對那甚麼仙盟大會,說實話,真沒興趣,更無意出甚麼甚麼風頭。

雲昭“哦”了一聲,對殷梨的挑釁沒甚麼反應,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殷梨卻臉色一僵,冷笑一聲:“很好。但願你的劍,配得上你的名氣。”

說完,也不拖泥帶水,瞪她一眼,拂袖走了。

“……”

雲昭莫名其妙,她招誰惹誰了?

袁瓊英抄著手,看著殷梨離去的背影,嗤笑一聲:“天樞堂的人,還是這副眼高於頂的德性。師妹,別理她!仗著家世和幾分天賦,真當自己是甚麼人物了……”

話音未落,周遭喧譁突然安靜。

一股清冷如霜的氣息自身後瀰漫開,帶著股淺淺的冷檀香。

雲昭若有所覺,心頭一跳,轉身望去。

只見人群如潮水分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而來。

依舊是那不染塵埃的白衣,依舊是那張冷峻淡漠的容顏。

一個月的閉關養傷,謝長胥容色似乎較往日更蒼白了幾分,薄唇也淡得幾乎透明,周身氣息內斂,彷彿一柄將鋒芒收入鞘中的神兵利器。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靈虛鏡下,似乎只是來看一眼考核結果。

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低頭,恭敬地喚道:“大師兄。”

袁瓊英也收斂了方才的隨意,抱拳道:“大師兄。”

雲昭跟著行禮,心跳卻莫名有些快,她下意識垂下眼睫,沒有去看他。

謝長胥的目光掠過袁瓊英,落在低著頭的雲昭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她修為似乎穩固了些,氣色也好了不少。

雲昭沒忍住,飛快地抬眸瞟了眼。

撞入一雙深邃清冷的黑眸。

四目相對的剎那,雲昭一怔。

謝長胥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嗤,擔心人家就直說,在這兒裝甚麼!”夙夜蔑笑。

他的視線很淡,面上沒甚麼波動,只微微頷首,未作停留,轉身而去。

直到那白衣身影遠去,雲昭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大師兄的臉色……好像還是有些蒼白,他的傷還沒好嗎?

***

人群漸漸散去,雲昭和師姐一塊兒往清霄堂回走。

袁瓊英顯得很亢奮,一路都在說個不停。

雲昭聽著聽著,突然想起:“對了,師姐,今天怎麼沒看到宋師兄?”

放榜這麼重要的日子,按理說宋師兄不該不來啊。

袁瓊英卻故作神秘,笑道:“誰知道呢,興許……他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甚麼事?”

雲昭疑惑,還有甚麼事是比考核成績更重要的嗎。

袁瓊英腳步驀地一頓,朝前方拐角的一座亭閣努了努嘴:“喏,他在那兒等你,你去了便知道了。”

說完,便悄悄退開,還對她一陣擠眉弄眼。

“?”

雲昭徹底被弄糊塗了,不知道師姐和師兄在賣甚麼關子。

她遲疑地看了一眼前方的亭閣,頓了會兒,朝前走去。

日頭漸斜,這邊靠近主峰的方向,沒甚麼弟子過來,顯得很清靜。

雲昭邁上臺階,見宋硯書站在亭中一樹初綻的白梅下,月白弟子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宋師兄?”雲昭疑惑地走近,“師姐說你在這兒等我……”

話音未落,她便頓住了。

宋硯書手中捧著個紫檀木匣,見她過來,抿唇清了清嗓子,面上露出幾分罕見的緊張:“師妹。”

他深吸一口氣:“恭賀你考核取得佳績。”

說著將木匣遞到了她面前。

匣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雕工古樸精緻的半月形玉簪,簪頭嵌著細碎的星紋石,通體剔透,流轉著溫潤光華。

一看就是特別渡過法術的靈簪。

“這……”雲昭下意識退後半步。

“師妹且聽我說完。”宋硯書聲音溫和卻堅定,“此簪只是我在凡間城鎮攤販買的,當時見到它,就覺得適合師妹。唯恐它太過樸素,配不上師妹,這才加了個顆星紋石,渡上防禦法術,日後不論是……”

“師兄。”

雲昭突然意識到甚麼,臉色微赧,急忙別過臉:“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

宋硯書神色卻愈發鄭重,目光顯得很真誠,“只是仙盟大會在即,我希望……”

他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亭閣四周的空氣突然凝結,初綻的白梅停止了搖曳,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雲昭順著宋硯書僵硬的視線回頭。

謝長胥不知何時靜立在青石臺階之上。

落日的餘暉勾勒出他冷俊的輪廓,霜白的衣袂在微風中紋絲不動,彷彿一尊浸在寒潭中的雕塑。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淡得如同遠山上的積雪,遙遙落在亭中兩人身上。

在這突如其來的靜默中,一股無形又令人心悸的寒意瀰漫開來。

雲昭突然沒來由地有點慌張,手足無措。

“大、大師兄……”宋硯書下意識將木匣合上,藏到身後,面上迅速漫上了窘迫的神情。

謝長胥沒有應聲。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宋硯書遮掩木匣的手,又掃了眼雲昭羞紅了的臉頰。

“唷,來得真是時候!壞了人家好事呢。”夙夜立刻在識海中貼臉嘲諷,“哎呀呀,真是好一副郎才女貌的畫面!”

“嘖,瞧瞧,你還在這兒掙扎,人家宋硯書定情信物都已經送上了。”

“可惜啊可惜,你只會冷著臉把人推開,再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夙夜語氣意味深幽,“謝長胥,你當真毫不在意?”

“等人家師兄妹兩情相悅,可就沒你甚麼事了。”

“以後你的小師妹,就會跟宋硯書雙宿雙飛,纏纏綿綿,恩恩愛愛,你儂我儂……”

謝長胥眸光驟寒:“你給我閉嘴!”

下一瞬——

“錚——!”

一聲霜吟劍鳴驟然響起。

昭明劍迸發出一道凝練如實的劍氣,裹著凜冽的寒意,倏地從謝長胥腰間飛出,朝著宋硯書直逼而去!

那並非殺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懲罰的威壓!

“宋師兄小心。”

雲昭來不及細想,脫口驚呼。

並非為了保護宋硯書,而是被那突如其來的,完全失控的劍氣驚得做出了反應。因為她見識過昭明劍失控時的攻擊性。

雲昭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欲將宋硯書推開。

然那道劍氣來得太快太急!

就在劍氣即將貼著雲昭面頰擦過,劈向宋硯書的剎那——

“昭明!休得放肆!”

謝長胥臉色一沉,厲喝出聲。

他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寒冰靈力後發先至,猛地撞向昭明劍的劍氣,將其震開。

昭明劍被強行壓制,驟然一滯,那氣勢洶洶地衝著宋硯書而去的劍尖,被迫偏轉了方向。

但意外徒生——劍尾掃過之際,餘波將旁邊雲昭掀飛出去。

“雲昭!”

“師妹!”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謝長胥的身影瞬間掠過數丈距離,在雲昭倒地之前一把將人攬入懷中,穩穩接住她軟倒的身子。

他臉上萬年不變的淡漠表情第一次出現波動,眼底掠過一絲緊張。

“沒事吧?”

雲昭臉色蒼白,呼吸還算平穩,只是被劍氣餘波震得氣血翻湧,有點驚嚇到。

“我沒事……大師兄…”

宋硯書頓在原地,臉色煞白,伸出手的還僵在半空。他看著謝長胥懷中的雲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匣,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

昭明劍發現自己闖了禍,在那兒嗡嗡低鳴著,委屈不安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謝長胥垂眸看了一眼雲昭,眼底那絲波動悄然隱去,復又歸於深潭般的沉寂。

他冷冷睥向昭明劍:“看來是平日對你太縱容了。”

謝長胥抬掌拂袖,一道寒霜靈力倏地射出,纏上昭明劍的劍柄。

嗡鳴聲戛然而止。

昭明劍瞬間被抽去力氣,光華內斂,變得安靜無比,乖乖地飛回謝長胥身側,靜靜懸浮在他身邊,再無半點方才的囂張氣焰。

亭中一時落針可聞。

宋硯書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頭百味雜陳。

就在這時,傳來袁瓊英由遠及近的聲音:“師妹!師弟?”

謝長胥聞言,視線在雲昭臉上停留了一瞬,複雜難辨,隨即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盡小徑盡頭。

留下雲昭怔怔站在原地。

宋硯書回過神來,看著地上那幾截被劍氣削落的梅枝,臉色依舊蒼白,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撿起掉落的木匣,欲言又止看了雲昭一眼,也轉身黯然離去。

等袁瓊英氣喘吁吁地跑來時,只看到雲昭一人獨自站在亭中,神情恍惚。

“師妹,剛才發生甚麼了?我好像感到一陣劍意。師弟人呢?”袁瓊英左右環顧,發現亭閣中白梅搖曳,落英繽紛,好似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摧殘。

雲昭按著還悶疼的胸口,嘆了聲氣,看眼師姐,正欲開口。

忽然,一道久違的邪氣嗓音遽然在她識海中響起——

“小昭兒,想我了嗎?”

夙夜輕笑。

————————!!————————

夙夜:[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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